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多數同學已經頻繁出沒招聘會了,我沒有考研的打算,按照我的專業,去律所最直接,我自己也很希望鍛煉自己,既然無心繼續深造,一畢業就去律師事務所最直接。我媽也覺得我這個人沒心機,沒社會經驗,去律所折騰曆練,就當鍛煉,至於今後,還是去地稅穩妥。

大三開始,跑了兩次招聘會,基本確定了見習的事務所,從那年五一放假開始,有空就過去打雜,很快認了師傅,我嘴貧手腳勤快,說話大大咧咧,師傅是個挺有性子的老家夥,熟了以後見我瘋瘋癲癲的,就有心護著我,大三暑假簽約,等我一畢業就是師傅參股的律所。

首先我是個主動勤快的新人,打字飛快,也有一些財務常識,師傅做經濟案件,圈內也算有些名氣,對我真是沒有保留,有空就跟我講他做過的案件,思路,拓展,突破角度,師傅是個思想較傳統的人,品德算得上正派,跟自己帶的人錢上不計較,當然,做律師不是慈善,該賺的錢不能少。

我嘴又潑辣又甜,連帶師母也很待見,我在小說中寫過師傅一家,開始因為涉及隱私,把師父的侄女寫成女兒,其實是師傅是三十五六歲才中年得子,一開始都以為師母不能生育,師傅為了堵住他爹媽的嘴,把哥哥的女兒拿回自己家養,等女兒十幾歲才有了親生兒子,師傅待女兒也極好,根本看不出不是親生女。

所以,好男人從來就有,師傅除了嘴欠,平時節儉,從來不在亂七八糟的場合和那些女的“逢場作戲”,在律師行業,這樣自律的人是少有的一批。

其實我挺幸運,師傅從來不讓我們用姿色換單子,當然,在激烈的競爭中,被客戶拉拉扯扯總是有的,師傅在一定幫我們解圍,不在的時候,總會叮嚀,小姑娘不能為前不要臉麵。

我有豪邁的性格,其實和在學校很不一樣,在學校我極少喝酒,等進了律所,應酬場麵說喝就喝,酒量不是太好,但是膽子大,能拚,敢喝!

在學校幾乎沒有參與社團推銷自己,等進了社會,反而拚足氣力,熱衷於搶單子,對每一位當事人相當尊重,開始也吃過虧,客戶欺負我是新人,等我拿下案子,中間不斷提高要求,師傅開始幫我擔著,後來教育我,不能老是這麽實在,我用了兩年時間,走上正軌,開始獨立辦案。

我哥專科畢業就去了廣州工美繼續學設計,他讓我畢業後一起去廣州,但是我已經簽約了律所,師傅對我相當好,我爸媽也不會讓我離開杭州“南巡”啊!

廣州在我媽眼裏,那是挺邪惡,亂勁兒的,我媽就覺得杭州上海好。

宮錦大學畢業後去了上海,唐青去了北京,回高檸回鄭州,蘇子安也跟著去了鄭州,斌子進了公安係統,周桐在公安大學讀研。

律所最初的三年,非常忙,每天就睡四小時,和我哥電話聯係,但是很少見麵,他在廣州讀自費,業餘兼做模特走台,l e o和他在一起,他們打算畢業後自主品牌,當然,最後不太一樣。

也就是那段時間,和從前見過一次的電台主持人有幾次酒桌上的碰麵,他的聲線有著職業魅力,人長得很一般,眼球甚至有點像魚,可能我自己壓力大,也無從開解,畢業當時,地稅也有招聘,我作為子女可以受照顧,我硬是沒去,我媽一直很生氣,所以,律所再大的壓力,我也不會回家說,嫌家裏絮叨煩心,尤其是不敢讓我媽看見我喝得大醉,在律所附近租了房子,每次應酬預計要喝多,就給劉敏打電話,她會開車過來接我,我也害怕因為醉酒被人拉去做出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兒。

劉敏對我非常好,風雨無阻,都會跑來接我,範愛全和我一樣,不會開車。

我哥在廣州承受的壓力,並不會比我少,可能相隔太遠,也可能,我太執著於必須自己做好,凡事兒寧可自己搞定,他打電話的時候,我經常已經上了酒桌,亂糟糟的能說什麽。

他進了全球最大的廣告公司,有兩年是新人王,獲了不少獎,之後被人坑過,2004年,隻身去日本,做公司在日本的業務,主要還是推廣廣東本地企業,譬如三九。

2004年,胡美華從溫哥華回到上海,周末經常回杭州,斌子已經徹頭徹尾躲著她了,她也沒心思應酬劉敏,範愛全,每次回來就是找我,我認識的生意人多,有一些她有意了解的內容,因為接觸多了,她在我眼裏和從前也有不同,張揚的內裏,是很深的寂寞。

她經常一個人對著窗口,抽煙。二十五歲,光潔的容顏下,仿似一顆老倦的心。

她比我更忙碌,但也更自由,我不知道她到底什麽規劃,有時陪她喝酒,她會說起周桐,又自嘲一般,你看,有個人為了我,要當刑警。

周桐對胡美華媽媽的死,一直持懷疑,最後成了症結,他就想找出真相,或許以為真相可以告慰胡美華的滄桑甚至墮落。

胡美華是不是還在乎呢?在我看來,胡美華是在意有個人肯一直對她那麽好,而那個人,其實亮出來,沒什麽不上眼的地方,可惜,周桐沒有斌子的家勢,更談不上多少前途。

如果說對我好,劉敏那個時期排第一,不過就像是你最信賴的親友,你倆對彼此非常好也不隱瞞,隻是,精神追求不同,劉敏對我,有些像姐姐對妹妹,而我內心,其實是個非常強悍的人,劉敏從來沒覺得我強悍!現在也不覺得!

