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震,急忙將目光向那大鬆樹底下望了過去。隻見那一棵大鬆樹底下,此刻果然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頭戴鬥笠,遮住半張臉孔,從我們三人所在的這一間不醉不歸客棧之中望去,隻依稀看到那頭戴鬥笠人的高大身影。

我那一晚上和薛木人鬥過一場,自是認得那薛木人的身軀形貌。

這不醉不歸客棧距離那大鬆樹雖遠,但還是可以看得到那頭戴鬥笠人的身形。我一眼便認出,來人正是那自己苦苦尋找的薛木人。

不由得心裏大喜,低低道:“薛木人來了,司藥,公主殿下。”

萬年公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來的這薛木人並未曾放在她的心上。

司藥聽到這薛木人三字,卻是心裏一震。不由得全身緊張起來,低聲喃喃道:“這個人難道便是薛木人?”一想起薛木人的哥哥便是自己的昔日愛侶薛異人,司藥似乎覺得自己身上的血都要燃燒起來。

司藥此時才始明白,原來這個下軍校尉,冒牌的方陣這麽一番大費周折將那子母鷹眼要了回來,是為了替自己尋找那個消失無蹤的薛異人。

這薛木人倘若找到,那找到薛異人的幾率也就大了很多。

三人都是凝目望著那站在雁子胡同,第三棵大鬆樹下的薛木人。

隻見那薛木人站在那大鬆樹下,凝目注視了半響,慢慢伸出手將那一枚子鷹眼摘了下來,而後就著手中,仔仔細細的看了片刻,這才將那一枚子鷹眼放入自己衣袋之中,然後抬起頭來,邁步向著這胡同深處走了過來。

我心頭飛快轉動,待得一會這薛木人到來,自己改如何應對。心念電閃,隨機想起,自己還是不要出麵的好。

我將那一枚母鷹眼取了出來,然後遞給司藥,沉聲道:“司藥,待得一會那薛木人進到這客棧之中,你便將這一枚母鷹眼拿給他看,那薛木人要是問些什麽,你就說,你有個朋友約他晚上午夜時分,在後宮之中的德陽殿見麵。帶著他的劍來。——你告訴他,如果他不來,那麽讓他的哥哥薛異人來也行,如果兩個人都不敢來,那麽以後也就不用叫什麽天下第一刺客了,幹脆叫天下第一膽小鬼好了。說完這幾句話,你便將那母鷹眼拿走,徑直回宮,我和大公主然後自行回去。記住了嗎?”說完,我一雙目光望著司藥,目光之中大有深意。

司藥點點頭,道:“我明白。”

我隨即伸出手,拉著萬年公主的手,邁步向樓上走去。

那店小二迎了出來,看見我向樓上而去,急忙攔阻道:“客官,你這是去那?”

我隨手又掏出一錠銀子,擲到那店小二的手中,沉聲道:“去樓上給我開個房間。”

那店小二看著我和萬年公主,嘴角邊忽然流露出一絲微笑,道:“好的,客官。”隨即帶著我和萬年公主向樓上走了過去。

我和萬年公主來到樓上,剛剛踏步走進店小二給打開的房門,便聽到樓下門口腳步聲響,那薛木人已經走了上來。

那店小二急忙對我和萬年公主道:“二位客官,你們先看著,我去下麵接待客人,二位要是看著不滿意的話,可以喊我,我再給二位換一間。”

我點點頭,隨手一擺道:“你去吧。這裏我們很滿意。不用換了。”

那店小二立即快步奔下樓去,隻見他來到那薛木人的身前,滿臉堆笑道:“客官你要吃飯,還是住宿?”

我和萬年公主邁步悄悄走出屋門,來到樓上走廊的一邊,悄悄隱住身子,慢慢向樓下張望。隻要那薛木人一抬起頭來,二人就急忙將頭縮回,不讓那薛木人看到二人。

隻見薛木人沒有回答店小二的問話,而是目光從這小小客棧的大堂轉了一圈之後,最後一雙冷冽的目光慢慢落到坐在靠窗之前的那司藥身上。

司藥手中拿著那一枚母鷹眼,慢慢放到桌子之上。

薛木人看到那一枚母鷹眼的時候,一雙眼睛立時便眯了起來,雙目之中射出一道凜冽寒光。

那店小二看薛木人不說話,不禁微微皺眉,不耐煩道:“這位客官,你到底是吃飯還是住宿?”

