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人家的小日子過得舒服極了,一天到晚的賞花作詩又有人作陪,瀟灑肆意極了。

可惜這世間的傳言大多不可信。

正如這話題的主人公,此刻正被夙依小神醫逼著喝藥,整個人都被控製住了,滿腦子都是珍愛生命,拒絕喝藥這八個大字。

要知道楊玉瀟已經連續喝了半個月的藥了,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早中晚的藥苦味程度都是不一樣的,早上和中午的藥她咬咬牙就挺過去了,唯獨晚上這一次,便是夙依硬灌,她都要吐出半碗來。

倒不是楊玉瀟故意與她作對,實則是這副身體真的經不起任何折騰了,她每天都在懷疑,自己還能不能撐到下個月初。

根據夙依的話,她隻要撐過一個月,那接下來的事情就會好處理多了,可……真的能撐過一個月嗎?

九公主一大清早的就來了,可是這裏離帝都並不是很近,再加上繞路等不確定因素,等九公主到來的時候已是晚上了,準確的說正好趕上喂藥的這一幕。

看著一向淡然的楊玉瀟被夙依折磨的幾近瘋癲,九公主心裏依然有一點難受,見多了對方機智的模樣,又怎麽可能在她這般模樣的時候不失神?

“我不行了……嘔……”楊玉瀟剛有些難受,反身有些惡心,卻被夙依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倒不是她不配合,身體的自然反應她也控製不住啊!

九公主看著楊玉瀟這麽難受,又看著一旁的淩婭見怪不怪的樣子,一時之間,竟有些莫名的心塞,如果當時不是她執意要破壞這份聯姻,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不可以!這個時候的她絕不能心軟!好不容易把那段婚事給毀了,事情已經這樣了,絕對不可以反悔!

絕對不可以反悔!

想到此,九公主的目光更加堅定了起來,蕭景宇這個三哥確實是有些混蛋,她這麽做是沒錯的。與其日後讓楊玉瀟哭啼著叫囂後悔,還不如一次性傷過痛過,日後再尋良人。

“阿瀟,你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了,這藥絕對不能停,也千萬不可以吐。”九公主滿是心疼的說,她和楊玉瀟之間向來是極好的,再加上上次的事,九公主心裏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楊玉瀟,所以心裏還是有些慌慌的。

楊言軒一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麵,要知道他現在對九公主可沒什麽好印象,更多的是嫌棄,危難之時拋棄朋友於不顧的人,再故技重施想要雪中送炭,隻怕是不好使了。

雖然這件事楊言軒一直瞞著楊玉瀟,可這並不代表楊言軒心裏沒有疙瘩,就連說話的口氣也格外的衝些,“這該看的也看過了,該說的話也說過了,我說九公主,您也該離開了吧?”

“阿軒,你怎麽這樣無禮?父親教你的嫡庶尊卑你都忘了嗎?”不是楊玉瀟不護著他,隻是她心裏也不解,好端端的兩個人怎麽就鬧成了這個樣子。

難不成,是因為那次的事情?

楊玉瀟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一次在陷阱裏遇難,她在看到了秦皓逸的身影後就暈了過去,就算阿軒把她救回來。她都沒有看到九公主的人影。

早該想到的,依著秦皓逸這個人的性格,他肯定不會順手救她的,如果沒記錯的話,她和小九掉落的那裏好像是皇上賞給秦皓逸的地盤。

怪不得楊言軒會這麽生氣,隻怕在他心裏,小九已然成了一個背叛者,也許這在別人家不算什麽,可楊家不同,將門出身的她和他,最承受不住的就是背叛二字,看來這梁子是結大了。

可這些並不能說明什麽。

就算是楊玉瀟本人,也對九公主產生不起惡念,更多的反而是心疼,秦皓逸這個人是最別扭的,心裏有什麽都喜歡藏在心裏,然後用最讓人厭煩的方式去表達那一點點的心意,這就是秦皓逸的專屬表達方式,他以為這樣就夠了,可在一般人看來反而會取的適得其反的效果。

別扭的秦皓逸,這下可把九公主給連累到了。

“阿姐不必拿話激我,該懂的我都懂,好,阿姐不喜歡聽,我也不多說了,隻求阿姐日後長點心,別再錯把魚目當珍珠,有些人,根本不值當的與她交好!”楊言軒的語氣很衝,雖然是看著楊玉瀟放的話,可字字都指向九公主。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個能聽不出他的話外的意思?