也就是因為胡美華經常來,我和那個主持人有了更多機會見麵,甚至像是在交往,單獨吃飯,偶爾看電影,不過我確實挺忙,不太留心他的單獨時間,何況,他也沒挑明對我是不是明確意向。

我會送他禮物,主要還是買水果,吃的,因為他上節目前沒時間吃飯,他偶爾也會給我禮物,不貴,也算不得精心,應該就是聽友送給他的。

所以,從頭到尾不像戀愛,但我真的是喜歡上那個人了,內心希望更多時間相處,尤其是半夜離開夜店,一身酒氣回到單人房間。

那時候身體真好,喝再多也不會胃痛,不會吐,隻是頭暈,渾身不舒服,第二天照樣爬起來,收拾利落上班!

有一次,客戶喝多,拉著我抱著不放,一嘴酒氣全吐在我臉上,幸虧劉敏到來及時,那個惡心的嘴巴滑到我臉上。

我回頭哭了,一個人哭,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正式親吻過,想了想不服氣,打電話告訴斌子,有機會幫我修理那個人渣!

斌子不到半小時就趕過來了,還有和他住一塊的周桐,我倆當時抱在一起哭,周桐當晚也喝點兒了酒,很鄭重拉過我,用認真的眼睛凝視,莊重地親吻了我的額頭,然後,鬆開我,臉就紅了。

“丁毅,這是我的初吻,你是我最欣賞的女性朋友,送給你了,我不希望你委屈,今後,你的人生路,用得著兄弟地說一聲!”

我抱著周桐大聲哭,徹徹底底地哭,我們對彼此都有真心,但是,友情卻隻是友情,我們給不了彼此的一生一世。我曾寫過《細浪逐沙》,那裏邊的鄭濤,原型就是周桐,不過性格和情節添加了很多~

斌子和周桐削了那個輕薄我的人渣,不過這種事兒,不能總靠別人出頭,再說,我還要做業績啊!

他們是警察,總是值班,也不可能隨時到場,老娘還得自我強大。

斌子也是我人生重要的存在,他一直見證著我和朋友的兄弟情義,我的男性朋友,關係好的就是這樣的套路,如同兄弟,也注定了,我不會對他們依仗,不會用小女人去挽留,去要求。

胡美華曾對我說,你知道斌子怎麽看你嗎?其實他對你夠好,就是你對他,基本就是藐視,你以為他不知道你內心從來沒正眼看過他們幾個嗎?

哪有啊,我隻是,比較怕麻煩別人,比較——有距離,火熱的外表,和內心缺乏的安全矛盾太大,所以胡美華說,我最能裝,裝到了他們誰都看不懂,還以為我就是那樣大大咧咧。

也許是吧,高中最好的朋友,範愛全,劉敏,一直以我們從前的模式相守,她們也看我的文章,看完了會笑——她就是會寫,她哪有那樣有心機,她那個人啊,出門丟三落四,平時稀裏糊塗.......

到底誰是對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劉敏很愛很愛我,能夠處處護著我,我們三個逛街殺價都是她出頭,她確實比我強得多!

我要一個擁抱,一個讓——我依靠!

2004年年底,我哥從日本回來看我,其實零三年,我們幾乎沒見麵,給我買了很多大牌,跟著我去看我的小租屋,幫我打掃房間,那次他在杭州時間比較久,當晚也沒回我爸媽家,陪我住租屋,擠在一張單人**,空調製熱效果不好,半夜我被凍醒,翻來覆去,他伸手把我擁進被窩,“明天給你買房子!我要給你買房子!”

他的身體是那麽熱,其實我已經知道他不喜歡女人了,這兩年他媽已經為他的事兒操心了,可能和他當模特那段經曆有關,後台女模特換衣服從來不避人,他看多了,徹底惡心發厭。

想想也是,你天天看美女,不同的美女隨便看,甚至比比基尼更暴露,沒了神秘也終於沒了美感,反正廣告業,超過60%的帥哥是同性傾向,事實說話。

反正睡不著,我就跟他說了那天晚上被人欺負,還有斌子周桐的事兒,他抱住我,頭埋進我的頭發,“以後別委屈自己,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明天,找個你喜歡的地方,你要的,我都有,我都給你。”

我沒明白他什麽意思,接著,我就困了,被他卷著好好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我們去了流浪聞鶯,盡管季節不對,仍然是我喜歡的地方,黃昏之前,遊人少了,他拉住我,就在柳樹下青石小路上,擁住我,親吻了,他的嘴唇落在我的嘴唇上,我嚇得閉上眼睛,因為他也閉著眼睛,這是我的初吻啊!

因為時間有點兒長,我微微睜開眼睛,他的眉頭已經舒展,似乎,還帶著笑。

突然睜開眼睛,“你這個女人,有沒有一點兒害羞啊?!我為了配合你,真是!真是!”

推開我,但是又拉過我的手,生氣了嗎?嘴角還是向上掛著,那就是偷偷地笑?一起跑去凱悅樓下的上井吃日料,給我布置了很多海鮮,等我一個勁兒吃的時候,忽然告訴我,“其實,我原本是不想結婚了,沒有那個計劃了,但是,你需要有人照顧,照顧你一輩子,這句話,永遠做數,要是,你一定要結婚,我會配合。”

我就是紅著臉,不知道如何反駁,是這樣嫁不出去的小可憐嗎?

他是真的不喜歡女人,雖然,我是很難理解,一個男人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