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藥王穀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宛如仙境。

謝驚鴻站在穀口,望著遠處漸漸泛白的天際。

唐柔的傷勢已經穩定,但需要休息。

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藥王給的“續命丹”隻能壓製毒性三天,三天內必須趕到金陵,找到王天霖拿到解藥。

“看夠了嗎?”

唐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驚鴻轉身,看到她站在茅屋門口,臉色仍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

她換了一身素白勁裝,腰間別著暗器囊,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發絲垂在頰邊,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你該多休息。”謝驚鴻說。

唐柔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沒時間了。從這裏到金陵,快馬加鞭也要兩天。”

謝驚鴻知道她說得對。

他摸了摸腰間的布袋,裏麵還剩兩顆“續命丹”——藥王給了三顆,昨晚用了一顆。

“你的傷……”

“死不了。”唐柔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昨晚你昏迷時,我研究了血玉麒麟。”

謝驚鴻接過布包,小心打開。

裏麵是兩塊半月形的血紅色玉佩,質地溫潤,表麵刻著精細的麒麟紋路。

兩塊玉的邊緣嚴絲合縫,顯然原本是一體的。

“合起來看看。”唐柔說。

謝驚鴻將兩塊玉拚在一起。

就在它們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流從掌心傳來,玉佩竟然自動吸附在一起,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拚接的痕跡。

“奇怪……”謝驚鴻皺眉,“昨晚在藥王穀,我看到它們發光……”

“我也看到了。”唐柔點頭,“但當時你情況危急,沒來得及細看。”

謝驚鴻將合二為一的血玉麒麟舉到眼前,借著晨光仔細觀察。

玉中心的麒麟圖案突然變得立體起來,仿佛活物般在玉中遊動。

更奇怪的是,麒麟的眼睛似乎在看著他,帶著某種古老的智慧。

“月光下才能顯現全部秘密。”藥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老人拄著拐杖,摸索著走到兩人身邊,“血玉麒麟是上古神物,隻有在滿月之夜才會展現真正的力量。”

謝驚鴻和唐柔對視一眼。

今天是十三,距離滿月還有兩天。

“前輩知道這玉的來曆?”謝驚鴻問。

藥王渾濁的眼睛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光:“二十年前,王天風從西域帶回此玉,說是開啟某個秘庫的鑰匙。不久後,他就慘死在金陵……”

“秘庫裏有什麽?”唐柔追問。

“誰知道呢?”藥王搖頭,“也許是金銀財寶,也許是武功秘籍,也許是……”他頓了頓,“足以顛覆武林的秘密。”

謝驚鴻握緊血玉麒麟:“王天霖追殺我,就是為了這個?”

“不全是。”藥王轉向唐柔,“丫頭,你父親沒告訴你血玉麒麟的來曆?”

唐柔搖頭:“父親從不提起過去的事。”

藥王歎了口氣:“唐天絕啊唐天絕,你把秘密帶進墳墓,卻讓後人替你承擔後果……”他擺擺手,“罷了,你們走吧。記住,三天之內必須拿到解藥,否則……”

“否則怎樣?”謝驚鴻問。

藥王沒有回答,隻是轉身走回茅屋,背影佝僂而孤獨。

晨霧漸漸散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謝驚鴻和唐柔收拾好簡單的行裝,準備上路。

藥王穀沒有多餘的馬匹,他們隻能共乘一騎。

唐柔先上馬,謝驚鴻隨後跨上馬背,坐在她身後。

馬兒感受到兩人的重量,不安地踏著蹄子。

“走。”謝驚鴻輕夾馬腹,馬兒小跑起來。

起初,兩人都刻意保持著距離,但隨著馬速加快,唐柔不得不向後靠,以免失去平衡。

她的後背輕輕貼著謝驚鴻的胸膛,發絲偶爾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謝驚鴻右手持韁,左手扶著唐柔的腰——她的傷口在左側,需要特別小心。

隔著衣衫,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還有那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腰肢。

“疼嗎?”經過一段顛簸的路段時,謝驚鴻問。

唐柔搖頭,但謝驚鴻看到她抓著馬鬃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正午時分,他們來到一條小溪邊,決定稍作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幾尾小魚在水中遊弋。

唐柔蹲在溪邊,捧水洗臉,水珠順著她精致的下巴滴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謝驚鴻取出幹糧和水袋,兩人簡單吃了些。

