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熱氣蒸騰而上,扭曲了遠處的山影。

高風站在山腳茶棚裏,要了一壺最苦的茶。

茶棚老板是個獨眼老漢,斟茶時手抖得厲害,茶水濺在桌麵上,很快被曬幹。

“客官要去青城山?”

高風沒回答,隻是盯著茶碗裏浮沉的茶葉。

“這幾日山上不太平。”老漢壓低聲音,“前天夜裏,後山禁地死了三個道士。”

高風抬眼:“怎麽死的?”

老漢的獨眼裏閃過一絲恐懼:“說是走火入魔...可屍體抬下來時,老朽分明看見他們喉頭都有一點紅。”

高風放下茶碗,銅錢壓在碗底。

“鐵劍先生在山上?”

老漢突然噤聲,慌張地擦了擦桌子。

遠處傳來馬蹄聲。

三匹黑馬踏著熱浪而來。

馬上的人皆著白衣,腰間懸著鐵牌,牌上刻著“無常”二字。

為首之人麵色青白,嘴唇卻豔如塗朱。

白無常。

茶棚裏的客人瞬間走光,連獨眼老漢都躲進了後廚。

隻有高風還在喝茶。

白無常下馬,靴底碾碎了一隻路過的螞蟻。

“高風?”

高風頭也不抬:“你遲到了。”

白無常冷笑:“閻羅帖上的時辰是子時。”

“我改主意了。”高風終於抬眼,“現在殺你,正好趕上晚飯。”

刀光比陽光更刺眼。

白無常的劍才出鞘三寸,喉頭已經多了一道紅線。

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連一招都沒使完。

剩下兩個白衣人轉身就逃。

高風沒追。

他彎腰從白無常懷裏摸出一封信,信上隻有八個字:

“青城禁地,有去無回。”

落款是一枚血指印。

山路崎嶇。

高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樹蔭裏。

半山腰有座涼亭,亭中坐著個戴鬥笠的老樵夫,正在編草鞋。

“後山的路被封了。”老樵夫頭也不抬,“官府下的令。”

高風停下腳步:“為什麽?”

“說是鬧僵屍。”老樵夫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可老朽活了六十歲,從沒見過會給人喉頭點朱砂的僵屍。”

高風盯著他編草鞋的手——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繭。

這不是樵夫的手。

是劍客的手。

“鐵劍先生派你來的?”

老樵夫突然大笑,鬥笠震落,露出一張儒雅的臉。

“十年不見,你眼力還是這麽毒。”

高風握緊了刀:“你早知道我會來。”

鐵劍先生歎息:“從黑心老九死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了。”

山風驟起。

鐵劍先生的草繩突然繃直,竟是一柄軟劍!

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取高風咽喉。

高風側身,刀鋒貼著劍刃劃過,火花四濺。

“為了滅口,連身份都不要了?”高風冷笑。

鐵劍先生劍勢一變:“死人不會泄露秘密。”

三十招過後,鐵劍先生額頭見汗。

他忽然收劍後退:“你不想知道賬本在哪?”

高風刀尖指地:“說。”

“後山寒潭底下。”鐵劍先生喘息,“但我勸你別去。”

“為什麽?”

“因為...”鐵劍先生突然詭異一笑,“那裏有比閻羅帖更可怕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袖中射出三枚透骨釘!

高風揮刀格擋,再抬眼時,鐵劍先生已經不見蹤影。

隻有地上留著一灘血,血裏泡著半截斷指。

夕陽西沉時,高風找到了那個寒潭。

潭水漆黑,深不見底。

岸邊石壁上刻著四個已經模糊的字:

“回頭是岸”。

高風脫去外袍,正要下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是紅袖。

她手裏提著燈籠,臉色比白天更蒼白。

“別下去。”她聲音發抖,“潭底有...”

話未說完,一支弩箭突然穿透她的肩膀!

高風猛地回頭,看見樹林裏閃過一道黑影。

黑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