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楠生和鬱冬冬不約而同感到心裏發堵。
“那一天,於慶德一直用痛苦的眼光看著我。”孫威講述的語氣很沉,吐出的字句像塊石拋出。
在一個極私秘的場合,莫逆之交的神奇製藥廠廠長於慶徳對孫威說:“也許我馬上成了你的第二。”
“我的第二?”孫威心裏默想他的話的意思。
損失了二百萬,或叫人給敲去二百萬,現在孫威已經是古紀峰麾下私營企業一築的經理,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在裏邊。與其說他願當這個受柄於人的經理和守著那股份,不如說,他要查出綁架的策劃者。用綁架兒子的卑鄙手段逼其就範,同樣的悲劇要在於慶德身上上演嗎?
於慶德問:“世紀實業集團,要建一個藥廠,你知道吧?”
孫威表示知道。
“他們看中我們廠的製藥設備及廠區,”於慶德覺得在某些方麵與孫威同命相憐,說:“餓豹似地盯住我。”
“你打算怎麽辦?”
“豁出去了,當年我為租賃下這家倒閉的藥廠,我傾其所有,連住宅樓都賣掉了……慘淡經營幾年,我買下它後,又重新注入了大量的資金……誰曾想……”於慶德落下淚來。
孫威與於慶德數年交往中,從來未見他落過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在他的身上充分體現。現在,現在……孫威突然看到朋友的未來。他沒看太真切,朦朦朧朧中展現的是一個悲慘結局。
“我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孫威看出於慶德是要寧玉碎毋瓦全,心生幾分敬佩,隨之而來的是擔憂。他比他更多地了解世紀實業集團一些內幕。單槍匹馬去和他們鬥,無疑是以卵擊石。作為朋友,他想幫助他,一時又不知怎樣做。
“我已給妻子、兒子辦好了護照,明天即飛澳洲……”於慶德空拳砸在桌子上,發恨說,“剩下我,就和他們拚。”……
穆楠生問:“他沒講受到怎樣的……如警告、恐嚇什麽的?”
孫威回憶當時自己心很亂,幾年後的今天回想當時的細節,模模糊糊。如果萬達最後找他談話算是恐嚇的話,應該有一次。他說:“於慶德說萬達找他,很露骨地說要購買他的製藥廠……他說不賣,萬達什麽也沒說,隻是笑。”
“笑?”鬱冬冬思想不明白,恐嚇者怎會不怒而笑呢?
“幾天後於慶德就出事了。”孫威悲傷地說,“他走在大街上被不明來路的車撞死的……警方至今也未逮住凶手。”
“你認為是萬達他們幹的?”穆楠生問。
孫威自言自語道:“沒有例外。”
“什麽?”
“製造車禍。”
“你根據什麽說是有人製造車禍?”
“交通肇事後司機不會逃跑……即使是逃逸案,警方找到那輛破損嚴重的肇事車輛應該不難。可是,到今天案子也沒破。”孫威這次望穆楠生他們兩人,眼裏閃過一絲不信任的光,雖然一閃即逝,還是讓穆楠生捕捉到了。
穆楠生直截了當地問:“你認定警方沒認真辦這個案子?或是與肇事者同流合汙?”
“我沒權這樣說。”孫威將話題從警方身上引開,說,“於慶德死後不久,神奇製藥廠就被世紀實業集團買斷經營權。想想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便一目了然了。”
孫璿拎著瓶紅酒,說:“我來敬杯酒。”
“我們喝得差不多了,是不是?”穆楠生照那瓶紅酒眼暈,更打怵孫璿,喝酒她海量,光喝不醉,因此要婉言謝絕。
“紅酒軟化血管,有益健康。”孫璿開始逐一滿酒。
趁這空當孫威要耍滑,說:“呃,我方便一下。”
“哥,你耍賴可不成。”孫璿說,“等你回來一起喝。”
鬱冬冬憑借女性的敏感,認為孫威不完全是上廁所,在回避什麽。孫璿和穆楠生的眼神,讓她醒悟,給他們一個機會。她站起來把去方便說得俏皮些:“我去補一下妝。”
室內隻剩下他們倆,穆楠生說:“開這店多久了?”
“時間不長。”
“行嗎?”
“馬馬虎虎,”孫璿坐到他的身邊,說,“我本打算同小町開家美容院,可她給古老總當保健護士,我自己又撐不起那麽大的攤子。”
“哪個古老總?”穆楠生不放過一絲有價值的線索。
“藍河還有第二個古紀峰?”孫璿忽生感慨,說,“這年月,長得漂亮是財富。小町本來是一個窮光蛋……今天,我見到她,謔,貴夫人似的。”
“保健護士拿很高的薪水?”穆楠生像是有意無意地問。
“生哥你還那麽純。”孫璿眼盯著他的臉,說:“保健護士遠比秘書離經理近,按摩、揉足、鬆骨……”
穆楠生見她突然咽回到了嘴邊兒的話,他能猜到她要說的話:保健護士和經理上床。
“我已有一女兒。”孫璿冒出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好,好。”穆楠生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他想到也怕她說出來……當年她浮起紅暈大膽地說出要嫁給自己,現已為人母的她,可以平靜的表白,這也正是他還害怕的。
“我女兒叫思楠。”孫璿把埋藏很深的情感泉湧出來,“我們擦肩而過。”
“你永遠是我的小妹妹。”
孫璿眼睛裏滾動亮晶晶的淚水,上齒咬著下嘴唇,沉默些許時候,讓翻江倒海的東西平靜下來,並沉入心底。她走出痛苦昂揚了一下;長發甩向背後,有一小綹發梢在穆楠生眼前雲一樣地飄去,於是他古紀峰心靈的天空便有一塊雲做短暫停留。
“我們喝一杯酒。”孫璿端起杯,主動與他撞了撞,一飲而進。
孫威進來正趕上妹妹起第三杯酒,說:“我申請加入!”
