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娘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道了聲謝,踉踉蹌蹌的離開了,淩婭冷眼看著,沒多會兒又讓兩個小丫鬟遠遠地跟著,看她到底是去了哪裏。
“大姑娘,王奶娘拿著銀錢出府了。”淩婭悄悄地從門裏進來,看到陳情跪在地上,也不出言護著,隻當做沒看到一樣。
出了府,也罷,反正她也不是趙姨娘的心腹,一味地趕盡殺絕,隻會顯得她不能容人,想來這件事很快就會傳到父親耳邊,倒不如留個好名聲,也省的自己引人注目。
“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吩咐下去,王奶娘來咱們梧桐苑鬧事這件事,給我瞞得死死的,若是有其他的人曉得,你們知道我的手段。”
既然打算放她一馬,怎麽也得裝到底,淩婭領了命下去,臨走前看了一眼陳情,陳情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得了,這邊也沒外人,你起來吧。”走上前把陳情從地上扶起來,楊玉瀟看著她,有些心疼地說,“小佛堂裏可是少了你的吃食,怎麽就瘦成這樣了。”
她雖是有敲打敲打陳情的意思,可到底是心疼的,畢竟算起來,陳情和淩婭可是跟了她兩輩子的人。
陳情搖搖頭,毫不在意的說,“大姑娘嚴重了,我什麽脾性大姑娘是最了解不過的,哪個敢騎到我頭上來,更別說什麽缺衣少食了。”
這話說的有對,要知道,這府裏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陳情了。
“陳情,以後別再那麽強勢了,我就算真出了事,也不用你一個勁的往前衝,凡事以自身安危為重。”
上輩子她成了天下最尊貴的人,卻還是遺憾滿滿,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如果當初她有那麽大的權力,陳情也不會至於被送走,後來也不會鬱鬱而終。
可再退一萬步想想,若陳情多為自己想一些,也不至於鬱鬱而終。
陳情並不理解此時楊玉瀟的感傷從何而來,隻當是為了自己,一時更加激動了。
好在她此時長了心,沒有再說什麽以身護主的話,自此對楊玉瀟越發上心了。
“大姐姐可用膳了?我帶了些好吃的給大姐姐送來,是錦華坊新上的,特別好吃。”
這是,二弟的聲音。
楊玉瀟強忍著眼中的酸澀,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陽光下的少年顯得格外的俊朗,淩婭在旁邊笑著同他說話。
二弟,她的二弟,當初蕭景宇逼她下台,為此不惜派人射殺她,刺客來襲,尚未及冠的少年笑著和她說,“大姐別怕,我護著你。”
鮮紅的血液在她麵前綻放出絕美的畫麵,也是從那一天,她的弟弟為了保全她,自請鎮守邊疆,這一守,就是數年,她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大姐,你要不要這麽想我啊,我不過就是陪祖母在佛寺呆了幾個月嘛,至於哭成這樣嗎?”楊言軒快步走上前,接過陳情遞上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楊玉瀟的臉。
楊玉瀟拿過帕子,笑罵道,“這會子出了門,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裏了,你可當心,我回頭才同你算賬。”
陳情見狀,帶著幾個小丫頭離開了,淩婭把糕點盒放在桌子上,也退下了,姐弟兩個走到了屋內。
“阿姐,聽說王奶娘又來你院子裏鬧事了?”楊言軒直言道,沒有絲毫的避諱。
楊玉瀟手一頓,她剛剛才吩咐下去此事不許宣揚,沒想到傳的這麽快,軒兒不過剛回來就曉得了,看來,祖母那邊也是瞞不住了。
“你一個糙漢子,操心這些作甚,來和阿姐說說,這幾日可遇見了什麽新奇的事?功夫可曾落下?”大抵是親人,楊玉瀟這會子功夫已經把楊言軒轉了好幾個圈,怎麽也看不夠似的。
楊言軒無奈的配合自家阿姐的日常檢查,許久才肯出聲,“阿姐,你放心就好了,我沒事的。”
以前他也出過遠門,也沒見阿姐這般不放心,難不成趙姨娘又做出什麽幺蛾子了?
