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瀟輕輕地顰了一下眉頭,略有一些不滿的說道,“不是讓你在外麵等我嗎?我和她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
對楊玉瀟說的話,梓寒不置可否,她很清楚楊玉瀟的脾性,這點事情自然不會真的生氣,撐破天也就是不滿罷了,“如果你真的能解決的話, 就先把你肚子裏的那個孩子給解決掉吧。”
似是沒有想到梓寒會這樣說話,楊玉瀟下意識的說道,“你們都知道了。”
這件事,她明明瞞的都很好的。藥王穀裏的人,就連赫連久謙都對這件事一無所知。除了墨氏兩兄弟之外,就連楊言軒都是被瞞在鼓裏的。
遠在北疆千裏之外的梓寒,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想到這,楊玉瀟仰頭看去,神情專注帶有幾分邪魅,如果說是墨如沛透露的消息的話,那倒是還有幾分可能,畢竟他曾經派人去遲暮給她買過糕點。而且就剛才的情況來說,墨如沛和梓寒之間好像是認識的。
如果隻是單純買糕點的利益往來的話,怎麽可能會叫的熟撚呢?
可梓寒並沒有和她提起過這件事,好像陷入死角了呢。楊玉瀟一向心大,想不通的事就放到一邊不想。不過看向梓寒的目光,明顯沒有之前那般熱烈了。
有些事嘴上不說,心裏到底是有結的。
也許是楊玉瀟藏得太深,梓寒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她的變化,“這件事根本瞞不住好不好!看來,藥王穀裏那幾個蠢貨把你的智商都拉低了。”
早知道就自己把楊玉瀟他們藏起來了,這下可好了,楊玉瀟這個家夥在藥王穀裏呆久了,腦子都沒有了。本來就不聰明的人,這下好了,更蠢了。
“梓寒,再怎麽說,藥王穀也是我現在的棲身之所,立命之地。這話要是別人聽到了,我就連最後的落腳之地都沒有了。”楊玉瀟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似笑非笑的說道。
梓寒好像沒有聽出楊玉瀟的言外之意,臉上也沒有太大的反應,“我不介意你回到遲暮。”
沒有第一時間將楊玉瀟姐弟兩個接到遲暮,因為這件事,她已經煩憂很久了。如果可以,借著這次機會,把楊玉瀟帶走。那麽她不遠千裏來到北疆,甚至拋下了遲暮的聲音,也值!
楊玉瀟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梓寒,也沒說什麽,不肯定也不否定。如果不是因為楊言軒的存在,她在哪裏都是無所謂的,哦,對了,還有任務。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這次要是再完成不了任務,恐怕又得重來。好的壞的都要重來,而且都是經曆過一次的事情,重來的話,一點挑戰度都沒有,先不說戰鬥了,光無聊就得把她無聊死。這種事情想想都可怕,她怎麽可能會讓它發生呢?
“她不可能回去!”楊玉瀟還沒來得及開口,夙依這邊就先炸毛了。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夙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為平靜,頓了一下說道,“帝都已經亂了,一個沒有母家護著的女孩,你讓她怎麽活?”