唐柔的胃口不好,隻吃了半塊餅就放下了。

“再吃點。”謝驚鴻遞給她一塊肉幹,“還有很長的路。”

唐柔搖頭:“不餓。”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我們該走了。”

謝驚鴻沒有堅持,收拾好東西,扶她上馬。

這次,唐柔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上馬時眉頭緊蹙,顯然傷口在疼。

他們繼續向東行進。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加艱難,烈日當空,沒有一絲風。

謝驚鴻能感覺到唐柔的身體越來越熱——她在發燒。

黃昏時分,他們來到一片樹林邊緣。

謝驚鴻決定在此過夜,唐柔的狀況不適合夜間趕路。

“再堅持一會兒,”他在她耳邊說,“前麵有片林子,我們休息。”

唐柔微微點頭,已經說不出話來。

謝驚鴻找了一處背風的小空地,小心地扶唐柔下馬。

她的身體滾燙,臉色潮紅,眼神渙散。

謝驚鴻迅速搭起簡易帳篷,鋪好毯子,讓她躺下。

“傷口感染了。”謝驚鴻檢查她的傷勢,發現繃帶已經被血和膿液浸透。

他取出藥王給的藥粉,重新清洗包紮傷口。

唐柔疼得咬破了嘴唇,但一聲不吭。

處理完傷口,謝驚鴻給她喂了些水和藥,她的體溫才稍微降下來。

“睡吧。”謝驚鴻說,“我守夜。”

唐柔想說什麽,但藥力發作,很快沉沉睡去。

夜幕降臨,一輪明月升起,灑下清冷的光輝。

謝驚鴻坐在火堆旁,時不時添些柴火。

他的右臂又開始隱隱作痛,提醒他毒性正在蔓延。

他取出合二為一的血玉麒麟,放在月光下觀察。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玉佩開始發出淡淡的紅光,麒麟圖案仿佛活了過來,在玉中遊動。

更神奇的是,紅光投射在地上,形成一幅精細的地圖!

謝驚鴻屏住呼吸,仔細辨認。

地圖中央是金陵城的輪廓,王宅的位置被特別標注出來。

一條紅線從王宅後花園的假山處延伸出去,指向城外的一座小山。

山上有個紅色標記,旁邊刻著幾個小字:“麒麟洞”。

“原來如此……”謝驚鴻喃喃自語。

王家秘庫的入口不在宅內,而在城外的麒麟洞!

難怪王天霖翻遍王宅也找不到。

正當他全神貫注研究地圖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謝驚鴻立刻收起血玉麒麟,手按刀柄,警覺地望向聲音來源。

“誰?”他低聲喝道。

沒有回答,但腳步聲停了。

謝驚鴻知道那不是野獸——野獸不會刻意放輕腳步。

他悄悄起身,繞到帳篷另一側,確保唐柔的安全。

月光被雲層遮擋,樹林裏一片漆黑,隻有火堆的光亮照出一小片區域。

突然,一支箭破空而來,直射火堆。

箭頭上綁著什麽東西,擊中火堆後爆出一團綠色火焰,瞬間將火堆撲滅。

黑暗籠罩了營地。

謝驚鴻立刻伏低身體,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至少有三個人從不同方向接近,腳步輕盈,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青衣樓還是唐門?”謝驚鴻心中暗忖。

他慢慢抽出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第一個殺手從左側襲來,刀鋒直取謝驚鴻咽喉。

謝驚鴻側身避過,反手一刀,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但這一動暴露了他的位置,另外兩名殺手立刻撲來。

謝驚鴻不退反進,刀光如練,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兩名殺手的兵器應聲而斷,其中一人被刀鋒劃過胸膛,鮮血噴湧而出。

另一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謝驚鴻沒有追擊,他擔心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果然,帳篷那邊傳來打鬥聲。

他迅速趕回,看到唐柔已經醒來,正與一名黑衣人纏鬥。

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顯然傷勢影響了發揮。

謝驚鴻正要上前相助,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刺痛——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右肩。

他咬牙折斷箭杆,轉身麵對新的敵人。

樹林中走出七個人,全部黑衣蒙麵,手持各式兵器。

為首的人身材高大,雙手戴著鐵手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鐵手判官崔刑?”謝驚鴻冷笑,“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人摘下蒙麵巾,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正是崔刑:“謝驚鴻,你那一刀確實狠,可惜沒要了我的命。”

謝驚鴻握緊刀柄,右肩的箭傷和體內的毒性同時發作,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但他不能倒下,唐柔還需要他。

“王天霖派你來送死?”謝驚鴻強忍疼痛,刀鋒直指崔刑。

崔刑大笑:“送死的是你!”他一揮手,“上!”

