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將那一紙詔書收了起來,然後收入懷中,一隻手複又深入衣袋之中,將那蹇碩賜予的錦盒取了出來,慢慢打開錦盒,將那錦盒之中的那半枚虎符拿在手中,冷冷的看著一眾禦林軍,慢慢道:“你們這些狗奴才,這虎符難道也不認得?”

那十餘名禦林軍看到這半枚虎符,心中都是再無懷疑,都是跪倒在地,口中齊聲道:“參見下軍校尉方大人。”

我冷冷的看著這跪倒一地的禦林軍,鼻孔之中哼了一聲,慢慢道:“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待得本校尉見到皇上,好好的參你們一本。”

這十餘名禦林軍都是臉上神色大變。

眾人此刻已經猜到這小黃門方陣一步登天,必定是那建寧帝越級提拔所致,這小黃門現在必定是皇上身邊的紅人,隻要這方陣說一句話,己方這十餘名禦林軍雖然不至於掉了腦袋,但勢必被打發到皇宮之外。

而這些禦林軍在這皇宮之中,錦衣玉食,一向舒服慣了,貿貿然換到別的地方,叫這些禦林軍又如何適應的了?

這十餘名禦林軍立時慌了手腳,眾人心中都是一個念頭,一定不能讓這個新晉的下軍校尉麵奏皇上。此時此刻隻有眾人一起向這下軍校尉方陣道歉,也許還能挽回這個局麵。

眾人都是心同此想,隨即不住磕頭,齊聲哀求道:“卑職該死,惹惱方大人,還請方大人恕罪。”

有的是動之以情:“卑職家裏還有八十歲的老母,五六歲的娃娃,一家老小都仗著我這點微薄的收入,還望方大人垂憐。”一邊說著,一邊便撲簌簌掉下淚來。

我心道:“想不到這個禦林軍還是個影帝啊,演的是惟妙惟肖。”

有的是曉之以理:“方大人,你看我們這幾個兄弟真的是有眼無珠,看見您這尊真神了,竟然沒有拜一拜,你說,我們要是不做一輩子禦林軍還有天理嗎?必須要做一輩子禦林軍才能懲罰我們的這個過失。方大人,你就當我們是屁,把我們放了得了?”說著咚咚的磕起頭來。

我聽這幾個人越說越是惡心,忍不住皺起眉頭,哼了一聲,沉聲道:“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那十幾名禦林軍聽到這方大人口風轉緩,都是急忙站起身來,口中齊聲道:“多謝方大人。”也不待我回答,這十幾名禦林軍急忙閃到這永安宮的一邊滴水簷下,離那我遠遠的,生恐我心中怒氣勃發,再將眾人訓斥一通。

我邁步而入。進到永安宮中,沿著永安宮裏麵的一側長廊,曲曲折折的走了進去。到得那建寧帝的寢室之前,長廊下便即閃出兩名眉清目秀的小宮女,攔住我的去路。

那兩名小宮女都是十七八歲的摸樣,兩個人一個身穿一身粉紅的衣衫,另外一個身穿一身蔥綠的衣衫,一紅一綠,映著這兩名小宮女的雪白的臉孔,靈動的雙眸,更顯得這兩名小宮女粉雕玉琢的一般。

左麵那一個身穿紅衣的小宮女向著我笑道:“咦,方陣你不是跟隨皇上去了那嘉德殿了嗎?怎麽這時候不在皇上身邊伺候,反而來到這永安宮來,是不是又偷懶了?嘻嘻。”這穿紅衣的小宮女一笑就露出一個酒窩,看上去靈動可愛。

那右麵的穿綠衣的小宮女也是眼珠一轉,嘻嘻笑道:“是啊,方陣,快說快說,你是不是偷跑出來的?”兩個小宮女一左一右攔住我,不讓她往前而去。

我心道:“看來這兩個小宮女和方陣十分熟悉,建寧帝不在這裏,這二人便和方陣肆無忌憚的開起玩笑來。這也難說,這皇宮之中,像方陣這樣齒白唇紅,眉清目秀的小黃門還真很少見。就連自己裝扮那建寧帝的時候看到這方陣都是不由自主的神清氣爽起來。

我見這兩名小宮女隻是跟自己開著玩笑,也沒有絲毫惡意,心中便即一寬,心道:“自己倒不必用那一紙詔書嚇唬這二人,哄哄她們應該就可以讓自己進去。自己倘若表露自己假扮的這個下軍校尉方陣的身份,恐怕反而嚇到了這兩名小宮女。

當下,我微微一笑道:“這個紅,紅姐姐——”她也不知道眼前這個身穿紅衣的小宮女叫什麽名字,隻好含含糊糊的叫她紅姐姐。

誰知道那個身穿紅衣的小宮女立時不樂意了起來,嘟著嘴道:“方陣你連我的名字紅萼都記不住了嗎?”

我假裝臉一紅道:“對不起啦,紅萼姐姐,我這兩天忙的很,腦子糊塗了。”

那紅萼不滿道:“那也不能忘了我們的名字啊。對了,你把我的名字忘記了,是不是連她的名字也忘記了?”

