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之間有關“8.18”大案的情況紛至踏來地湧入公安大廈五樓的總指揮部。專案組加上臨時抽調的外圍人員;參戰的幹警達百餘人,各種各樣的線索,可謂千頭萬緒,三位指揮員夜以繼日的梳理,確定有價值的,已從中發現幾條重大線索:
;被害人譚韶芬的生活情況已基本搞清楚,她在調入藍河市不久便與丈夫張金彪離了婚,他們的女兒張冰冰與世紀實業集團總經理古紀峰結婚,後因患精神病住院,一年來一直住在君山精神病醫院治療。
;衛思慧在譚韶芬遇害前出差,十幾天未歸,顯然不是巧合。她與譚韶芬關係特殊,一個遇害,一個突然失蹤,兩者有無內在的聯係?
;幾條信息集中到一點上,韓鵬與譚韶芬的矛盾很尖銳,明爭暗鬥已到了白熱化。市政府辦公會上吵架,掀翻酒桌子,他們動幹戈已不是不可能。官場爭鬥,雇凶除政敵的可能性存在。
;藍河黑道人物朱大賴子,近一時期深居簡出,一改往日的囂張氣焰。他經營的康健藥材公司拖欠營業稅的問題一朝解決,據說是他主動交納的。
……
子夜時分,“8.18”大案總指揮周毅在自已辦公兼住宿的房間,同袁成罡和馮國強交談。
“紀剛在這個時候提出韓鵬同譚韶芬有矛盾,先不說他的目的,起碼同我們掌握的兩位市長的關係情況相吻合。”袁成罡說。
馮國強的煙抽得很頻,幾乎是一枝接一枝,他坐的沙發處成了重災區,害苦了不吸煙的周毅,他幾次開窗放煙霧通風,還是嗆得直咳嗽。
“我不抽了。”馮國強有不忍心省領導遭受煙嗆之苦,要掐滅香煙。
“你還是抽吧,你那思維沒煙鼓勵不能活躍。”周毅阻止他,“國強局長,煙快抽一盒了,談談你的意見。”
“我奇怪衛思慧住在譚韶芬家裏。”馮國強說,“我們發現了一張舊照。”
昨天,他親自帶市刑警副支隊長穆楠生,到市長譚韶芬的家查看。她家是與政府大院毗鄰的專員樓,藍河地區建製時,有地委六大專員住在六棟二層獨樓裏,故稱專員樓。撤地設市後,曆屆的市主要領導都住過此樓。譚韶芬在最裏邊的一棟,獨門獨院的小樓門前種植北方適於戶外生長的花草;牽牛花、季季草、細粉蓮、美人嬌、雞冠子花……門鎖著。
之前,警方找到譚韶芬惟一的親戚,世紀實業集團公司總經理、譚市長的女婿古紀峰,言明查看被害人居所的必要性,希望他作為被害人的家屬代表到現場監督,並問他是否有譚家的房門鑰匙。古紀峰表示理解,願協助警方做好此次查看,但他說他沒有嶽母家的鑰匙,過去是有一把來著,愛人張冰冰患精神病住院後,他便把鑰匙送回,親手交給嶽母譚韶芬。
約定的時間過了,古紀峰遲遲未到達現場。
“還等嗎,馮局?”穆楠生請示。
“等一會兒。”馮國強朝通向專員樓的小路眺望,樹木間幽幽靜靜的,沒見人影出現。
在刑警們焦急等待中,一個五十多歲瘦男人,匆匆趕來,見麵便問:“哪位是馮局長?”