九公主緊咬著下唇,不做任何解釋,也沒辦法解釋,秦皓逸是為了救她才會把楊玉瀟撇在了一邊,哪怕那個時候她昏迷不醒,哪怕她在得救之後持續發高燒了幾天才好,都不能抵消掉她的離開,差點讓楊玉瀟活不下來的這個事實。

看著兩個人別扭的樣子,楊玉瀟有些頭疼,這兩個家夥,一個滿腹怨氣,一個心懷委屈,哪裏是來探病的,分明是打算氣死她欸!

楊玉瀟把手伸出去,剛想要做些什麽,卻又被楊言軒給打回去了,“夠了,阿軒,你這樣到底是想鬧哪樣?我……咳咳……咳咳……你是想要氣死阿姐不成嗎?”

“我說過,你不能生氣,你現在是在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夙依往楊玉瀟的嘴裏塞了一個小藥丸,勉強止住了她的咳嗽。

九公主見此也沒有多言,隻是悄悄地離開了,也許她真的不適合呆在這個房間裏了,楊玉瀟現在隻怕是不想看到她吧。

還沒有多遠,她就被淩婭給追上了。

“怎麽,你家小主子還有話要吩咐本宮?放心,我絕對不會遷怒的。”九公主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和楊玉瀟在一起的丫鬟淩婭,雖然口氣還是不大好,但該有的體麵她還是不介意給的。

淩婭隻是微笑著把自家大姑娘交給她的玉佩遞上去,“大姑娘說了,少爺這個人可能是誤會了殿下,但是她並沒有惡意,還請公主殿下海涵,這枚玉佩就送給殿下當賠罪禮。”

九公主看著這塊玉佩,認出了這是楊玉瀟最寶貝的玉佩之一,一時之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淩婭也不多言,隻是保持著那一個姿勢,話裏行間讓人挑不出錯來。

不多時,九公主就把玉佩接了過去,話裏話外也沒有那麽衝了,“替我謝過阿瀟,隻說我下次再來看她,讓她不用多心,我……很好。”

隻一句很好,便讓楊玉瀟放了心,她是了解九公主的,就算她人說的再怎麽多,隻要她自己認定,任何人都動搖不了她,可若是她自己鑽了牛角尖,那這個事情可就難辦多了。

還好。

她收下了她給她的那塊玉佩,事情不至於太糟。

楊玉瀟好不容易把楊言軒打發走了,又安排淩婭去小庫房尋些好的緞子,她想給楊言軒做身衣裳,她以前在宮裏想阿軒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給他做衣裳,憑著感覺去做,可北疆寒冷,那些千金難求的料子都不能用,唯有棉衣棉布才是正選。

她那個傻弟弟呦,打小嬌生慣養的,便是在寺廟裏的時候也是有小廝伺候著的,哪裏受過那般的委屈,可就是這樣的楊言軒,每次托人帶的家書中,從未有過什麽不合時宜的話。

便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也硬生生吞下去,不肯讓她知曉。

“大姑娘,大姑娘,該喝藥了。”小丫鬟拿著藥托,柔聲的說道。

楊玉瀟抬眼看了她一眼,根本想不起自家的院子有這一號人物,“我的藥一向是夙依負責的,而且今日已經吃過了,怎麽又端來一碗?”

