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弟弟,到死都不肯相信,嗬嗬,也對,世子偽裝的那麽好,怎麽可能會相信,怎麽可能會相信呢?”澤瀉將匕首插進了馬脖子上,馬吃痛的仰天長嘶,下意識的往前狂奔而去。
一路的顛簸,楊玉瀟掀開簾子,看著不遠處的懸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這是什麽狗屁緣分,自打來了這個世界,她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跳幾次崖。又不是屬鳳凰的,還能玩浴火重生那一套。
回頭看去,澤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楊玉瀟想提起內力,打破這馬車的禁錮,卻不想自己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單是舉起胳膊都費勁。
抬頭看向夙依,發覺她和自己是一樣的。
夙依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自詡毒術天下第一,就算對上赫連久謙也有一敵之力。這次竟然讓澤瀉用毒給算計了,她怎能不氣?
“這馬車四周竟然是用玄鐵打造的!該死。隻能從這裏跳下去了……隻是……”內力全無的我們,跳下去生還的幾率也不大。
再加上小希這個未知數。
楊玉瀟在那一瞬間竟覺得有些生無可戀,澤瀉這個家夥真的不愧是墨如沛的軍師。比之狐狸,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夙依反應快些,當機立斷的說道,“誰也不能確定澤瀉這個家夥到底是走了還是在暗處觀察。隻能寄希望於這馬車了。”
誰也說不準懸崖底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這一次,要賭個大的了。
楊玉瀟把小希緊緊的抱到了懷裏,垂下眸子,淡淡的說道,“既如此,就賭一把吧。夙依,這輩子我不欠任何人,唯獨欠你,若是你我度過這一劫,便許你一諾,無論什麽,此生必踐。”
“我記住了。”
“好。”
意料之中的失重感並沒有到來,隻聽到幾聲長鳴,帶著悲戚的嘶吼聲,馬車晃**了兩下,就徹底的停了下來。
透過簾子看到幾個男的把馬車層層包圍,楊玉瀟下意識想要站起來,卻忘了自己還身處馬車之內。頭磕到了一處硬塊,無意碰到了機關,車窗處刷的一聲上了一層鐵欄杆。
夙依在一旁看的嘴角抽搐,拍了拍楊玉瀟的肩膀,鄭重其事的說道,“這下我們就隻剩下坐以待斃了。剛好,都不需要選擇了呢。”
“現在這個情況也在坐以待斃未嚐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最起碼在這玄鐵打造的馬車裏,我們能安全一會是一會。”楊玉瀟最擅長的就是苦中作樂。
當下就把小希摟在懷裏,闔著眼睛閉目養神。夙依最不喜的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是以在看到楊玉瀟這副悠哉悠哉的模樣後,她也跟著閉目養神了。
當然,不是真的閉目養神。
澤瀉在馬車內壁塗了一層無色無味的藥粉,可以在不經意間壓製人的內力。雖說發現的及時,可要完全消磨藥性也需要一個時辰。
這還是因為她的身體,打小就經受了特殊的培養。想到這,夙依睜開眼睛,透過鐵欄杆看向緩緩駛進的馬車,眼神裏晦暗不明。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這群應該是想把他們拉到山上,目的顯而易見。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臉頰,上麵的疤痕已經沒有最初那般的刺手了,夙依拿出匕首,從刀麵上看到自己的側臉,恍如隔世。
記不清有多久沒能以真實麵目示人了。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讓她走到哪裏都能成為一個異類。如果不是碰上了楊玉瀟,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人重新觸碰到,隻怕她到現在都會以黑紗掩麵吧。
想到這,夙依的眼神慢慢的柔和下來。
她不知道的事,楊玉瀟已經和小希會和了,兩個人的神識湊合在一起,一起到了小希的儲物空間。
“別生氣了,我若是不打暈你跟著澤瀉走,也不可能知道墨如沛的真實麵目。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大計。”楊玉瀟把小希強行摟在懷裏,為了不讓他偷跑,真的是用盡了心機。
小希努努嘴,他也不是真的生氣。被楊玉瀟一哄,心裏的鬱悶也就消散了幾分,隻是神情還有點鬱鬱的,“澤瀉那個家夥心懷鬼胎,他說的話真假參半,怎麽能作數。”
若是別人說什麽,楊玉瀟都要信什麽。那這日子還怎麽過?
