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閑抱著阿晴冰冷的身體,感覺不到一絲心跳。
七星洞內靜得可怕,七株海棠花已經枯萎了六株,唯有中央那株依然挺立,花苞綻放,吐露著幽藍的光芒。
那光芒映在阿晴臉上,給她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詭異的藍色。
“阿晴……”封閑輕聲呼喚,聲音在洞內回**,無人應答。
他探了探阿晴的鼻息——沒有。
又摸了摸她的脈搏——靜止。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體沒有僵硬,皮膚依然柔軟,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仿佛隻是睡著了。
封閑的劍還插在柳如是的心口上。
他拔出劍,血已經凝固了。
這個瘋狂的男人到死都睜著眼睛,目光仍盯著那株存活的海棠花,仿佛在期待什麽奇跡。
“你贏了,”封閑對柳如是的屍體說,“她救了我,代價是她自己。”
洞外天色漸暗,封閑該離開了。
但他不能就這樣丟下阿晴。
他輕輕將她抱起,準備帶她出去找個地方安葬。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懷中的身體輕微地動了一下。
封閑僵住了,低頭緊盯著阿晴的臉。
她的睫毛顫了顫,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她皮膚下隱約有藍色的脈絡浮現,如同藤蔓般緩緩蔓延,從心口位置向四肢延伸。
“阿晴?”封閑的聲音有些發抖。
阿晴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眸,而是如同兩朵微縮的七星海棠,藍色的花瓣在瞳孔中緩緩旋轉。
她看著封閑,嘴唇微啟,卻沒有說話。
封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立刻又上前將她摟得更緊。
“沒事了,”他說,盡管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我帶你離開這裏。”
阿晴的身體輕得不可思議,仿佛隻剩下一層皮囊。
封閑抱著她向洞口走去,經過那株存活的海棠花時,阿晴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花苞。
花苞立刻綻放,藍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個洞穴。
封閑這才發現,洞壁上刻滿了細小的文字和圖案,記錄著柳如是二十年來對七星海棠的研究。
最中央是一幅畫——一個女子站在七株花中間,身體與花株相連,如同它們的化身。
阿晴看著那幅畫,眼中藍光閃爍。
她似乎想說什麽,但發出的隻是一聲歎息,如同風吹過花瓣的輕響。
洞外已是黑夜,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
封閑找了個平坦的地方放下阿晴,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映照下,阿晴皮膚下的藍色脈絡更加明顯了,像是有生命般緩緩流動。
“你能說話嗎?”封閑輕聲問。
阿晴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她的手指在地上劃動,寫下一個字:“渴”。
封閑連忙取出水袋,小心地喂她喝水。
但水剛入口,阿晴就劇烈咳嗽起來,藍色的**從嘴角溢出。
封閑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阿晴卻搖搖頭,指向月光。
封閑不解其意,隻見她掙紮著坐起身,仰頭麵向月亮,深深呼吸。
隨著每一次呼吸,她皮膚下的藍色脈絡就變得更加明亮一些,仿佛在吸收月光的力量。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阿晴終於能發出聲音了,雖然那聲音空靈得不似人類:“封……閑……”
封閑立刻握住她的手,那手依然冰冷,但已經有了些許生氣。
“我在這裏。”
“我……不是人了……”阿晴說,眼中的藍光忽明忽暗,“我能感覺到……花在生長……在我體內……”
封閑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親眼目睹了阿晴的變化,知道她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但在他眼中,她依然是那個在客棧裏偷他錢袋的狡黠女子,是那個在危難時刻吻他的阿晴。
“沒關係,”最終他這樣說,“你還是你。”
阿晴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像笑容的表情。
“我渴了……但不是水……”
她看向那株存活的海棠花。
封閑明白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洞中,小心地從花苞中收集了幾滴藍色**。
當他將**滴入阿晴口中時,她的身體明顯一震,眼中的藍光穩定下來。
“謝謝……”她說,聲音流暢了許多,“柳如是……死了?”
封閑點頭。
“死了。我殺的,雖然最後一擊是你。”
阿晴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麽。
“暗香……還沒有結束……我能感覺到……還有人在尋找我們……”
封閑警覺地環顧四周,手按上劍柄。
“多少人?”
“七個……”阿晴說,眼睛依然閉著,“東南方向……三裏外……他們在休息……但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封閑驚訝於她的感知能力,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我們能走嗎?”