我轉過頭來,望著那一個身穿一身蔥綠衣衫的小宮女,腦海之中靈光一閃,笑道:“她是綠萼姐姐,對不對?”

綠萼抿嘴一笑道:“算你猜對了。”似乎心中對於我記得自己的名字非常滿意。

那紅萼眉頭皺了起來,不高興的道:“方陣你太壞了,你隻記得綠萼,都不記得我紅萼。”說著,說著,自覺心中委屈,竟然眼眶一紅,就要落下淚來。

我大囧,心道:“這個小宮女莫非對方陣心生情愫,才這般情緒多變?”

當下我急忙安慰那紅萼道:“紅萼姐姐,你放心好了,以後打死我也不會忘了你的名字的。”

紅萼這才破涕為笑。

綠萼伸出一根蔥般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臉頰之上,笑道:“羞不羞啊紅萼,方陣不記得你的名字了,你就這樣,要是以後看不到方陣了呢?”

那紅萼衝口而出道:“那我就去死。”

這一句話說出立時覺得不妥,臉上立刻猶如紅布一般,深深的盯了我一眼,那紅萼這才轉身疾步而去。

不一刻功夫,那紅萼就消失在這永安宮內的長廊盡頭。

我愕然不已,心中暗道:“看來這個紅萼果然是對你那個小黃門大有情愫,要不然不會脫口而出那一句話,更不會含羞而去。這可如何是好?”

我心裏思潮翻滾,想到自己終究還是要出的宮去,自己可不能冒充方陣白白惹上一身情債,自己和邢愛林的一番情事還未了結,怎麽能再代別人牽纏情孽之中?

就在這時,隻聽長廊外麵天空之中一聲炸雷,跟著那傾盤大雨便下了起來。

我和綠萼站在那長廊裏麵,看著那從天而降的雨水,似乎永無止息。

二人都有些癡了。

我心道:“這雨水便似無盡無休,沒有止息,而自己對邢愛林的思念呢?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也如同眼前的這一場大雨一般,無盡無休,沒有盡頭……

心中想起邢愛林對於自己的種種深情之處,心底募地一痛,竟似被人將自己的心突然用力握緊一般。

那一種痛錐心般的疼……

綠萼站在長廊之中,看著那傾盆大雨自天而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而她心中募地湧上心頭的卻是舊時記憶。

綠萼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早晨,眼前也是這般白茫茫的一片,不過那一天不是雨,而是霧。濃霧。

自己和紅萼奉命去將筆墨紙硯送到那嘉德殿去。皇上有時候會賣弄一下文筆,雖然他的字寫的是那樣的讓人無法直視。但是他是皇上,自然隻有他說的份,別人那一個敢反對?

更讓人奇怪的是,皇上竟說那嘉德殿的四周情景,寫起字來,頗有感覺。

皇上的這個說法雖然禁不起推敲,但是沒有一個人反對,隻因為他是皇上。

自己和紅萼拿著那筆墨紙硯一路行去,甫一出門,紅萼便一頭撞到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有著一雙靈動的眼睛,看到人的時候,那一雙眼睛就仿佛會說話似的。

自己一下子就被那個眉清目秀的小黃門給迷上了。

後來,就多方打聽,這才知道那個小黃門原來也是伺候皇上的,名字叫做方陣。

方方正正的方,陣法的陣。

自己自從看到那一個方陣開始,心裏就住下了一個人,就是這個名字叫做方陣的小黃門。

這個小黃門後來來的熟了,也就漸漸的和二人說起話來。

在別人麵前,這個小黃門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但是隻要一到了紅萼綠萼姐妹麵前,就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一般。

綠萼知道自己的心越陷越深了。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募地裏發覺,原來不止是自己陷進去了,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和自己情同姐妹的紅萼。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一個晚上,綠萼和紅萼早早的上床睡覺。二人將窗戶打開,躺在**,看著窗外無盡的星空,紅萼就嘴角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慢慢講述起自己心中的那一個秘密——

聽到這個秘密的時候,綠萼先是震驚,繼而就感覺到一股悲哀——為什麽自己姐妹二人同時愛上這個名叫方陣的男子?自己雖然和紅萼不是親姐妹,但是自從進的宮來,這幾年的相處下來,早就比親姐妹還要親。

自己怎麽舍得讓紅萼難過呢?是以,在得知紅萼的那一番心意之後,綠萼就暗暗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再去對方陣癡心妄想……

自那以後,自己就一直壓抑著不要去想那個叫方陣的男子,可是那個方陣就像他的名字,好像一個能夠深深迷惑住人的陣法一般,將自己整個困了起來,無法解脫——

綠萼就盼著自己這一輩子都不要再看到方陣,可是見到方陣的這一刻,自己還是和紅萼一樣忍不住奔了過來。

似乎這方陣的身上就有一股魔法一般,吸引著自己前來。

就像此刻,站在身旁的這個方陣身邊,綠萼就似乎已經滿足,此刻的她是幸福的,因為有一個她深深愛慕的男子就站在她的身旁……

綠萼就盼著這雨一直下,雨一直下,下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