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經委。
“石主任，出事了！出大事了！”
財務的小商慌慌張張衝進來，把石寶平嚇了一跳：“出了什麽事？你喝口水，慢慢說。”
“剛才，我們單位突然進了一大筆錢！是日幣！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石寶平也嚇了一跳。
和外幣相關，那是外交事件，馬虎不得。
“你先別慌，我現在給外交局打電話。小趙，你去把資料打印下來，全部送去外交局。”石寶平迅速響應。
鈴鈴鈴！
就在大家手忙腳亂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
“喂？”秘書小趙語氣不善。
“趙秘書啊，是我李樹鵬。”
“李廠長，我們這現在非常忙，石主任去外交局了，回頭你再打過來啊。”小趙直接掛了電話。
李樹鵬也懵了，聽小趙的口氣好像經委出什麽事了。
但這年頭通話實在不方便，他隻能拍一封電報回家裏。
九十年代信件要七天能收到，而電報隻需要兩天。
石寶平來到外交局，有大額外匯入賬也引起了外交局重視，立刻和華洋堂方麵聯係，卻得到了一個啼笑皆非的結果。
李樹鵬把美汁源出口到了日國！
創造外匯了！
“這小子有兩下子啊！”
外交局局長也被驚動了，聽到這個結果，不禁讚歎道。
“是啊，當初他托我弄HACCP認證，我還罵他瞎胡鬧，誰成想，沒幾天他就給國家創匯了！”
石寶平嘴巴快咧到後腦勺了，就差臉上寫上“李樹鵬是我們經委的人”了！
這回李樹鵬在青江高層又火了一把！
何市長點名要見他。
在蓉城的李樹鵬並不知道，他剛收到赤井一千萬日幣的富士銀行的支票。
95年日國經濟達到頂峰，日幣也在升值。
但緊接著日國就麵臨消失的十年，匯率暴跌。
所以李樹鵬不會留下日幣，而是要找機會兌換成其他貨幣，才是最保險的手段。
買好回程票，回家！
至於跟伊藤俊雄說情，開玩笑呢，我一個小小的供應商哪能隨便見人家。
就算能見到，我為什麽要管？
小鬼子的死活，跟我有什麽關係？
至於錢，不是你敲詐我在先的麽？
李樹鵬聳聳肩。
……
消息傳到陽光廠，頓時沸騰了。
“我們生產的飲料要出口給日國了？”
“為國爭光啊！”
“以後跟兒子都有吹牛的談資了，咱做的飲料，日國人得喝，哇哈哈！”
全廠激動萬分。
楚若魚出身神秘，她對外匯的理解要比普通幹部更深刻。
而且她懂日語，對日國文化也有了解，這是一個極端排外的國度，怎麽可能喝華夏生產的飲料？
那個暴君一樣的老板，竟然能說服日國人，做成出口單，真是厲害！
楚若魚的想法沒錯，就像大統都不願意把飲料投入日國市場，在意的就是這一點。
哪怕後世21世紀，華夏食品也鮮有出口給日國的。
但李樹鵬做到了！
師夷長技以製夷，他用對日國文化的理解，打動了伊藤俊雄。
雖然對華洋堂而言是筆微不足道的訂單，但於李樹鵬而言，卻是破天荒的戰績！
但這隻是萬裏長征第一步而已。
未來他會在日國建立銷售網絡，擠壓日國本土品牌，打造日國第一飲料品牌！
至於和華洋堂合資公司，那真是伊藤俊雄想多了。
華夏人的企業，豈容小鬼子插手！
小鬼子就是羊毛，隨便薅的那種。
……
這些天，焦漢文裝貨卸貨跟車，整個人累得黑瘦黑瘦的。
半個月沒到，他就累病了，病得很嚴重。
請了好幾次假都被上麵駁回來，最後他拖著病體去經委，才把假請下來。
此刻他躺在家裏聽到李樹鵬創匯的消息，直接把陶瓷茶杯砸了。
“老盧，幫哥哥個忙。”
盧繼華斥資120萬成功收購遠華印刷廠，這裏麵焦漢文沒少幫忙出力。
“您開口，讓我斷了陽光廠的業務，一句話的事。”
盧繼華大手一揮，江湖氣濃鬱。
何況他和李樹鵬也有仇。
“那太便宜他了！”
焦漢文滿臉怨毒：“陽光廠欠你們八百萬的債務，你現在就去要！”
“陽光廠沒錢，那六百萬的創匯收入也不夠還八百萬債務的！”