阿晴嚐試站起來,卻雙腿一軟,倒在封閑懷裏。
她的身體依然虛弱,但比之前好多了。
“需要……時間……”
封閑二話不說,將她背起。
“我們換個地方。”
他背著阿晴向西北方向行進,那裏樹木更茂密,便於隱藏。
阿晴的身體輕如羽毛,但那股寒意透過衣衫傳來,讓封閑背脊發涼。
這不是活人應有的溫度,但也不是死人的冰冷,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
走了約莫兩裏路,阿晴突然抓緊了他的肩膀。
“停下……他們轉向了……朝我們來了……”
封閑立刻隱蔽在一處灌木叢後,輕輕放下阿晴。
“你能藏好嗎?”
阿晴點頭,眼中的藍光暗淡下去,皮膚下的脈絡也不再明顯。
她看起來幾乎像個普通人了,除了那異常蒼白的臉色。
封閑拔出劍,隱入黑暗中。
月光如水,為劍鋒鍍上一層銀光。
他聽到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七個人,分散但有序,正是暗香殺手的作風。
第一個黑衣人出現在視野中時,封閑的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咽喉。
殺手倒地時甚至沒發出聲音。
第二個察覺到同伴失蹤,警惕地環顧四周,卻被從背後一劍穿心。
連殺兩人後,封閑的位置暴露了。
剩餘五名殺手立刻結成劍陣,將他圍在中間。
月光下,五把細劍如毒蛇吐信,封閑的“閑雲劍法”雖精妙,但以一敵五仍顯吃力。
就在他左支右絀之際,一道白影突然從林中飄出——是阿晴!
她的動作不再像人類,而是如同被風吹拂的柳絮,輕盈得不可思議。
一個殺手轉身刺向她,劍鋒卻隻劃破了空氣,阿晴已經出現在他身後,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後頸上。
殺手立刻僵住了,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然後軟倒在地,仿佛陷入了美夢。
其餘殺手大驚,劍陣頓時亂了。
封閑抓住機會,連出三劍,又解決兩人。
最後兩名殺手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阿晴的手指輕彈,兩點藍光飛射而出,擊中兩人後背。
他們立刻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戰鬥結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封閑收劍回鞘,驚訝地看著阿晴。
“你做了什麽?”
阿晴抬起手,月光下,她的指尖泛著淡淡的藍光。
“花粉……七星海棠的花粉……能讓人陷入幻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哀,“我現在……真的和他們一樣了……”
封閑知道她指的是柳如是和暗香組織用毒的手段。
他想安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隻是握住她的手。
“你救了我們的命。”
阿晴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顫抖。
“我不想變成怪物……”
“你不是怪物。”封閑堅定地說,“你隻是……不一樣了。”
他們找了個更隱蔽的地方過夜。
封閑生起一小堆火,但阿晴立刻表現出不適,皮膚下的藍色脈絡不安地躁動。
“太熱了……”她痛苦地說,“花……怕火……”
封閑立刻熄滅了火堆。
月光下,阿晴的臉色好多了,但身體依然冰冷。
封閑脫下外衣裹住她,卻聽到她說:“沒用……我需要……水……”
附近正好有一條小溪。
封閑帶阿晴來到溪邊,隻見她跪在溪水中,任由水流衝刷身體。
奇跡般地,那些藍色的脈絡漸漸隱去,她的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好多了……”阿晴說,聲音不再那麽空靈,“月光下的水……有力量……”
封閑坐在岸邊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阿晴還活著,但已經不是人類了。
她需要的是月光和清水,而非食物和溫暖。
這樣的存在,還能稱之為“人”嗎?
阿晴似乎讀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離開……”
封閑搖頭,踏入溪水中將她拉起。
“我答應過帶你找到七星海棠,現在找到了,但我們的路還沒走完。”
阿晴看著他,眼中的藍光柔和了許多。
“即使我變成這樣?”
“即使你變成一朵花。”封閑半開玩笑地說,卻看到阿晴的表情變了,立刻正色道,“阿晴,你是人也好,花靈也罷,對我來說都一樣。你是那個偷我錢袋的丫頭,是那個在危難關頭吻我的姑娘。”
阿晴的眼中閃過一絲人類的情感,她輕輕靠入封閑懷中。
雖然她的身體依然冰冷,但封閑緊緊抱住了她,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月光下,兩人相擁而眠。
阿晴的身體不再那麽冷了,而封閑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藍色的花海中,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