先不說楊玉瀟的身份尷尬,就單說她的肚子,要知道世家大族最注重的就是禮儀規矩。若是真的被那幫禦史知道了,楊玉瀟便是不死也會被扒層皮。秦皓逸那個家夥,有良心承認了也好,若是他不肯認這肚子裏的孩子,首當其衝的就是楊玉瀟。
冒認皇嗣,試圖擾亂宮闈,這個罪名一旦扣下去,楊玉瀟幾條命也不夠遭罪的。
除非讓她隱姓埋名,一輩子都不出現在陽光之中。
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如果真的這麽做了,隻怕會生不如死吧。夙依眸中含著淡淡的愁緒,她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緒了。
楊玉瀟還真的不介意隱姓埋名的過一輩子,人這一輩子這麽短,平平淡淡也是過,轟轟烈烈也是過,沒有規定,所有人都必須做到呼風喚雨那個程度才算是活吧。
如果不是因為係統的存在,她還真的是一點追求都沒有呢,楊玉瀟在心裏默默感歎道,語氣卻頗為平靜,似乎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一樣。
“我沒法回去了。”
不是沒有辦法,隻是沒法。楊家的事,不是她說忘,這個世界就能遺忘的。哪怕楊立旭為了有蘇立下了汗馬功勞,就連長子也在那場戰役中馬革裹屍,也換不回帝王的信任。哪怕百姓都不信楊立旭謀逆造反,文武百官接連求情,也換不回一道徹查的聖旨一樣。
毫無條理卻由不得任何人反駁,這個世界的規則總是那麽的讓人琢磨不透。
梓寒把手搭在了楊玉瀟的肩膀上,明明眼神堅定的讓人想要無條件的相信,說出來的話,卻顯得那麽的無力,“哪怕楊家倒了,隻要有太後在,你依然可以穩坐永安公主的位置。”
如果太後真的一心保楊家的話,楊家應該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的。其實從欣貴妃那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得出來了,皇上,隻怕是一早就動了整治貴族的心思,隻不過讓楊家趕了巧罷了。
楊玉瀟沒有過多的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隻能再想個借口,“你也說了,我要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你以為我回去,守在帝都裏的那些人,會讓我把孩子生下來嗎?”
別說是孩子了,就連她自己能不能保住這一條命,都是一個未知數。
梓寒不是沒有想過這一茬,也想過這件事的解決辦法,無非是讓楊玉瀟隱姓埋名,就此安穩。她知道以楊玉瀟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會這般忍氣吞聲,所以她才會在蕭景稚拋出橄欖枝的那一刻,有一點動搖。
一時之間,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楊老夫人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未婚先育這種事情在她眼裏,就像是一粒沙子,而她的眼裏,最容不得的就是沙子了。”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淺啜一口,似是在等梓寒的回複。
梓寒別過臉去,她知道楊玉瀟這般說了就不會再改變主意。看了一眼門外,淡淡的說,“墨如沛讓我給迷暈了。他話太多了,我不喜歡。”
若是以前的梓寒迷暈了就是迷暈了,也不會再同楊玉瀟說些什麽。她一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可楊玉瀟不是別人啊。
她可不想因為墨如沛這個家夥,和楊玉瀟生了嫌隙。
“其實不用刻意解釋的,你知道我信你。別說你沒對墨如沛做些什麽,就算真的做了什麽,我也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人心本來就是偏的,楊玉瀟從來都不否認這個事實。
夙依撇了撇嘴,毫不客氣的拆穿了梓寒,“迷藥是你之前特意問我要的,明明就是故意的,還說什麽墨如沛話太多。”
“千金難買我樂意,你奈我何?”
