荹九悲壓根就沒走遠,見楊玉瀟都已經成了這副模樣了,還強撐著要替秦皓逸祈福。
不顧身邊暗衛的阻攔,拿了把傘就衝著楊玉瀟走了過去,有些生硬的說道,“我看你不是想替秦皓逸祈福,你是想和老天做個交易一命換一命吧。”
固執的替楊玉瀟遮雨,固執的陪她走下去。
沒想到還能拎著一個小尾巴走下去,楊玉瀟突然覺得這條路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長了,溫暖包裹著心房,內力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回暖的趨勢。
身上有了內力的加持,力氣就自然而然的回來了。楊玉瀟歎了一口氣,這內力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走荹九悲在旁邊看著,她也不可能用內力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烘幹。
她曾經可是一個有潔癖的人啊。
怎麽可能會讓濕透的衣裳在身上呆那麽久。
“主人你這個時候就別想這種事兒了,也不知道那個靈為什麽這麽慫,不就是一個荹九悲嗎?走毛線啊。”小希確認這附近沒了靈的氣息,略有些不滿的說道。
本來還想著趁著這個機會一窩端了她,結果一時不察,讓這個家夥給溜了。回頭要是再想辦她可就麻煩了。沒去理會小希的話,楊玉瀟知道小希有自己的想法,說話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路子在。
眉頭微微皺起,楊玉瀟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內力又在慢慢的流逝,好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這種時有時無的感覺讓她很煩躁。
她的安全感是自己給的。
內力時有時無,誰也說不準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
如今君二虎視眈眈,夙依和秦皓逸又生死不明,十一那邊也摸不準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梓寒不知所蹤,遲暮又被官家查封。
這帝都的天,已然變了。
楊玉瀟一心二用,此刻已經跪拜到了最近的關二爺的廟裏,小希說,路過的每一間寺廟都要進去跪拜,為他們祈福。
口中念念有詞的說道,帶著些許的沙啞,“關二爺在上,請受信女楊玉瀟一拜。”
“夫君秦皓逸同好友夙依被人所傷,如今生死未卜,還請關二爺施以援手,救他二人性命。信女願以餘生所壽為代價。”楊玉瀟一字一頓的說道,頭重重地對著關二爺的神像磕了下去。
荹九悲一直在盯著楊玉瀟,見她說出那些話時,心裏很是不解,“你有病吧,一個秦皓逸而已,你為了他連自己兒子都不要了,是瘋了不成?”
有蘇的民風縱然不是開放至極,可一紙和離書下,自此男歡女嫁各不相幹,這是應該的事兒。
以楊玉瀟的人品家世和容貌,帶著大批的嫁妝改嫁也不是不可能的。何苦要守著一個在她生死不明時拋她棄她的秦皓逸呢?
“我要救的是夙依,他隻是附帶的。”楊玉瀟從來都不信命,要是真的信了命的話,她早就該死了。
就算她把經筒轉上千百遍,就算她在心裏禱告上萬遍,也改不了她藏在骨子裏的那份倔強。
我命由我不由天。
荹九悲撇撇嘴,她才不會相信楊玉瀟的鬼話,想到自家師兄那副欠欠的模樣。荹九悲在心裏就為楊玉瀟不值,秦皓逸那個家夥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才能碰上一個這麽愛他的人也是不易。
“這事也辦完了,走,我送你回秦皓逸那裏。”荹九悲說著就要去攙扶楊玉瀟,誰知還沒等碰到她,楊玉瀟就已經暈了過去,趁機將她拉入懷中,入懷是燙手的高熱。
燒成了這個模樣還能撐那麽久。
荹九悲將楊玉瀟打橫抱起,廟外的雨還沒有停下來,暗衛早就把馬車停好了,就在關二爺的廟門口。
還沒等荹九悲走出去,就見到了本該躺在**生死不明的秦皓逸,渾身濕漉漉的,看著她的眸子裏帶著絲絲的厭煩,心裏無名火起,也不顧軍師之前和她的話了,直接對著他罵道,“我本以為師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如今看來也不過是躲在女人身後的軟蛋慫包罷了!”