“阿姐,那個楊玉沫又來找你的麻煩了?”
楊言軒打開食盒,拿出幾樣精致的點心,一樣一樣的擺在桌上,隨口說道。
楊玉瀟搖搖頭,拿起茶壺給楊言軒倒了杯茶,不在意的回道,“前不久我剛教訓了她,這會子隻怕還在禁足呢,哪裏能跑到我這裏來鬧事。”
算算日子,她大約有十來天沒見著這個二妹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
“阿姐,你別這麽笑,看著怪瘮人的。”
楊言軒一向是個話題終結者,這話一說出來,就連楊玉瀟都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雖沒有說話,但兩個人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楊言軒立馬就改了口。
這個時候,還是拿吃的掩飾一下比較好。
楊言軒狼途虎咽的吃著,到底是大家出來的,雖然吃的比較快,吃相還算看得過去的。
“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又倒了一杯茶給楊言軒冷上,對於這個弟弟,楊玉瀟還是蠻上心的。
“@#¥%**¥@@#¥…¥####¥%¥#”
楊言軒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堆,直說的楊玉瀟一臉懵逼,實在是聽不懂他說的話,不過還是做出一副認真的傾聽的樣子。
所以,等到楊言軒把糕點咽下去的時候,一臉自豪的問道,“阿姐,你說咱們是不是心有靈犀?我就算吃著東西你也能明白我話裏的意思。”
“你想多了,我什麽也沒聽出來。”打臉,**裸的打臉,不過,楊言軒也習慣了自家小姐姐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模樣,倒也沒有在意。
“阿姐,我們歸途的時候救了一個奇奇怪怪的人,整個人都包裹在一身黑紗之下,要不是祖母心善,他早就被隨從打出去了。”楊言軒喝了水,開始和楊玉瀟談論這路上的奇遇。
全身包裹在一身黑紗之下,黑紗,奇奇怪怪的人。
這些聽得怎麽那麽熟悉呢,到底是誰,她一定認識這個人,怎麽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楊玉瀟感覺自己的頭像是要炸了一樣,越是想某件事,越是想不起來。
“阿姐,阿姐你怎麽了?”楊言軒一臉慌張的看著自家姐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揮揮手示意自己沒事,“那個人現在在哪裏!”
“應該在外門呆著,祖母隻是打算賞他一口飯吃,我也沒在意,阿姐可是認識此人?”楊言軒雖說神經大條,但是對於自家姐姐的事情還是比較上心的,一眼就看出了楊玉瀟的不對勁。
阿姐向來是足不出戶的,怎麽可能和這個人有交集?
楊言軒心中有百般疑問,卻是沒有說出口。
“軒兒,你去把那人帶來,記住,一定要避過趙姨娘的耳目。”楊玉瀟捂住胸口,緩了緩心緒,裝作淡定的說。
楊言軒搖了搖頭,對這個決定並不讚同,姐姐是未出閣的女兒家,論理是不能私見外男的,且祖母歸來,府中人多口雜的,到底不妥。
“阿姐若真想見那個人,不如去我的院子,那邊離外門近些,我載吩咐幾個可靠的人把他從後門帶進去,也好掩人耳目。”
看阿姐這個樣子,不讓她見肯定是不可能的,到底這個法子穩妥些。
楊玉瀟歎了一口氣,自打重生以來,她的戒備心越發少了,這會子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忘了,果然,當皇太後當久了,誰也不放在眼裏了,她都忘了,她現在不過是一個國公之女,一無品階,二無勢力,接下來的路可不好走。
“就照你說的辦吧,你先下去吧,我等會再去。”壓下自己的情緒,又小聲的吩咐了楊言軒幾句,她現在必須小心翼翼一些,祖母這人可沒那麽好糊弄。
楊言軒走後,陳情就進來了,拿了幾樣果子擺在桌子上,“讓小廚房做幾樣大少爺喜歡吃的菜,我一會給他送過去。”
陳情聞言,道了聲是,就下去了,沒過多久,小廚房就做好了菜,楊玉瀟光明正大的去了墨閣。
梧桐苑和墨閣相距不遠,沒一會功夫,楊玉瀟就到了墨閣。
一行人進了屋子,陳情把飯菜擺上,又接過身邊小丫鬟遞上來的筷子,這套動作做的行雲流水,煞是好看。
“我和軒兒好久沒在一處吃飯了,你們都退下吧。”兩個人坐在榻上,好不慵懶。
陳情曉得自家主子吃飯時不喜別人打擾,也不多言,直接領著侍從們下去了。
下人們剛離開,楊玉瀟就把門從裏麵鎖上了,“他人呢?”
