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光越來越亮。

吳玉龍感到自己在下沉,卻又像在上升。

肩上的血鏢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傳來陣陣溫熱。

河水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如同絲綢般滑過皮膚。

最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呼吸——每一次吸氣,都有清涼的氣流湧入肺中,帶著淡淡的蓮花香。

半塊玉佩懸浮在他麵前,玉上的鳳凰紋路活了過來,正在緩緩舒展翅膀。

紅光從鳳凰眼中射出,交織成一道光幕。

光幕後麵,隱約有個女子身影。

“玉龍。”女子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看劍。”

光幕突然變成一麵冰鏡。

鏡中,吳玉龍看見自己手持青霜劍演練一套陌生劍法。

這劍法時而如清泉流澗,時而似怒濤拍岸,最奇特的是每招每式都伴隨著音律——不是來自琴瑟,而是劍身震顫發出的天然韻律。

“天音洗髓,劍魄初鳴。”女子身影漸漸清晰。

她穿著天音門的月白長袍,領口火焰紋飾與玉佩上的一模一樣,“記住這種感覺……”

吳玉龍想喊“母親”,但河水灌入口中,卻化作清冽的甘露。

鏡中的劍招越來越快,最後隻見一片青光繚繞,劍吟聲連成一首完整的《鳳求凰》。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鏡麵突然爆裂!

“醒來!”

吳玉龍猛地睜開眼睛。

刺目的陽光讓他立刻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他躺在河灘上,半邊身子還泡在水裏。

奇怪的是,肩上的血鏢不見了,隻留下個已經結痂的傷口。

更奇怪的是青霜劍——它好端端地插在腰間劍鞘裏,劍鞘上連水珠都沒有。

坐起身時,吳玉龍發現體內真氣運行軌跡完全變了。

原本丹田中的內力像一潭深水,現在卻成了奔湧的江河,在奇經八脈中循環往複。

他試著運功至指尖,一縷銀光立刻躍上指甲——不是劍氣,而是凝成實質的音波!

“天音洗髓訣……”他喃喃自語,不確定這是夢還是真實。

河灘上腳印淩亂,有動物的,也有人的。

吳玉龍順著腳印望去,在十丈外的礁石上發現個包袱。

包袱皮是林青兒常穿的月白色布料,裏麵整整齊齊包著幹糧、火石和一個小瓷瓶。

瓷瓶下壓著張字條:

「順流下至洞庭。勿碰瓷瓶中藥粉,遇血即化毒。——青」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

吳玉龍收起包袱,突然注意到自己胸前——半塊玉佩不見了!

他急忙摸遍全身,最後在腰間摸到個硬物。

不知何時,玉佩竟然自行移到了這裏,而且玉上的紋路變了:原先的鳳凰圖案旁多了幾道波浪紋,像是記錄著某條水路的走向。

日落時分,吳玉龍找到了渡口。

老船夫盯著他腰間的劍看了很久,才答應載他順流而下。

“公子去洞庭?”船夫撐篙時問道,“近日君山不太平,七大門派的人來來往往……”

吳玉龍心頭一跳:“七大門派?”

“是啊。”船夫壓低聲音,“聽說是為了什麽‘琴譜’。昨兒個還看見少林和尚和武當道士打架呢,嘖嘖……”

船行至半夜,吳玉龍在艙中打坐。

天音洗髓訣在體內自行運轉,每一次循環都讓真氣更加凝實。

恍惚間,他又看見那麵冰鏡中的劍招。

這次他注意到,每招起手式都對應一個音律,而整套劍法正好是七式七音。

七…七星?

船突然劇烈搖晃。

吳玉龍衝出船艙,看見船夫癱在船頭,咽喉處插著支黑色羽箭。

岸上樹林中,數點寒星正瞄準這邊——是箭頭的反光!

吳玉龍拔劍躍起。

青霜劍出鞘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清越鳳鳴!

劍脊血槽中的千年寒鐵活了過來,化作流動的銀光纏繞劍身。

箭雨襲來的刹那,他本能地使出冰鏡中的第一式“清商入陣”。

劍光如扇麵展開。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射到近前的箭矢全部懸停在半空,像是撞上一堵無形音牆。

吳玉龍手腕一抖,箭矢紛紛調頭,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林中頓時響起幾聲慘叫。

“好個‘劍魄’!”岸上傳來崔無命沙啞的聲音,“可惜你撐不過三式……”

聲音漸漸遠去。

吳玉龍想追,卻突然單膝跪地——右臂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低頭看去,持劍的右手虎口已經滲出血珠,而青霜劍上的銀光正在貪婪地吸收這些血珠。

劍在飲血!

