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典獄的人換成了啟明,可見趙以宸對其的憎惡。

見宋知走過來,啟明朝她行禮,命禦林軍撤開,迎上前道:“貴妃娘娘,此地肮髒潮濕,仔細著汙了您的裙擺。”

宋知擺了擺手,示意他讓自己進去。

在他們這些人眼裏,宋知的意思,許就是趙以宸的意思,啟明也不敢多言,側身讓宋知走了進去。

“貴妃娘娘,你今日可真好看。”賀蘭灼早已沒了人樣,如同一個瘋子。

“旨意已經下了,明日午時行刑,賀蘭族中的男子一律斬首,女子充為官妓。”宋知任由裙擺行在泥濘裏,全然不想管。

賀蘭灼見了這模樣,跪下身,伏在宋知腳邊,為她提起裙擺。

“這裏髒,別弄壞你的衣服。”

宋知從沒見過賀蘭灼這幅樣子,她不明白,當初是他不管不顧地將自己送入了宮,現在又這般擺出一副卑微的模樣。

“你到底要幹什麽?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賀蘭灼提裙擺的手在空中愣了愣,低頭笑了道:“貴妃娘娘可知道黎思是怎麽死的嗎?”

宋知眉頭一皺,感覺事情並不簡單。

時光悠悠月湧千驄過,唯留一片狼藉借以緬懷,孤寂的內心亮了又滅,隻能獨自感傷。

“賀蘭王爺安好,我替宸主子來請您入宮一見。”黎思向來喜愛穿熱烈的顏色,但始終謹記著規矩,不曾有分毫出格。

“知道了,本王這就去。”

那時賀蘭康年還沒有那麽多妻妾,有著先帝的施壓,他也不敢做得太過分,整個人反而還看起來慈眉善目,溫和親近。

“您先去著,我還要替宸主子置辦些用品。”黎思朝賀蘭康年行了個禮,便退出了賀蘭府。

轉而出門,就遇上了賀蘭灼。

賀蘭灼滿身是傷,在整個錦州,賀蘭灼不受賀蘭康年待見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了,隻有黎思,願意以溫柔待她。

卑微至極的賀蘭灼,隻敢悄悄在暗處仰慕著她。

在他知道黎思將會成為趙以宸未來的侍妾,他心裏的黑暗便再也無法隱藏。

隻要不是正室,在賀蘭家的人眼中,都是可以隨意踐踏的。

賀蘭灼的母親就是這樣,常年受到長孫清露的打壓,活得卑微又小心。

那日,他趁著黎思外出采買,將黎思騙回了別院。

黎思心思單純,加上她多次與賀蘭灼打過照麵,也算是熟人,便沒什麽戒備,跟著賀蘭灼去了那所別院。

房門悄悄一關,賀蘭灼便將黎思扔在地上,用手腕粗的麻繩將其捆了起來。

“灼主子,您這是要幹什麽?”黎思反抗著,卻怎麽會是賀蘭灼的對手。

賀蘭灼不想對她如何,他就是想讓黎思在自己身邊多待一會。

黎思生得嬌嫩,跟在趙以宸身邊也受人尊敬,一雙纖纖玉手叫人欲罷不能。

賀蘭灼不知從拿找了塊烙鐵,扯開黎思背後的衣裙,在她身上印下了一個“娼”字。

他也不是想對黎思如何,隻是他壓抑的太久了,黎思又是趙以宸的貼身侍婢,想在她的身上找到超越趙以宸的存在感。

他關了黎思幾日,什麽也沒做,好吃好喝的供著,就僅是這樣,足以要了一個女子的性命。

黎思自幼就被送入宮,說得好聽些是入宮隨侍,實則是先帝用來牽製她父親的手段。

黎思的父親地位特殊,對錦州和大漠都有著非同小可的關係,一旦利用不當,就會成為敵軍如虎添翼的強勁裝備。

適逢黎思父親病逝,黎思又不見了蹤跡,弄得眾人不得不將兩件事放在一起看。

誰料,連禦林軍都派出去了,還是沒有找到黎思,過了幾日,眾人都放棄了要尋找黎思的念頭,她卻帶著帷帽自己回來了。

哭泣泣地被召入了天聖殿,隻聽先帝訓斥幾番,次日便傳來了黎思離世的消息。

賀蘭灼將這往事說完,吐出一口濁氣,突逢一拳打到賀蘭灼的臉上。

“混賬東西!”趙以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兩人麵前。

他本是擔心賀蘭灼會對宋知不利,這才悄悄地跟了過來,沒想到卻聽見賀蘭灼對黎思的狠心行為。

“她才不過十二歲!”趙以宸雙肩顫抖著,他原以為黎思的死是意外,畢竟那時黎大人病的蹊蹺,也就沒多想。

如今聽賀蘭灼這樣說,趙以宸才明白了其中原委。

“是啊,十二歲的黎思,身體嬌嫩,我就拿燒紅的鐵往她身上一放,她就受不了了,哭爹喊娘的,一點都不好看。”賀蘭灼又看了看宋知,“還是知兒好,不論你怎麽打她,她都不會出聲,對不對?”

一句話,狠狠刺痛了兩個人的心。

典獄裏燈光昏暗,宋知借著幽暗的燈光,也能看見趙以宸眼眶裏的淚水。

此刻,她徹底明白,她與趙以宸永遠都不可能了。

在知道自己與黎思之間的身世後,她多次思慮,如今再加上這事,兩人之間便是一點希望都不存在了。

“朕要你死!要你現在就死!”趙以宸紅了眼,掏出啟明的配劍,瞬間刺入賀蘭灼的胸口。

此舉還是難解趙以宸的心頭之恨,又將配劍往左右兩邊來回攪動幾番,賀蘭灼頓時就沒了氣息。

宋知看著咽氣的賀蘭灼,她除了同情外,竟還有一絲歡脫。

終於不用受製於他,可以真正地做回自己。

賀蘭灼沒有見到次日的太陽,半夜就被人匆匆地扔去了亂葬崗,就連趙以宸最初為他與賀蘭康年立下的衣冠塚也被趙以宸命人連夜拆了。

趙以宸站在賀蘭灼死去的地方呆愣了很久,他都不敢想黎思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度過那段難熬的時光,又是怎樣甘願扔下他,一個人去赴死。

宋知站在他的身邊,大氣都不敢出,她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趙以宸,現在自己的存在,隻會令趙以宸更加厭惡。

他沒說話,也沒瞧宋知一眼,越過宋知就朝典獄外走去。

時至今日,趙以宸才算真切地明白,兒女情長最是磨人的東西。

偏偏他所愛不能所得,所得不是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