“就在屏風後麵,阿姐,這下你總該和我交個底了吧,他到底是誰啊?”
楊言軒一早就派人去查探這個怪人的身份了,可這個人好像是憑空出現一樣,來曆身世全都查不到,形跡可疑,卻得了老夫人的青睞,他本來打算把這個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小心看管,可這人怎麽又和姐姐扯上關係了?
楊玉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踱著步子走到屏風後麵,入目眼簾的是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來之前應該沒人替他打理過,全身上下被一層又一層的黑紗包圍,整個人猶如置身於黑暗之中,身上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阿姐,你別過去,你們兩個有話隔著屏風說就好。”楊玉瀟本想再走近些,卻被自家弟弟用身子擋住了,聽到這話,就抬頭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許是當姐姐的威壓太大,楊言軒連一炷香的功夫都沒支撐到,就乖乖的讓開了路。
“你的名字叫什麽?”
“我沒有名字。”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楊玉瀟放下了高高懸起的心,果然是她。
楊言軒睜大了雙眼,要知道這個人自打被救下來後,誰問他話,他都不會說的。
看來,秦皓逸還沒有找到她,這樣也好,這個女孩就由她來守著吧,她,再也不會讓她離開了。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好了,嗯,就叫你夙依吧,取宿命依歸之意,你覺得如何?”楊玉瀟伸手把女孩身上的帽子摘下,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帶著好幾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夙依一把打掉楊玉瀟的手,冰冷的眸子裏盛滿了譏諷,“我是個很大的麻煩,可能會帶給你殺身之禍,這樣,你也不介意嗎?”
還真是個別扭的小孩呢。
細細想來,前世夙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明明很害怕被人拋棄,卻還是要假裝堅強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心疼呢。
“夙依,我真的很喜歡你看不慣我又打不死我的樣子,所以,請你快點好起來吧,這樣柔弱可不像你。”楊玉瀟拿著帕子擦了擦夙依臉上的汗,小聲地說。
楊言軒在一旁看的是一臉茫然,明明帶回來的是一個漢子,怎麽摘下帽子就成了一個美人了呢?
“阿姐,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明明是個男人,怎麽又變成女人了?
麵對楊言軒的疑問,楊玉瀟不置可否,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難不成說自己是個重生的妖孽?
“老夫人也有把我送給大姑娘的意思,大少爺有什麽問題直接去問老夫人就可以了。”
夙依說話的時候麵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隻是盯著楊玉瀟,好像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可惜,讓她失望了。
楊玉瀟並沒有再問她其他的,隻是把她帶到桌子旁,“一路奔波,該餓了吧,小廚房手藝不精,你挑些愛吃的吃些。”
邊說著,邊拿著筷子為她布菜,看的楊言軒一臉懵逼,他家姐姐幾時待別人這麽好了?
許是楊言軒怨念太深,楊玉瀟可算是注意到他了,拿了碗筷放到他麵前,沒有一絲幫忙布菜的意思。
這差別,也太大了吧,阿姐,我才是你親弟弟啊!
“你若是飽了,就去外間整理東西去,這麽大人了,還杵著這幹什麽。”楊玉瀟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家的弟弟,拿著筷子不吃飯還等人喂嗎?
楊言軒:你剛剛可不是這麽對我的,好可怕,我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