七名殺手同時撲來。

謝驚鴻深吸一口氣,刀法突然變得飄忽不定,仿佛醉酒一般。

這正是他的絕技——“醉刀”。

第一個衝上來的殺手還沒看清刀路,就被刺穿咽喉。

第二個和第三個同時攻來,謝驚鴻的身體像折斷的竹子一樣向後倒去,刀鋒卻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兩人同時倒地。

崔刑的鐵手直取謝驚鴻心口,謝驚鴻勉強閃避,卻被另一名殺手的短刀劃破大腿。

鮮血立刻浸透了褲腿,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刀鋒一轉,那名殺手捂著脖子倒下。

轉眼間,七名殺手隻剩下崔刑一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滿地屍體:“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毒……”

謝驚鴻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全憑意誌支撐。

崔刑看出他的虛弱,鐵手突然射出一蓬銀針,直取謝驚鴻麵門。

謝驚鴻側頭避過大部分,但還是有兩根擦過臉頰,留下兩道血痕。

銀針上有毒,他立刻感到一陣眩暈。

崔刑趁機猛攻,鐵手短劍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謝驚鴻勉強招架,右肩的箭傷和體內的毒性同時發作,刀法開始淩亂。

一個疏忽,崔刑的短劍刺入謝驚鴻腹部,鮮血立刻湧出。

謝驚鴻悶哼一聲,刀勢突變,從崔刑的鐵手縫隙中穿過,直刺咽喉。

崔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一個中毒受傷的人手裏。

他踉蹌後退,鐵手徒勞地抓向謝驚鴻的脖子,卻在半途無力垂下。

“王老爺……不會……放過……”崔刑掙紮著說完最後一句話,倒地身亡。

謝驚鴻也到了極限,毒性加上失血,讓他幾乎站不穩。

他踉蹌著走向帳篷,發現唐柔已經解決了那名殺手,正靠在樹邊喘息。

“你……”唐柔看到他滿身是血,掙紮著站起來扶他。

謝驚鴻想說話,卻隻吐出一口黑血。

毒性已經侵入心脈,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最後的意識中,他感覺唐柔將他扶進帳篷,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謝驚鴻再次有了模糊的意識。

他感到有人在處理他的傷口,動作很輕,但還是帶來陣陣刺痛。

他想睜開眼睛,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別動。”唐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箭上有毒,我剛清理完。”

謝驚鴻努力集中精神,感覺到唐柔正在給他的傷口敷藥。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劇痛讓他渾身一顫。

“忍一忍。”唐柔的聲音比平時柔和,“這藥能中和毒素。”

謝驚鴻微微點頭,任由她處理。

唐柔的手很涼,但觸感輕柔,像是怕弄疼他。

處理完傷口,她又喂他喝了些水,水中有淡淡的藥味。

“睡吧。”唐柔說,“天亮前我們得離開。”

謝驚鴻想問她要去哪,但藥力發作,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醒來時,天已微亮。

謝驚鴻發現自己躺在馬背上,唐柔牽著馬走在前麵。

他的傷口被妥善包紮過,疼痛減輕了不少,但體內的毒性仍然蠢蠢欲動。

“醒了?”唐柔頭也不回地問。

謝驚鴻試著坐直身體:“這是去哪?”

“前麵有個小鎮。”唐柔說,“我們需要補給,而且……”她頓了頓,“有人跟蹤我們。”

謝驚鴻立刻警覺起來:“多少人?”

“不確定。”唐柔的聲音很輕,“但至少有三個,可能是青衣樓的探子。”

謝驚鴻想下馬自己走,但剛一動就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別逞強。”唐柔終於回頭看他,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我們輪流騎馬。”

謝驚鴻不再堅持,任由她牽著馬前行。

晨光中,唐柔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但步伐卻異常堅定。

“唐柔。”謝驚鴻突然說。

“嗯?”

“謝謝。”

唐柔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不必。你救過我,我救你,兩清。”

謝驚鴻知道她口是心非,但也不點破。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在晨光中向著金陵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