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的水,冷得刺骨。

燕逢俠站在江邊,望著湍急的水流。

拚合的玉佩在他掌心微微發燙,指引著青玉鼎的方位。

根據地圖,鼎應該藏在江心一處漩渦下的洞穴裏。

“水太急了。”丁三憂心忡忡地說,“而且這個季節,水下會有毒水母。”

孟露蹲在江邊,手指輕觸水麵。

她的燒退了,但臉色仍然蒼白。

額頭上的聖印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像是幹涸的血跡。

“我能感覺到它。”孟露輕聲說,“青玉鼎...在呼喚我們。”

燕逢俠卷起袖子。

左臂上的蛇形青紋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一條真正的毒蛇盤踞在皮膚下。

自從古廟中的血脈覺醒後,這紋路就在緩慢蔓延,現在已經越過肩膀,向胸口延伸。

“我們必須盡快。”燕逢俠放下袖子,“司徒家和柳如風的人隨時會追來。”

丁三從行囊中取出幾顆藥丸:“這是避水丹,能暫時抵抗水毒。但最多隻能撐半個時辰。”

燕逢俠和孟露服下藥丸,脫下外袍,隻留貼身衣物。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岩石,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

“我先下。”燕逢俠係緊短刀,“露妹,你跟在我後麵。丁老,你在岸上守著。”

丁三點頭:“若有異常,老奴會立刻拉繩子。”

燕逢俠在腰間係上長繩,另一端固定在岸邊的巨石上。

他深吸一口氣,躍入江中。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包圍了他。

眼前一片渾濁,隻能隱約看到前方。

他順著繩子下潛,感到身後的孟露也在跟著。

避水丹起了作用,呼吸雖然困難,但還能維持。

下潛了約莫五丈,水流突然變得湍急。

燕逢俠感到自己被卷入了一個漩渦,身體不受控製地旋轉。

就在他快要失去方向感時,漩渦中心突然出現一個黑洞——是洞穴入口!

他奮力遊向洞口,抓住邊緣的岩石穩住身形,然後轉身拉住被水流衝得東倒西歪的孟露。

兩人一起擠進洞穴。

洞穴內沒有水,但空氣潮濕悶熱。

燕逢俠大口喘息著,幫助孟露爬上來。

洞穴很窄,隻能彎腰前行。

奇怪的是,越往裏走,牆壁上開始出現微弱的青色熒光,照亮了前路。

“是螢石。”孟露摸著牆壁,“有人特意布置的。”

洞穴盡頭豁然開朗——一個圓形的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尊三尺高的青色玉鼎!

鼎身雕刻著繁複的紋路,仔細看去,竟是無數條相互纏繞的蛇。

鼎蓋緊閉,但縫隙中隱約有青色霧氣滲出。

“青玉鼎...”孟露的聲音顫抖,“和父親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燕逢俠走近玉鼎,感到左臂的青紋突然灼熱起來,像是被火燒一樣。

他強忍疼痛,查看鼎身。

鼎的正麵有一個凹槽,形狀與他們的玉佩完全吻合。

“需要玉佩。”燕逢俠取出拚合好的玉佩,小心地放入凹槽。

玉佩剛一嵌入,就發出“哢嗒”一聲脆響。

鼎蓋緩緩升起,一股濃鬱的青色霧氣噴湧而出!

燕逢俠和孟露連忙後退,但霧氣如有生命,分成兩股,分別鑽入他們的口鼻!

燕逢俠感到一陣眩暈,無數畫麵在眼前閃回——

雨夜。殺戮。父親冷千秋站在鼎前,割開手腕,將血滴入鼎中。“以我血脈,封印此魔...”父親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畫麵一轉,他看到父親將兩塊玉佩分別掛在兩個五歲孩子的脖子上:“你們是我的血脈...也是最後的封印...”

霧氣散去。

燕逢俠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孟露也麵色慘白,顯然經曆了同樣的幻象。

“我們...我們就是封印?”孟露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燕逢俠看向鼎內。

鼎中盛著半滿的青色**,表麵不斷冒出氣泡,像是沸騰了一般。

**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遊動...

“《青玉案》中提到的‘雙子同命’...”燕逢俠突然明白了,“我們的生命與鼎相連。如果鼎被毀...”

“我們也會死。”孟露接上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就在這時,洞穴外傳來打鬥聲和慘叫!

“丁老!”燕逢俠衝向洞口,但已經晚了——丁三渾身是血地被扔進洞穴,身後跟著司徒明和三個黑衣人,還有那個曾經在古廟交過手的影衛!

“找到你們了。”司徒明冷笑,“還有青玉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影衛無聲地站在一旁,手中短劍滴著血。

丁三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胸口一個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丁老!”孟露撲過去,試圖止住流血,但傷勢太重,無濟於事。

丁三抓住孟露的手,氣若遊絲:“小姐...鼎不能落入他們手中...否則...”話未說完,手已垂下。

燕逢俠拔出短刀,擋在孟露和青玉鼎前:“司徒明,柳如風在哪?讓他親自來!”

“柳盟主隨後就到。”司徒明得意地說,“他讓我先好好‘招待’你們。”他一揮手,三個黑衣人同時攻上!

洞穴狹窄,不利於多人圍攻。

燕逢俠短刀如電,瞬間刺穿一個黑衣人的喉嚨。

另外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夾擊,燕逢俠側身閃避,但還是被劃傷了手臂。

孟露突然從地上撿起丁三的鐵杖,一招橫掃,逼退一個黑衣人。

她的動作雖然不如之前靈活,但招式依然淩厲。

影衛冷眼旁觀,似乎在等待什麽。

司徒明則悄悄繞向青玉鼎,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攔住他!”燕逢俠大喊,但被兩個黑衣人纏住,無法脫身。

孟露想去阻止司徒明,卻被影衛攔住。

影衛的短劍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

孟露勉強招架,但體力不支,很快就被逼到角落。

司徒明已經來到青玉鼎前,伸手就要去拿鼎中的玉佩!

