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警方總結“8.18”大案時,重點提到九月一日的這次由全體參戰幹警參加的大會。此次會議作出下一步偵破工作圍繞譚韶芬的社會關係展開調查,目標鎖定三條線索,查清三個人:1。與譚韶芬有矛盾的韓鵬。2。失蹤的譚市長女秘書衛思慧。3。恐嚇過譚韶芬的黑道人物朱大賴子。

會上袁成罡宣布成立第三專案組和人員調整:胡鳳鳴去負責啟蒙星網吧小學生被毒死案,不再擔任第二專案組組長,職務由穆楠生接任;朝陽區分局刑警大隊長姚勇抽調到市局,任新成立的第三專案組組長。

馮國強講明了三個專案組的具體任務。紀剛組尋找衛思慧;穆楠生組深查韓鵬;姚勇組調查朱大賴子。

“馮局,”散會後紀剛找馮國強,說,“鳳鳴是員虎將,專案組缺少這樣的人才……把他調出的決定是不是有點?”

“是這樣,啟蒙星被毒死的是名小學生,去年我市開展的‘春苗’活動,每位縣處級以上幹部幫困、資助一名學生,劉大桐是韓鵬副市長包保的學生。他不明不白地被人毒死,韓市長衝我發了一頓火。派鳳鳴去朝陽區分局刑警隊坐陣指揮,目的是盡快破案。”馮國強將一張黑白照片交給紀剛,說,“檢查譚韶芬的住宅時,在衛思慧臥室裏發現的。”

紀剛接過照片看了看,說:“與柳嵐說的衛思慧有個弟弟相吻合,照片上的這個男孩是他無疑。我想尋找衛思慧和他弟弟同時進行。”

“指揮部研究同意你的尋人方案,近日報紙將刊登尋人啟事,電視台準備就衛思慧失蹤一案對我進行一次采訪,市政府也在適當的時候召開新聞發布會。各基層派出所已經動作,在市區展開地毯似的搜查……”馮國強說。

“問題是她在不在藍市,值得我們懷疑。”紀剛疑慮道:“這麽長時間了不見人,我覺得可能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馮國強明白他說的意思。當市長遇害事件與衛思慧聯係愈來愈緊密的時候,她謎一樣的失蹤,人們不能不往她的身家性命上想。

“如果是那樣,‘8.18’大案就變得撲朔迷離,更複雜。找到衛思慧成為最急迫的事情。”

“我打算親自出馬去衛思慧的家鄉江口,查清衛家姐弟情況。”

“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晨。”

“明天不行。”馮國強說,“世紀實業集團送來請柬,明天是我們為他們企業掛牌服務五周年,特邀請你我參加午宴。”

“你去吧,我還是抓緊動身去江口。”

“哎,這可不成。世紀實業集團這個點你抓的,‘重點服務單位’的牌子你給掛的。古紀峰總經理打電話給我,強調你一定到場,我可是答應了人家嘍。”

“這……”紀剛猶豫。

“這什麽,推遲一天去江口。”馮國強武斷決定了。

“好吧。”紀剛勉強服從的樣子,他問:“明天幾點?”

“上午九點,到局裏我們一起走。”

“我直接去。”紀剛說。

世紀實業集團大廈矗立出了氣勢,寶石藍色的玻璃外牆在秋天的八九點鍾太陽的輝映下,一塊玉石般地煜煜閃光。那塊金黃的銅牌;公安局重點服務單位,懸掛在藍色之中,耀然而搶眼。同世紀實業集團一樣名聲藍河的公司總經理古紀峰,就站在那塊銅牌前迎候公安兩位局長的到來。

“歡迎!馮局長,紀局長。”古紀峰步下台階,熱情地與馮國強、紀剛握手。

“古總。”

“古總。”

“請!”古紀峰客客氣氣,他朝紀剛點頭微笑,說,“紀局您給我公司的掛牌子,保護神一樣,大鬼小鬼的,望而卻步。”