秦皓逸把手伸了出來意圖從荹九悲那裏接過楊玉瀟,誰知對方根本就沒有把楊玉瀟交出來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肯鬆口……才怪。
冰冷的神情稍微收斂了一些,秦皓逸的態度難得軟和下來,隻是聲線還有些許的冷意,“街上你許楊玉瀟一諾,我承你這個情,我們之前發生了一切過節我都既往不咎,日後若是你再生是非,我還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師兄說的這話好沒意思,什麽叫做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過節都既往不咎。你一句話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的頭上,良心不會痛的嗎?”荹九悲覺得有些諷刺,剛有那麽一瞬間她還以為秦皓逸變好了。
鬧了半天還是那個自大狂妄的家夥。
怕耽誤了楊玉瀟的病,荹九悲不好與秦皓逸多做糾纏,用自己的身體護著楊玉瀟為她擋雨,將她抱進了馬車裏,這才說道,“這女人也是為了你不要命,燒成這個樣子還要為你求命,她剛才竟然說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
“若是她醒來發現所有的事情,不過是你苦心造詣設出來的一個局,你說她會不會崩潰?”荹九悲給楊玉瀟服下一粒藥丸,她向來聰明,不過一瞬間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關卡,也對,秦皓逸哪有那麽容易被暗殺。
在這個關頭走錯一步都是死無葬身之地。無論是做什麽,他都會步步小心,時時留意的。以秦皓逸的心機和謀算,很少有人能傷了他。
秦皓逸的神色始終保持著平靜,看向楊玉瀟的眸子裏帶著些許的晦暗不明,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楊玉瀟竟然能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羌族如今已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你身為羌族公主過分的參與有蘇的事情,難免被人詬病。”秦皓逸麵無表情的說道,他倒是不在意荹九悲的死活。
隻是荹九悲是他母族的人,若是在有蘇出了什麽差錯,不能說牽連到他,給他惹些麻煩還是可以的。
荹九悲最討厭的就是秦皓逸喜歡說教的樣子,明明自己還拎不清,憑什麽來說教她?
“姑姑身為巫族聖女,羌族的公主,不也是離開了羌族,遠嫁到有蘇,成了你們有蘇的王妃嗎?”荹九悲冷聲道,眼睛死死的盯著秦皓逸,似是想從中看出些什麽來。
可惜結果讓她失望了,秦皓逸的眸子裏平靜無波,什麽都看不出來。
眸中裏永遠都是平靜無波如枯井中的一潭死水一樣,荹九悲一直以來最看不透的就是秦皓逸了,這個像偽君子一樣的人踩著姑姑的心血,踏上了秦王世子之位。
明明做盡了天下惡事,卻還是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楊玉瀟這輩子攤上這麽一個男人,才算是真正的毀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救人要緊。”荹九悲從秦皓逸身邊走過,打著傘消失在雨裏。她知道有秦皓逸在,楊玉瀟必定不會再生意外。
最起碼最近幾天,楊玉瀟能過一個安生的日子了,就是不知道待她醒來發現一切是個局的時候,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擊了。
想想,還真有點些許的小期待呢。
秦皓逸沒空去管荹九悲的想法,楊玉瀟的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為嚴重。是以,他必須盡快帶她盡快就醫。
隻是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及時就醫,這四個字仿佛成了笑話。
他本來就是一個人出來的,沒帶其他人來。沒有辦法,隻好運轉輕功,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世子府。
不過結局很是不盡人意。
一路上楊玉瀟的氣息越來越弱,到了最後身體從最開始的燙手變成了冰涼。
秦皓逸不是第一次失去楊玉瀟了,他不是沒有傷心失意過,隻是後來,每一次楊玉瀟都能滿血複活的出現在他眼前。可是這一次不同,楊玉瀟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失,他卻無法控製。
閻王讓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他不會醫術,隻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於夙依身上。
快一點,再快一點!
秦皓逸第一次恨不得自己像個怪物像個異類一樣長八條腿。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世子府的密道之後,秦皓逸抱著楊玉瀟來到了夙依的房間。本來想抱著試一試的運氣,賭一把夙依此刻會是清醒的。
卻沒想到,竟看到小希和夙依打鬧的場景。夙依的氣色很好,一點都不像是纏綿病榻的樣子。
如果不是他這些日子確定夙依身受重傷,他真的懷疑夙依這些日子是在騙他。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將楊玉瀟放到了榻上,秦皓逸生平第一次懇求別人,隻不過效果差強人意。
語氣實在是太生硬了,“夙依,拜托了。”
夙依見楊玉瀟又把自己弄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心裏真的是恨急了,卻不能不出手相救,回手搭脈時,楊玉瀟的脈象已經時有時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