聞言,小丫鬟的頭壓的就更低了,恭敬地回道,“夙依姑娘隻說這藥是新研製出來的,要婢子親眼看到大姑娘喝完,其他的並未吩咐。”

語畢,就將藥托又往前遞了遞。

楊玉瀟接過藥碗,輕笑道,“這話倒是像她說的,得,你下去吧,這藥我一會再喝。”

再次將藥碗放在了藥托上,小丫鬟抬起頭來,清秀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隻怕這件事,由不得大姑娘了。”

看到小丫鬟變臉,楊玉瀟依然淺笑著,左手裏卻緊緊握著自己右手上的金鐲子,不敢有一時的放鬆,隻等出最後一擊。

“大姑娘,您是想自己喝還是打算讓婢子幫你呢?”小丫鬟端著瓷碗,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對了,我叫顏淺,紅顏易老的顏,淺嚐撤止的淺,到了底下,可別忘了你顏姑娘。 ”

顏淺,是蕭景宇身邊的人,她前世也和她打過不少交道,根本不長這副模樣,容貌可以變,可這聲音也不一樣啊,再則,蕭景宇剛娶了楊玉沫為側妃,這個時候他不會主動挑釁楊家,難不成……

“我曾聽聞,三皇子身邊有一美人,會武擅毒,容貌更是一絕,也是巧了,那人和姑娘是一樣的名,若不是我看顏姑娘長得並非絕色美人,我還真以為見到了本人。”楊玉瀟笑道,仿若並未看到那人變了臉色。

“早就聽聞楊家大姑娘聰慧無雙,今個可算是見識到了,可惜啊,你不會投胎。”自稱顏淺的小丫鬟拿手扼住楊玉瀟的喉嚨,一手端著藥碗,眼看著就要給楊玉瀟懟進去了。

可惜,楊玉瀟拿手擋了一下,手中的鐲子還閃著倒刺的銀光,她略帶自嘲地說,“可惜你大意了。”

汩汩流血的手腕竟然留出紫黑色的血液,“平日裏不聲不響的楊家大姑娘,竟然會在隨身帶著的鐲子上動手腳,是我小覷你了。”

假顏淺自覺體內內力不斷的流失,彼時屋外麵已經有了響動,隻怕是有人來了,她走進兩步,手向前抓去,什麽都來不及抓住,一口血噴出來就血盡而亡了。

夙依快步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下的屍體,眸子裏麵透露著深寒,話語中不帶一絲的溫度,麵無表情的說,“你沒事吧?”

有事,無事,都可。

楊玉瀟沒有回話,整個人瑟縮在**,眼底彌漫上了一層霧氣,“我本以為遠離帝都便可求得平安,為什麽,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

夙依眼眸微沉,別院的防護雖然談不上固若金湯,可要說隨便什麽人都可以出入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她還在這裏,刺客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進了家門,“今個我守夜,你放心,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夙依將楊玉瀟手腕上的鐲子退下收好,然後又把假顏淺的屍體拖出去,一切處理好之後,又端來了一碗湯藥。

楊玉瀟別過臉,沒有一點要喝藥的意思,夙依見狀,也不在意,把藥放到桌子上,脫了鞋子,把楊玉瀟往裏麵推了推,和楊玉瀟擠到一起。

“真害怕了,就睡會,有我在,你放心。”夙依的情緒向來不外漏,這會子能說出這些話來已是不易。

楊玉瀟沒有應聲,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許久之後,才把目光放到了夙依身上,眉目微挑,“我以為遠離帝都就能求一個安穩,可在她們眼裏,我一日不死,她們就一日不得安穩。”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再三退讓了。楊玉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帶著致命的危險和極致的**,像極了黑夜裏的曼珠沙華。

抬手捂住楊玉瀟的眼睛,夙依眉眼處是一片冰涼眉梢處的冷漠,聲音不帶一絲的溫度,“那就別退了,你隻要知道,你身後有我們,就好。”

恍惚間,楊玉瀟又看到了曾經的秦皓逸,那個時候她深陷後宮爭鬥無法跳脫,楊玉沫在王女史的教導下,隻需三言兩語就能挑唆人心,蕭景宇對她也是百般為難,甚至起了廢後的心思。

在她最難最痛苦的時候,秦皓逸半夜潛進她所居住的翊坤宮,和她下了半夜的棋,告訴她,你放心。

可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