“這種挑撥離間的招數,那些族老們都不稀罕用。澤瀉為了讓他的主子斷情絕愛也算是費勁了心機!”小希的眸中閃過一絲殺意,在他的心裏,澤瀉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設計讓楊玉瀟斷命於萬丈懸崖,單單是這一件事,澤瀉就必須以死贖罪。若這件事真同澤瀉所言,與墨如沛拖不了關係,嗬嗬,問題就大了。
楊玉瀟把手放到了小希的眼上,遮住了小希的雙眼,小聲的說道,“我的小希,沒必要小小年紀就沾染上殺戮這種事。所以,放心的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吧。”
對於小希,楊玉瀟從來都是能放任就放任,她知道小希的智商和心計以及能力與遇見不相上下。
可她不想。
陌子柒,陌子瀟,墨白玖。
她們三個人因為姓氏和身份被賦予太多太多責任與壓力。打小就踏入了同齡人不敢沾染的黑色地帶。冷漠,冷血,冷酷,成了她們的代名詞。
若不是彼此欣賞互相取暖,隻怕早就在那暗無天日的黑暗裏消彌了人性,如族老們所願墮入了無間地獄。
她不想小希這樣。
小希和楊玉瀟心靈相通,隻要他想,也能隨時隨地的查看楊玉瀟的想法。不過,他知道楊玉瀟不喜歡別人窺探他的想法。
所以他一直守著最安全的界域。
趁機縮在了楊玉瀟的懷中,語氣和態度也緩和下來,小希又恢複了一貫的慵懶姿態,“娘親,考不考慮和上次一樣,血洗山寨呢?不過,這次的山匪可和上一次那些大家打家劫舍,強搶民女的不同,他們很少害人的。”
“就算是下山搶劫。也是專挑那些惡名遠揚的大戶人家,還博了一個好名聲,叫什麽北疆眾盟。”小希在馬車裏雖然沒有睜開過眼,可他心裏門清。
隻要他想,就可以感受方圓十裏之內發生的一切。那群山匪為首的那個用弩的本來是想放她們走的,可在看到楊玉瀟和夙依的臉後又反悔了。
所以他不能確定,那人到底是起了賊心還是察覺到了什麽。他想要知道楊玉瀟的態度。
楊玉瀟沒想到在北疆這塊還能出來這樣的義匪。本想著藥效過了之後就殺下山去的楊玉瀟,隻好暫時打消了心裏的念想。
“那樣的話,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又不是專造殺孽的魔鬼,對於人命還是看的蠻重要的。
兩人又在這個空間裏補充了一點能量。楊玉瀟好商好量的哄著小希和她回去。
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楊玉瀟發覺自己枕到了夙依的腿上,立馬正襟危坐,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那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夙依被楊玉瀟一連環的動作給弄醒了,有些起床氣的即視感,讓楊玉瀟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抬了眸子盯著楊玉瀟,夙依揮了一下手,簾子被掀了起來。透過簾子,楊玉瀟發現馬車旁邊有人守著,眉間微蹙,“這些人守了多久了?”
“兩個時辰換一崗。每次來的人都是不重樣的。對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算算時辰,你已經整整睡了一天了。”夙依麵無表情的說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楊玉瀟還能睡著,也算是個人才。夙依眼瞅著楊玉瀟的臉色有些暗淡,心軟了一下,岔開了話題,“澤瀉用玄鐵打造這馬車原是為了困住我們,現在也算是因禍得福。外麵的山匪這兩天盡忙活撬車的事了。”
楊玉瀟幹咳了一聲,“你身上的藥效過了嗎?”
“你當我和你一樣弱雞?”夙依滿臉的嫌棄,將小希抱在了自己的身上,“你身上的毒我已經解過了。解毒之後你本身的實力還能發揮多少,都是一個未知數。因為它本身損傷的那部分內力短時間內是無法恢複的。”
以一人之力去對戰整座山頭的山匪,如果是硬碰硬正麵對決,無疑是癡人說夢,以卵擊石。
可若是用毒用計用人心,那就不一樣了。
“等他們把這破玄鐵馬車砸了,我們出來的時候再另做打算。”楊玉瀟倒是不急,她試過這堆玄鐵,要是想破門進來,就算是內力深厚的八尺大漢,也得費些功夫。
反正馬車裏多的是吃食,再不濟還有小希這個逆天外掛,隨時可以拿出點東西來。打持久戰,嗬,她還真耗得起。
夙依恨不得給楊玉瀟灌下一碗雄黃……粉,這人別是個傻子吧。是沒錯,人家現在攻不進來。可這是人家的地方,要山頭有山頭,要人力有人力,要工具有工具的,破開一個玄鐵馬車,隻是一個時間問題好不好?
察覺到夙依情緒的變化,楊玉瀟罕見的沒有出聲,從包袱裏拿出了兩個油紙包,裏麵的糕點早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