吳玉龍強忍劇痛還劍入鞘。

銀光消失的瞬間,疼痛也減輕了。

他終於明白母親殘魂的警告——劍魄初鳴,需血為引。

這力量不是沒有代價的。

三日後,洞庭湖。

吳玉龍蹲在蘆葦叢中,觀察遠處的君山。

夜色中的山影如同伏臥的巨獸,七處燈火特別明亮,按北鬥七星方位排列。

山腳下不時有黑衣人巡邏,每人腰間都掛著血色骷髏標記。

“你果然來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時,吳玉龍的劍已經抵在對方咽喉。

但在最後一刻,劍勢硬生生停住——是林青兒!

她比上次分別時更加憔悴,左頰多了道尚未愈合的傷痕,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你的劍……”林青兒盯著青霜劍,表情複雜,“已經覺醒了一部分。”

吳玉龍收劍入鞘:“你知道這是什麽?”

“劍魄。”林青兒從懷中取出個油布包,“先看這個。”

油布包裏是半張羊皮地圖,標注著君山上的七處地點,每處都畫著不同門派的標記。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樞位——那裏標著個金色小劍,旁邊寫著“搖光”二字。

“七派叛徒。”林青兒指尖輕點七個標記,“每人守一個陣眼。崔無命故意讓我們得到這地圖,是要引我們入陣。”

吳玉龍皺眉:“什麽陣?”

“七星鎖魂。”林青兒指向君山主峰,“七處陣眼連通地底陰脈,一旦發動,整座山的活物都會……你怎麽了?”

吳玉龍突然按住太陽穴。

當林青兒說到“搖光”時,他眼前閃過一幅畫麵——七歲的林青兒被黑衣人強行抱走,而她哭喊著“哥哥”的方向,站著個滿臉是血的男孩……

“你想起什麽了?”林青兒抓住他手腕。

月光正好照在兩人相觸的手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們懷中的玉佩同時發熱,自動跳出衣襟,在半空中拚合成完整的一塊。

玉上紋路延伸變幻,最終形成一幅精細的君山密道圖,其中一條紅線直通主峰腹地!

“這是……”

“《天魔琴譜》上卷的藏處!”林青兒驚呼,“原來就在七星陣眼正下方!”

吳玉龍剛要細看,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

林青兒迅速收起玉佩:“巡邏隊要換崗了,我們先離開。”

兩人借著蘆葦掩護來到湖邊小亭。

林青兒從亭柱暗格中取出個包袱,裏麵除了幹糧藥品,還有張七弦琴的殘件——隻有半截琴身和三根完好的弦。

“我逃出來時隻搶到這些。”她輕撫琴弦,“不過夠用了。”

吳玉龍注意到她左手小指少了半截:“你的手指……”

“血河大陣的代價。”林青兒淡然道,“但值得。”她突然抬頭,“你聽到琴聲了嗎?”

吳玉龍搖頭。

林青兒卻仿佛被某種旋律吸引,手指不自覺地撥動琴弦。

奇怪的是,明明隻有三根弦,卻奏出了完整的《月魄》曲調。

更驚人的是,當她彈到**段落時,幾縷發絲無風自動,泛起幽藍光芒!

音波在空氣中凝結成半透明的鳳影,繞亭三匝後才消散。

吳玉龍感到體內劍魄與之共鳴,青霜劍在鞘中輕輕震顫。

“凝音化形……”林青兒自己也驚呆了,“我居然……”

亭外蘆葦突然劇烈搖晃。

吳玉龍劍未出鞘,劍氣已劃破夜色。

三個撲來的黑衣人咽喉同時綻開血花,倒地時手中火把才剛舉起。

“我們被發現了。”吳玉龍拉起林青兒,“走水路。”

兩人跳入湖中遊向一處小島。

回頭望去,君山上的七處燈火突然同時變成血色,在天幕上投射出巨大的骷髏影像。

骷髏張口似要吞噬明月,而月亮此刻正好運行到北鬥七星的正上方。

“七星聚時魔影深……”吳玉龍想起圓真的讖語,“就是今晚!”

林青兒從濕發間擰出水:“子時前必須破陣,否則……”

她的話被湖心突然升起的巨大水柱打斷。

水柱頂端,崔無命的青銅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腳下的水麵凝結成冰,十二名紅袍人如鬼魅般從水下浮出,每人手中都握著滴血的彎刀。

“時辰已到。”崔無命的聲音響徹湖麵,“恭迎七星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