一向冷冷淡淡的梓寒,鬥起嘴來也是格外的氣人,反正不管她怎麽說怎麽做,楊玉瀟都不會生氣。這點底氣她還是有的。
楊玉瀟在一旁看戲看得熱鬧,也懶得去打圓場。在她的記憶裏,梓寒已經好久沒這麽開心過了。
樂不過三秒,梓寒又回到了那副冷淡的模樣,看著窗戶外麵的天色有些暗了,“今天就到這吧,有事我們飛鴿傳書。帝都那邊離不開我,你自己在北疆多加小心。”
“剛來就要走嗎?這一別,我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見麵,藥王穀那邊我還算做得了主,你可以留下來多住些日子。”楊玉瀟起身擋住了梓寒的路,嘴巴一挑,帶著一抹甜甜的笑意。
雖然笑容很甜,不過很可惜,對於夙依來說,這樣的楊玉瀟一點殺傷力都沒有。最起碼現在的她,一點兒改主意的欲望都沒有。
伸出手,摸了摸楊玉瀟的頭。梓寒對著夙依說道,“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就交給你來照顧了,若是我從帝都回來,看到她少一根頭發,我都拿你是問。”
夙依無所畏懼的攤了攤手,“頭發肯定會掉的,你要是鐵了心找我事,就別把她交給我來照顧,自己帶回帝都照顧去,就像你說的,省錢還省事呢。”
這話她可就不愛聽了。
再怎麽說她也是新新世紀的三好青年,怎麽就自己照顧不了自己了呢?楊玉瀟鼓起自己的腮幫子,在一邊生著悶氣。不聲不響的樣子,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可憐兮兮。
“別在那邊生悶氣了,你乖乖的在北疆等我,我會安排人從遲暮給你做些好吃的帶來。”梓寒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袋栗子,放到了楊玉瀟的手裏。
油紙袋裏還散著熱度,冬日裏這難得一見的溫暖,讓楊玉瀟的眼睛裏不由得泛起一點點水霧,轉瞬即逝,快的讓人以為自己看錯了。
最起碼夙依和梓寒是這樣想的。
“就算是再好吃的糕點,從遲暮到北疆也要經過幾天幾夜,色香味俱全,是不用想了。”楊玉瀟癟癟嘴,自懷孕以來,她口味越發的令人琢磨不透了,也就遲暮的糕點對她的口味,勉強能吃上幾塊,其他的東西便是聞都聞不得的。
想到這,楊玉瀟突然有些同情墨如沛了,喜當爹也就算了,還攤上這麽一個難伺候的孕婦。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是欠了他幾百萬,這輩子才能攤上一個她。
根本沒有那些所謂的聖母心,楊玉瀟向來對自我有很深的認識。她很清楚自己的暴脾氣,以及那別扭的小性,很難有幾個人願意遷就她。
她不在乎這些,也不強求。
她一直堅信著該來的總會來,不管等了多久,隻要是那個對的人,一切就是值得的。
梓寒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臉寵溺的笑著說,“我帶了一個遲暮的師傅過來,你家安排人帶到藥王穀了,以後想吃什麽想喝什麽,直接和他說就是了。”
聽到了梓寒的話,楊玉瀟一臉滿足的笑了。
真的是知她者,梓寒也。
“梓寒,要是打定主意離開就趕緊走,一會天色晚了也不方便。”夙依自知自己融不進這個話題,雖然她煎藥的本事一流,可做飯是真的很難吃。
楊玉瀟是真的不想讓梓寒離開,可她自己心裏清楚,梓寒想做的事,一旦下定決心就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就連她都在任何人的範圍之內。
話裏話外趕人的語氣實在是太明顯了。好在梓寒也不是一個愛計較的人,沒有多說些什麽,拍了拍楊玉瀟的肩膀就離開了。
差不多過了三炷香的時辰吧,楊玉瀟還是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從夙依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楊玉瀟呼出來的熱氣,她還以為這個家夥是睡著了。
被這個家夥的耐心打敗了。
夙依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瓜子,“你要是再不去看一下墨如沛,那個家夥說不定會在外麵凍成一個冰雕。要知道北疆的夜裏可是很冷的,滴水成冰的那種冷。”
怕楊玉瀟不相信自己,夙依還特意加了一句。
不過看上去效果並不是很明顯,最起碼聽到這話的楊玉瀟連換個姿勢都沒有,還是保持著梓寒離開時的那個樣子。
本來以為這件事會一直僵持下去。
可沒想到梓寒那個家夥,竟然還是有點人性的。下的迷藥,隻要過一段時間就可以醒過來,敲門聲在房間裏有些突兀,門外的人也不著急,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也不做聲。
“別看我,反正我不想動。”可算是說出來了一句話。
夙依懸著的心成功的落了下來,當然,也自動自覺的忽略了話裏的內容。跟楊玉瀟在一起這麽久,要是沒有一點抗壓能力,她早就被氣死了。
老老實實的去開門,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墨如沛,“別說我沒有成人之美,我去找掌櫃的再開一間房,這個家夥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