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瑜,你誤會了,”林樊雪像是清醒了一些,從孟修文身上下來,上前親切的握住溫瑜的手,蹲在她的旁邊,解釋道:

“這是我兒子,林童童,這些天我才回國,太多事情要忙了,還沒來得及去找房子,阿文擔心我影響公司項目,這才讓我暫時住在你們這裏。”

“正好,段阿姨一直想要抱孫子,可惜你和阿文這麽多年又一直沒有孩子,便拿童童過過手癮。”

“你可別說一家四口這種氣話,等我忙過這段時間,一定會第一時間搬出去的,你別多想。”

林樊雪看似在勸解,但從溫瑜的角度看過去,卻可以清晰的看見她唇角那抹譏諷的笑容。

溫瑜一下就明白,對方是在嘲笑她生不出孩子。

這也是溫瑜最痛的點。

結婚三年,孟修文從來沒碰過她。

盡管她的雙腿殘廢,但她也曾去谘詢過醫生,並不影響二人的那方麵和懷孕。

一開始,她原本也不想讓孟修文看見她殘廢的樣子,因此從未主動提過。

可後來,段瑛幾番給她施壓,話裏話外都在讓她爭點氣,生個孩子。

時間久了,就連她灑脫的親生母親也說當年孟修文本就是迫於壓力才娶的她,若是不早點有個孩子,二人的婚姻恐怕不長久。

溫瑜愛慘了孟修文,因此,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即便是要把自己最醜陋的模樣展現在他的麵前,她也在所不辭。

甚至為了讓孟修文有不一樣的體驗,她專門去殘疾會所學習了一下,要怎麽做,才會讓對方忽略掉她的身體缺陷。

可她並沒有得到實施,也或許是被孟修文看了出來,好幾次他都巧妙的逃避了這件事,不是應酬,就是聚會。

她的計劃總是落空。

後來,她實在沒忍住,親口問了孟修文,是不是嫌棄她。

那時的孟修文大受震驚,他蹲在她的麵前,用手輕輕的觸碰她的那雙腿,目光虔誠又帶著心疼:“溫瑜,你這雙腿是為了救我才成了這樣,我怎麽會嫌棄你?”

“你別想太多,我隻是對那方麵沒什麽需求,而且,你現在的身體不好,我不願讓你承受懷孕的風險。”

那晚孟修文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溫柔,溫瑜明明知道他說的是借口,卻還是在心裏欺騙著自己。

直到某天晚上,她路過他的房間,聽見裏麵傳來的悶哼聲,門並未關緊,她鬼使神差的從門縫往裏看,便瞧見孟修文一隻手拿著林樊雪的照片,一隻手握著自己,十分陶醉。

那一刻,溫瑜才明白,孟修文確實不嫌棄她,他不碰她,不過是不愛而已。

回憶翻湧帶來的刺痛還未消散,溫瑜渾身冰冷,下意識推動輪椅往後退了半寸。

也就在這時,蹲在她身側的林樊雪像是被輪椅輪子輕輕蹭到了腳踝,身子一軟,下意識朝旁邊一倒,嘴裏溢出一聲極輕的驚呼:“啊……”

溫瑜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便見孟修文幾乎是飛了過來,一把將林樊雪攬入懷中,那緊張的模樣,溫瑜從未見過。

林樊雪不知何時眼眶已紅,縮在孟修文懷裏,聲音帶著細碎的哭腔:“阿文,不怪溫瑜,是我自己蹲太久,腳麻了沒站穩……”

話音剛落,溫瑜便感受到孟修文那凍得死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一句話沒有說,卻滿是質問。

溫瑜一愣,壓下心頭的火氣:“看我幹什麽?我沒推她!”

一旁的童童見媽媽“受了委屈”,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伸手指著溫瑜,尖聲喊道:“就是你推了媽媽!我親眼看到的!你這個壞女人!”

孩子的哭聲刺耳,溫瑜剛要開口嗬斥,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擋在了她的麵前。

她抬頭,撞進孟修文居高臨下的冰冷眼眸裏,隻聽他沉聲道:

“溫瑜,小雪是我們公司重要的合作夥伴,也是我重要的客人,你作為我的夫人,以及這間房子的另一個主人,應該給予她尊重和歡迎!”

“我一直認為你是懂事的,但你今天的行為實在是讓我失望。”

“向小雪道個歉,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孟修文的話音剛落,溫瑜就氣得笑出了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第一,她是你的重要合作夥伴,不是我的!況且她的基礎數據全來自於我!”

“第二,我的丈夫在未經我同意的情況下便把曾經的白月光以及她的兒子帶回家,你敢說你別無他想?嗬!你可以歡迎她,我也明確表態,我一點也不歡迎他們!”

“第三,我再強調一次,我沒推她!”

孟修文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眉峰擰成一團。

他太了解溫瑜了,這三年來,她為了討好他,哪怕受再大的委屈都不會吭聲,更不會用這種尖銳的語氣跟他說話。

這是第一次,她反駁他,頂撞他,甚至敢直視他的怒火。

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慌亂,還有一絲陌生。

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女人。

難不成,真的是他誤會她了?

“阿文,你別怪溫瑜,真的是我不小心的......”

林樊雪適時上前,輕輕拉了拉孟修文的衣角,嘴上勸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孟修文的手背上,可憐得讓人心疼。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段瑛衝上來,猛地推了溫瑜一下,怒道:

“當初我怎麽就心軟讓修文娶了你這樣一個女人?工作工作幫不上忙,人際人際提供不了半分,如今小雪回來好不容易能幫上修文幾分,你還要給她使絆子!”

“趕緊道歉!不然我饒不了你!”

溫瑜被推得猝不及防,輪椅猛地向後傾斜,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旁邊的欄杆,然而腿還是撞到輪椅扶手,腿部再次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讓她呼吸一滯,冷汗瞬間布滿全身。

好不容易坐穩,她第一時間鎖上輪椅的刹車,眼底的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涼透了。

而這時,一旁哭泣的童童突然弓起背,像一隻被惹怒的公牛一般朝溫瑜衝了過來。

溫瑜嚇了一跳,下意識抬起胳膊,側身格擋,輕輕將童童往旁邊帶了一把。

她力道收得極輕,童童踉蹌著撞在了旁邊的沙發上,並未受傷。

“童童!”

林樊雪嚇慘了,連滾帶爬的去接住童童,一遍遍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段瑛也顯然沒想到溫瑜竟然敢伸手推一個孩子,指著她:“你你你......”

孟修文的眉頭皺得更緊,看向溫瑜的目光裏,陌生中又多了幾分怒意,仿佛真的認定她是故意欺負人。

溫瑜緩緩收回胳膊,揉了揉被童童撞得發麻的手腕,抬眼看向眼前這一家四口,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剛才這樣,才叫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