司藥向那店小二看了一眼,慢慢道:“這位客官就是我要等的人。”

那店小二嘟囔了一句:“怎麽不早說?”

隨即邁步走向後廚招呼大師傅給司藥整治飯菜去了。

這客棧大堂之中此刻隻剩下了司藥和薛木人兩個人。

司藥凝目望著薛木人,看著薛木人,司藥便想起薛異人那英俊而深情的臉孔,心裏便是一痛。

薛木人看著司藥,慢慢走到那司藥麵前,在司藥身前桌子的對麵長凳之上坐下,一雙眼睛炯炯的望著司藥。

司藥也是凝目望著薛木人,沒有說話。

二人之間似乎浮動著一抹詭異的氣氛。

我看到這薛木人四肢俱全,心中暗道:“莫非這薛木人真的找到了那神醫華佗,將那一條被自己砍掉的手臂接了起來?看這薛木人四肢運轉如常,似乎已經恢複如初,看來那華佗不愧為神醫。”

薛木人緩緩開口道 :“是你以那子鷹眼召喚於我?”

司藥心中謹記我的言語,慢慢點了點頭。

薛木人目光如冷電一般,落在那司藥的臉上,緩緩道:“你將薛某招來,又有何事要薛某為你去做?”

司藥慢慢道:“我有一個朋友,想要和閣下試一試劍法。”

薛木人目光望著司藥,沉默片刻,緩緩道:“隻有此事?”

司藥點點頭,道:“就是這一件事。”

薛木人又是沉吟片刻,這才慢慢道:“薛某向來不做這等無聊之事。”

司藥目光閃動,慢慢道:“那麽閣下是不會去的了?”

薛木人點點頭道:“薛某身為一個刺客,向來是殺人,不比劍。”

司藥冷笑道:“閣下是不是害怕輸了,無顏見人?”頓了一頓,司藥沉聲道:“那好,閣下既然怕了我那位朋友,不比也罷,閣下去將令兄叫出來,和我那一位朋友比劍,讓你那位號稱天下第一刺客的哥哥,也領教領教我那位朋友的劍法,讓你們這兩個妄自尊大之徒,也知道什麽才是劍法的真諦。”

薛木人雙目眯起,眼中露出一絲寒光,慢慢道:“你既然這麽說,薛某不得不為你那位朋友破破例,不過,你要想好了,薛某隻殺人,不比劍,動手之際可不會容讓。”

司藥遲疑一下,薛木人見司藥猶豫不決,嘿嘿冷笑道:“既然怕了,就不要隨隨便便與人約鬥比劍。——你這位姑娘,還是趕緊回去吧。”

這薛木人雖然看到這司藥三十七八歲的年紀,但是還是從她的身上看出乃是處子之身,是以這才以姑娘相稱。

司藥冷冷一笑道:“有什麽不敢的?就怕你沒有這個膽量。”

薛木人冷笑道:“既然你哪位朋友找死,那麽薛某人就成全他,你說個時間地點——”

司藥沉聲道:“好,就在今晚,北宮德陽殿大殿門前。”

薛木人盯著司藥,目注一分鍾之久,這才慢慢搖了搖頭道:“薛某不去德陽殿,要想約鬥,就去城南長亭。”頓了一頓,薛木人望著司藥的眼睛,慢慢道:“你哪位朋友去不去?”

司藥沉聲道:“自然去。”司藥沉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薛木人點點頭道:“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頓了頓,薛木人站起身來,向司藥沉聲道:“薛某有事先去了。今夜月圓之時,城南長亭見。”

一句話說完,這薛木人轉身而去。

司藥側頭望向窗外,隻見薛木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長街盡頭。

我和萬年公主從樓上慢慢走了下來。來到司藥桌子前麵坐了下來。

司藥向我道:“方校尉,那薛木人約咱們去那城南長亭見。”

我點點頭道:“我剛才在樓上已經聽到了。”

司藥望著我,有點擔憂道:“方校尉,你那位朋友去不去?”

我目光閃動,沉聲道:“自然要去。不去的話,怎麽能將薛木人打敗,然後引得那薛異人出來?”頓了一頓,我微微笑道:“這薛木人隻是一個誘餌,是誘使薛異人上鉤的一個誘餌。”

萬年公主擔憂的道:“方陣,你確定你的那一位朋友劍法鬥得過那一位薛木人?”

我笑道:“這個自然,否則的話,又有什麽把握勝得了那天下第一刺客薛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