"哦?" 江明義目露訝色,"早就聽聞曾姑娘蘭心蕙質,莫非還善庖廚?"

曾雲岫臉微紅,"隻會一些家常小菜罷了,若是太……公子不嫌棄此處簡陋,可到後廳先歇息片刻,小女這就去準備。"

江明義想了想,還是先征求江瑛的意見,"七妹覺得呢?"

江瑛看著曾雲岫期待的眼神,有心推拒又覺得太過殘忍,遲疑了一會兒便道:"我也還未嚐過雲岫的手藝,不如兄長一同試試?"

這兒的後廳不算大,勝在環境清幽,曾雲岫搬過來後,又辟了院子移植過去不少花草,此刻有不少彩蝶飛舞其間,從窗欞望過去,隻覺賞心悅目。

江瑛要在廳中陪太子,曾雲岫就在廚房裏忙活,正糾結魚是清蒸還是燉湯,門口忽然進來個人,正是方才在前頭鋪子裏忙著迎客的少女。

"小月?怎麽過來了?可是口渴?" 說著曾雲岫便準備替她去缸裏舀水。

"不用了雲岫姐姐,我不渴,這會兒大家都回去了前頭沒啥人,聽說方才來的貴客要留下來用飯,我便來廚下幫忙。"

曾雲岫這才放下水瓢,真心實意道:"多謝你,小月,這幾日客人太多,要不是你來幫忙,我一個人怎麽都撐不過去的。"

小月被她誇地微微低頭,道:"雲岫姐姐你何必跟我這樣客氣?說實話,這幾日雖然很忙,但是能見到那麽多客人我很開心,就好像,是我自己的鋪子有這麽多客人一樣,而且還有不少客人誇我做事麻利呢!比以前在家時強多了。"

小月是先前江瑛和沉玦一起從林府救下的姑娘,除了她,其餘人也大多被安排去了不同地方做事。

小月發現曾雲岫在笑著看她,連忙站起身解釋道:"雲岫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要把這間鋪子占為己有,我就是、就是……"

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頭一次痛恨自己這樣笨嘴拙舌。

曾雲岫見狀立刻走到她身邊,摸摸她的頭安撫道:"別急別急,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以後如果你想開一間自己的鋪子也很好啊,我可以叫我爹爹幫你。"

"真的嗎?" 小月眼前一亮,隨後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開一間鋪子要好多好多錢啊……"

"那有什麽?小月這麽努力,以後肯定會賺到開鋪子的錢的,就算不行,我也可以借你啊。不過,趁現在有機會,你得好好學著打理鋪子才行哦。"

"我會的!" 小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 曾雲岫遞過去一框番薯,"那就從烤番薯開始吧,這是公主帶過來的新菜,把它埋進火堆底下就成,然後再幫我想想還有什麽菜是我沒想到的。"

曾雲岫到底是大家出來的女兒,一頓飯準備地極為豐盛,雖然比不上皇家禦宴,但豐富的菜式已足以體現她的用心,甚至還專門買了透花糍來做飯後甜點。

透花糍用料普通,製作起來卻頗麻煩,糍糕要捶打數百數千下才算合格,經過捶打的糍糕呈半透明狀,能微微透出裏麵餡兒的顏色,時人便起了這個雅稱。

太子用玉筷夾起一隻透花糍,稱讚道:"想不到在這偏僻的海州也能看到集賢館的透花糍,曾姑娘有心了。"

海州也有集賢館的分店,隻是距離遙遠,加上天氣熱,路上耽擱太久會影響吃食的味道,曾雲岫專程叫人在備好的食盒裏加上冰塊,等快馬帶著透花糍回到店裏時,食盒裏的冰將將化盡,吃食仍保持著最完美的風味。

曾雲岫麵頰飛上一片紅雲,隻低頭溫婉地說著謙辭。

飯後,曾雲岫還想尋機會跟太子多說幾句話,卻見他在和江瑛告別。

"七妹,來此地前外祖曾囑咐為兄去個地方,正好今日方便,你也有事要忙,接下來便不用陪著為兄了,晚些時候為兄會自己回來的。"

"是," 江瑛應道,"可需臣妹再安排些護衛?"

"不必了,七妹自便便是。"

送走太子後,曾雲岫的情緒顯而易見地低落下來,她懨懨地在店裏轉來轉去,最後連江瑛都看不下去了。

"雲岫當真如此喜歡太子殿下嗎?" 江瑛冷不丁發問。

"啊?" 曾雲岫猛地回過神來,麵上頓時浮起一片羞意,"我……我隻是……"

"隻是什麽?"

曾雲岫對上江瑛了然的眼神,肩頭突然垮下去,鬱鬱道:"我其實知道自己配不上太子殿下,他身居高位,而我隻是平平無奇一商戶女,隻是我自己胡思亂想罷了。"

說完便捂住半張臉要往屋子裏去,江瑛連忙伸手抓住她,解釋道:"雲岫,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商戶女又怎樣?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這裏,你都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不是嗎?太子呢,他的一切還不都是皇帝給予的?"

這下著急的換成了曾雲岫,她一聽江瑛這話頓時頭皮發麻,君臣禮儀也顧不上就急急把她推入屋內,關門前還謹慎地朝外看了看。

"公主您說什麽呢!就算您貴為公主,也萬萬不能說這樣的話,萬一被人聽見可怎麽得了?"

江瑛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進了屋,曾雲岫便冷靜許多,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她所仰慕的那個太子,他的身份,地位,甚至是容貌和氣度,都來自皇帝的權力而非他自己,這樣想來自己好像還真的比他厲害一點。

曾雲岫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得不輕,連忙搖頭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甩出去,繼而有些無奈地對江瑛說:"我以為公主是來勸我不要喜歡上太子,本來我心中就從未動過這樣的妄念,公主這樣一說,難道是在鼓勵我嗎?"

江瑛搖搖頭,"這是兩碼事,作為朋友,我說這個是因為不希望你妄自菲薄,何況這個也是事實。但身為皇室中人,我也的確不希望你喜歡上太子。"

曾雲岫黯然地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