“沒錢還你就搬設備頂賬！”
“這是個好時機，李樹鵬創了外匯，他必須急於生產，沒設備怎麽生產？”
“到時候還不哭著喊著求你？而你順勢收購陽光廠！”
“陽光廠可是個香餑餑，市裏領導可都是很看重的。如果你成為老板，青江房地產業，你橫著走！”
焦漢文長篇大論，就一句話趁他急要他命。
盧繼華也心動，但仍擔心：“領導不會幫他吧？”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出什麽！”
可盧繼華還是擔心。
“老盧，我給你打個包票，如果石寶平敢插手，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焦漢文發狠了。
誰上麵沒人啊！
“行！能要回錢，我不用投錢就能恢複印刷廠生產，何樂不為！”
盧繼華一拍胸脯：“如果真賭贏了，陽光廠就是我的了！能創外匯的廠子啊，就是個金疙瘩，拋售也能大賺一筆！”
焦漢文暗罵他短視，這樣的廠子經營好了，利潤滾滾來，不比房地產強百倍？
說幹就幹！
盧繼華帶著欠條來要賬，鬧得廠子人心惶惶。
忙碌設計新包裝的楚若魚，不得不出麵。
“看看，白紙黑字寫著，用這幾台灌裝機做的抵押。逾期沒還錢，就得要拿設備抵債！”
盧繼華道：“別廢話，統統搬走！”
“我們已經付過利息了呀！”楚若魚拿出李兵簽署的新欠條副件。
“那是李兵簽的，現在我是廠長，一切我說了算。”
楚若魚撅著紅唇不滿道：“你這是強盜邏輯！”
“我不懂什麽邏輯，我是個粗人，隻知道欠債還錢！搬！”
印刷廠工人直接衝進來搬設備。
陽光廠的人阻攔，雙方差點爆發肢體衝突。
“楚總，咱們剛簽了大單，李廠回來肯定會狠抓生產。一旦設備沒了，怎麽生產呀？我們還要付違約金的！”
蘇瀅滿臉著急，李樹鵬沒在家，就沒有主心骨。
盧繼華也是看準這個機會，才來搶設備的。
楚若魚麵色鐵青，迅速思索對策。
但她年紀小經驗不足，一時半會真沒有好的應對法子。
“盧總！”
誰也想不到，鄭耀祖竟挺身而出：“我知道您和焦廠是好朋友，您看在焦廠的麵子上，緩我們一段時間行不行？我們可以加利息的！”
“做白日夢呢？少跟我套關係，這廠子姓焦嗎？”
盧繼華撇嘴冷笑：“我跟李樹鵬有仇，你不知道嗎？”
“我……”
鄭耀祖是個寧折不彎的老師傅，這些年從來沒低過頭。
第一次低頭求人，卻被盧繼華打臉。
“讓他們搬！”
楚若魚閉上眼睛，良久睜開後折射出堅定的光芒。
“不行，這是灌裝機，沒有它我們沒法繼續生產了！”
方建國擋在盧繼華麵前，哀求道：“盧總，我們願意額外支付一百萬的利息，行不行？隻給我們兩個月，隻需要兩個月！”
“嗬嗬！一百萬我不稀罕！”
盧繼華一把推開他：“你要有錢就還錢，沒錢就別瞎BB！快點搬，別耽誤老子的時間！”
“強盜！一群強盜！”鄭耀祖氣得老淚縱橫。
剛創外匯，全廠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萬沒想到，盧繼華釜底抽薪，讓全廠的心沉入穀底。
“設備你們搬走！但這個月我們付的利息，你要全部退還回來！”楚若魚目光堅毅。
“現在就給！”
盧繼華扔出來七萬塊，帶人就走。
“等一下，欠條還我們！”
盧繼華撇了撇嘴，直接把欠條丟在地上，大搖大擺走了。
“楚總，你怎麽能讓搬走設備呢！”鄭耀祖的火衝楚若魚發。
“沒設備怎麽生產呀！逾期可要賠一大筆違約金的！”
全廠一片哀鴻。
楚若魚一言不發，撿起欠條，環顧一周，擺擺手道：“其他部門繼續工作！”
廠內上下人心浮動，哪有心思工作啊！
“楚總……”
方建國還要說什麽。
蘇瀅衝方建國搖了搖頭：“一切等李廠回來再說吧。”
方建國使勁歎了口氣，頹然坐在地上，陽光廠剛看到希望，就被人撤了凳子，希望破滅了，未來又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