“我是。”馮局長走到陌生男人麵前。
“您是馮局長,噢,對不起,古總來不了了,他正同外商談判,派我來代替他。”瘦男人說。
“那麽,你是?”馮局問。
“我叫萬達,世紀實業集團公司財務部的。”瘦男人自我介紹道。
“即然你受古紀峰的委托,你就代表譚家的人。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交代明白。”馮國強說,“我們查看時,請你在場監督,哪些地方做得不對,你有權提出。另外,你看護好她家的物品,防止丟失和損壞。我們需要帶走什麽東西,必經你過目,我們出據收條,你簽字方能……”
“我們絕對信任警方,古總再三叮囑,大力配合你們。沒問題。”萬達說。
一切就緒,準備開始。譚宅門鎖著,馮國強問趙德才:“她家沒保姆什麽的?”
“沒有。”趙德才使備用鑰匙開開市長的樓門,“原來有一位,自從衛思慧搬進來,譚市長辭退了她。衛思慧很能幹,瞧,這些花都是她侍弄的。”
一樓是客廳、廚房、衛生間和朝陽的兩個室組成,客廳的布置看出主人的愛好,最顯眼的是書櫃,紅木的一排八個,精裝書籍占大部分。書櫃裏除了書,便是各種奇石,自然的花紋呈現出栩栩如生的圖案:小貓釣魚,漁舟唱晚,春江花月夜,一線天,滿山紅葉,二泉映月……還有水晶石,瑪瑙石,珊瑚石,黃蠟石……簡直成了地質博物館。
譚市長和衛思慧臥室在二樓,一個麵向南,另個麵向北。向南的房間較大,一定是譚韶芬的。
穆楠生檢查衛思慧的房間,這位大齡小姐很喜歡鐵器,滿牆貼著不知從哪剪下的名槍照片,最紮眼的是那把美國製造的銀製手槍。
“女市長和喜歡槍的女子朝夕相處,真是不可思議。”穆楠生心裏說。他仔細地查看她的房間,拉開床頭櫃,一個精製的小相框赫然出現,裏麵鑲嵌一張黑白舊照片:一個約十幾歲的女孩同比她年紀小許多的男孩合影,男孩穿著開襠褲子,一嘟嚕小肉清晰可見。
刑警帶回這張照片,此刻就在馮國強的手裏。他說:“當場我請趙德才辨認,他肯定照片中的小女孩兒就是衛思慧,那個男孩嘛,他沒認出。”
“男孩兒長得很像這女孩嘛。臉形,最像是鼻子。”袁成罡看後說。
馮國強說:“在譚韶芬家中發現這張舊照片,我們不能不這樣聯想,小男孩是衛思慧的什麽人?他們倆與譚韶芬又是什麽關係?到底有無關係?”
“是嗬,我們有必要查清衛思慧的身世,盡快地查明。”周毅說。他見馮國強整個人漸漸蔫下去,原因發現了,做個手勢讓袁成罡將煙扔給他。
“喂,充充電。”袁成罡遞馮國強一枝煙。
馮國強深吸幾口,煙霧籠罩了他的臉。頃刻間被香煙雕塑出來的馮國強精神起來,說話的精神氣也足了。他說:“我還是覺得問題出在衛思慧身上,這起槍殺市長案她該列為第一疑人。”
“理由呢?”
“一個女孩兒同市長住在一起,還生活在一起,專員樓裏的一切已證明了。她們哪裏像市長和秘書的上下級關係,簡直就是一家人。市長家住著她的部下方便嗎?憑市長手中的權力,為她的秘書搞一套房子不難吧,她之所以沒這樣做,反倒讓衛思慧住她家來,必然有其理由和道理。”馮國強點上第二枝煙,話匣子仍打開著,他繼續說,“衛思慧的臥室貼滿了手槍照片,做什麽呢?除了她當過特種兵,酷愛槍械外,還能作其他解釋嗎?能,她可能就是潛藏在市長身邊的殺手。”
“譚韶芬一點都未發覺?”袁成罡提出疑義道:“滿牆的手槍照片她總會見得到,她總該產生些想法。”
“時下許多女孩在臥室裏貼上自己所崇拜的偶像,球星影星什麽的,喜歡槍支同喜歡那些星們沒什麽區別……”馮國強說。
他們分析下去,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