“不!”燕逢俠不顧一切地衝向司徒明,背後空門大開。

一個黑衣人的刀狠狠砍在他的背上,但他咬牙忍住,短刀直刺司徒明後心!

司徒明倉促閃避,刀鋒隻劃破了他的肩膀。

他怒吼一聲,拔劍反擊。

兩人在鼎旁激戰,刀光劍影映照在青玉鼎上,顯得格外詭異。

孟露這邊險象環生。

影衛的短劍劃破了她的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

就在短劍即將刺入她咽喉的刹那,一道青光從洞口射來,正中影衛手腕!

“啊!”影衛第一次發出聲音,短劍脫手。

洞口處,柳輕煙手持長弓,臉色凝重:“孟姑娘,小心!”

她身後,孟天仇渾身浴血地衝進來,血手直取影衛!

影衛倉促應戰,但失了兵器,很快落入下風。

柳輕煙加入戰局,與燕逢俠合力對付司徒明。

司徒明見勢不妙,突然抓起鼎中的玉佩,轉身就跑!

“攔住他!”孟天仇大喊,“玉佩是控製鼎的關鍵!”

燕逢俠想去追,但背上的傷口讓他動作一滯。

柳輕煙彎弓搭箭,一箭射中司徒明的小腿!

司徒明慘叫一聲,撲倒在地,玉佩脫手飛出,正好落入沸騰的鼎中!

一瞬間,鼎中的青色**劇烈翻騰,整個洞穴開始震動!

“不好!”孟天仇臉色大變,“封印鬆動了!”

影衛趁機擺脫孟天仇,撲向青玉鼎。

孟天仇緊隨其後,兩人在鼎旁再次交手。

影衛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將裏麵的紅色粉末撒向鼎中!

“血引粉!”孟天仇驚呼,“他要強行解封!”

紅色粉末落入鼎中,青色**瞬間變成暗紅色,沸騰得更加劇烈。

一股黑氣從鼎中升起,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柳如風!”孟露認出了黑氣中的人臉,“他在遠程操控影衛!”

黑氣越來越濃,洞穴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

石塊從頂部掉落,牆壁上的螢石紛紛碎裂。

“必須重新封印!”孟天仇大喊,“隻有冷氏血脈能辦到!”

燕逢俠和孟露對視一眼,同時明白了該怎麽做。

兩人衝向青玉鼎,影衛想阻攔,被柳輕煙一箭射中肩膀。

“怎麽做?”燕逢俠問。

“血!”孟天仇說,“你們的血!”

燕逢俠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將血滴入鼎中。

孟露也劃破手掌,鮮血流入沸騰的**。

奇怪的是,血一入鼎,**立刻平靜下來,分成清晰的青紅兩色,形成一個太極圖案。

黑氣中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咆哮,漸漸消散。

影衛突然渾身抽搐,倒地不起。

震動停止了。

鼎中的**恢複了清澈的青色,但表麵不再沸騰。

玉佩從**中浮起,完好無損。

“成功了嗎?”柳輕煙小心翼翼地問。

孟天仇長舒一口氣:“暫時穩住了。但要想徹底封印,必須...”

他的話沒說完,燕逢俠突然跪倒在地,左臂的青紋已經蔓延到了臉上!

孟露也搖搖欲墜,額頭上的聖印變成了詭異的黑色。

“雙子同命...”孟天仇痛苦地說,“封印消耗了你們的生命力...”

柳輕煙扶住燕逢俠:“不!一定有辦法救你們!”

燕逢俠虛弱地笑了笑:“柳姑娘...謝謝...”

孟露靠在鼎旁,氣若遊絲:“燕大哥...我們完成了父親的囑托...”

洞穴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各大門派的人!為首的正是武林盟主柳如風!

“快!”孟天仇抓起玉佩塞給柳輕煙,“帶他們從水下走!我來斷後!”

柳輕煙猶豫了一下,但看到燕逢俠和孟露奄奄一息的樣子,咬牙點頭。

她扶起兩人,向洞口走去。

“孟前輩...”燕逢俠想說什麽。

孟天仇擺擺手:“走吧。保護好露兒...和你自己。”

柳如風的人已經衝到了洞口。

孟天仇大笑一聲,血手如虹,迎了上去!

柳輕煙帶著燕逢俠和孟露潛入水中。

避水丹的效果已經減弱,呼吸越來越困難。

燕逢俠用最後的力氣幫助孟露向上遊,眼前漸漸發黑...

......

陽光。溫暖。

燕逢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江邊。

柳輕煙正在為他包紮傷口。

不遠處,孟露安靜地睡著,呼吸平穩。

“我們...沒死?”燕逢俠驚訝地問。

柳輕煙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按《青玉案》的記載,封印完成後,你們應該...”

燕逢俠摸了摸額頭。

聖印還在,但變成了銀色。

他看向孟露,她的聖印也變成了銀色。

“青玉鼎呢?”

“沉入江底了。”柳輕煙說,“孟前輩...沒能出來。”

燕逢俠沉默。

江水靜靜流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柳姑娘...你父親...”

柳輕煙苦笑:“我早該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她站起身,“我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但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孟露,“照顧好她。”

燕逢俠點頭:“保重。”

柳輕煙轉身離去,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獨。

孟露醒了過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燕大哥...我們還活著?”

燕逢俠幫她坐起來:“嗯。還活著。”

孟露摸了摸額頭的聖印:“感覺...有什麽不一樣了。”

燕逢俠望向平靜的江麵:“是啊。不一樣了。”

江水悠悠,流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