椰島啤酒屋談話沒進行得太久,穆楠生接到專案組的電話,立即返回來。
“實在抱歉,”穆楠生起身,對孫威說,“我們有任務,得馬上走。”
這時,孫璿做了個過格的親密動作,從後麵抱住穆楠生,臉貼在他的寬厚的背上。
鬱冬冬驚愕,仿佛看見彗星朝地球撞來。
“小璿今天喝多了。”孫威借此因由伸手去拉妹妹,被穆楠生用眼神製止。
孫璿慢慢放開手,穆楠生轉過頭來,說:“謝謝你小璿。”
回來的路上穆楠生駕車,也不看副駕座椅上的鬱冬冬,現出一個失戀者的表情。
鬱冬冬第一次看見穆楠生隊長有這副神態,她自己倒像一初赴約會的少女那般羞怯和局促不安。
“冬冬,你今天都看到了什麽?”穆楠生突然開口,問。
鬱冬冬沒立即作答,思忖著。穆隊是什麽意思?是讓我為他隱瞞他與孫璿相見的情景,尤其是分手依依不舍的……噢,大概是吧。
“問你話呢。”
“喔,什麽也沒看見。”
“真的沒看見?”
“真的沒看見。”
穆楠生用責備的口吻說:“你呀,麻木不仁。”
“我麻木不仁?那你們擁抱……我振臂高呼,我呐喊。”鬱冬冬為穆楠生這樣說感到委屈,人家說什麽都沒看見,是好心好意想為你掖著藏著,你倒……誰麻木不仁?我可感觸頗深啊!
“你對我不滿意,常常表現在嘴上。”穆楠生尋找一些輕鬆的話來說,“沉默不語,冰一樣的臉。”
“我倒想為愛情歌唱,想讓臉春意盎然。可是,有人還沉湎往事中,回味甜蜜的細節。我還殘酷不到那個份兒上,去破壞美景呀!”
鬱冬冬說這段話時臉上季節已變換,冰雪開始融化。
“造物主給女孩一個美麗的外貌沒錯,可是還給她癡情就沒道理。”
“沒有癡情誰愛你?”鬱冬冬的話沒說完車駛進公安大廈的院裏。
“哪一天再聽你的高論吧。”穆楠生說。
袁成罡和馮國強在等著他們兩人,他們一邁進門,馮國強示意他們坐下。問:“孫威那有什麽新發現?”
“有。”穆楠生覺著嘴發苦,伸手從茶桶裏捏撮茶放進口中,大嚼起來。
“飲水機有開水,你怎麽不泡茶?”袁成罡以為他太疲勞,而懶得沏茶幹吃茶葉,支使鬱冬冬:“給你們隊長弄杯茶。”
“廳長您有所不知,他嚼茶葉為解酒。”鬱冬冬揭了穆楠生的老底。當然,執行特殊任務時喝一點酒,也是允許的。
“瞧你沒少喝,給,吃三粒。”馮國強將一瓶月見草油膠囊遞給穆楠生,“它解酒。小鬱,你說吧。”
“孫威講他被人敲詐兩次……”鬱冬冬講一遍所了解到情況,她說,“他認為於慶德不是死於交通肇事,而是死於謀殺。”
“綁架,強取豪奪!”馮國強憤慨道。
“於慶德雖然是樁舊案,我們有必要揀起來。”袁成罡說,“它可能與我們偵破的案子牽涉。不過暫緩一下,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國強,你說吧。”
“我們得到最新的情報,古紀峰把張冰冰藏在一棟別墅裏。”馮國強說。
“哦!”穆楠生一聽紮了一針興奮劑似的,竟將口中咀嚼應吐掉的殘茶咽下去。
馮國強說:“現在她被囚在別墅中,那裏的情況是這樣,有一男一女兩個人看著她。男的叫大旗,女的叫小町。”
他顯然對張冰冰了如指掌。今天“鰹鳥”發回來信息,她弄清楚了張冰冰目前的情況,報告給指揮部。
“小町是古紀峰的保健護士。”穆楠生補充道。
“你怎麽知道的?”馮國強驚詫。
鬱冬冬竟然給兜出老底兒,她說:“穆隊的初戀女孩孫璿說的。”
馮國強瞅著有些不自然的穆楠生,問:“是嗎?”
“孫璿和小町是好朋友,”鬱冬冬說,“孫璿是孫威的妹妹。”
在對囚禁張冰冰的別墅和看守她的兩個人的情況不甚清楚的關頭,出現一個認識小町的孫璿,一道陽光穿透了濃厚的迷霧。
“楠生,你們先放下孫威這條線索,還回到張冰冰這邊來。”馮國強宣布指揮部的決定後說:“古紀峰將妻子從醫院接走,藏在別墅裏,隔絕外部接觸,有兩種可能,一是探明她的病情,二是繼續殘害她。張冰冰是我們需要的關鍵性人物,保護她已經成為我們破案工作的重中之重。你們的任務是,盡快弄清張冰冰的情況,采取必要的措施,解救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