“是嘛,我們公安局不就成了門神。”紀剛臉轉向馮國強,說,“馮局你可就成了鍾馗,把你的照片放大掛在門口……”

“喔,我真的那麽本事?”馮國強見古紀峰很得體的一笑,他說,“老紀呀,老紀,你早晚把我忽悠大嘍,你就拚命忽悠吧。”

“不該同馮局開玩笑,不過都是老朋友,我就放肆了。紀局說的對,別說您的照片,就是馮國強三個字,足可以讓壞人聞風喪膽。”古紀峰說,這時他們來到電梯前,他謙恭地道:“兩位局長請!”

電梯平穩朝上提升,總經理室在十八樓。

“你們不是事先串通好的,一抬一夯地忽悠我。”馮國強說。

紀剛望著古紀峰說:“是啊,打打古總的進步,將來退休了,也好有個去處。”

“如果那樣就好啦。紀局,你退下來,不嫌棄本公司,你過來養老。”長長的走廊上,古紀峰走在他們兩人的中間,左顧右盼,談笑風生。“行吧?紀局。”

“恐怕馮局不能批。”紀剛仍饒有興趣這個話題。

“不批,這等好事我自己可要捷足先登呦。”馮國強說。

“都要,二位喜歡世紀實業集團,歡迎啊!”古紀峰親自為他們打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讓進他們倆。

古紀峰的辦公室給了兩位局長進了花園的感覺,數盆北方很少見、很珍稀的花木盎然成長,一股裹挾花香的風從綠葉間襲來,徹心透骨,讓人愜意。

“漂亮,太漂亮!”紀剛精神煥發地在法國馬蹄蓮旁,孤芳自賞的樣子,有些稚氣頑皮,用二拇指觸動一片花葉,像逗適一個活物一般。

“紀局喜歡養花?”古紀峰見紀剛目光癡在花上,問。

“略有喜好。”紀剛說,“你的花很檔次,養得很好。”

“我喜歡,侍弄我就不在行啦。”古紀峰坐在沙發上,說:“花都是劉曉宇養的,她很內行。”

這時,一個女孩端水果進來。她將紅紅紫紫的東西敬在客人麵前,朝他們莞尓而笑,動作很輕地退出去。

“來串葡萄,純綠色的食品無汙染。”古紀峰親自拎串葡萄送給坐在遠一些地方的紀剛,“我們基地種的。”

“哦,挺甜。”紀剛揪一粒葡萄放進嘴裏,讚賞道:“味道很特殊。什麽品種?”

“紅玫瑰。”

“樣子很像貝達。”紀剛說起一個遙遠的、低產的、被淘汰的葡萄品種。

他們從葡萄開始了關於世紀實業集團發展的話題,古紀峰講了由於公安局的保駕護航,世紀實業集團才有了安全的環境……

他講得很是情真意切。應該說在前邊的話,他講在後麵了。馮國強覺得並非古紀峰弄顛倒了,而是故意這樣安排的。

“我先代表公司向二位領導匯報下世紀實業集團發展情況,中午到我們的生態基地去,吃點綠色食物。馮局紀局,這樣安排行吧?”古紀峰在講完世紀實業集團,即將動身之前用征詢的口氣問。

“很好。”馮國強表了態。

“今天我可沒拿兩位領導當外人,”古紀峰客氣地說,“我們集團就開家海鮮大世界,河蟹很肥的……道理該請您們去那兒……”

“還是這樣安排好,吃點自種的蔬菜……喂,紀局你不是願意吃莧菜熬湯嗎?”馮國強問古紀峰,“古總,莧菜有吧?咱們紀局吃莧菜像吃鯊魚翅、燕窩兒似的。”

嘿嘿,紀剛竊笑。

古紀峰含笑不語。

“你們?”

“嗨,都什麽時候了,還有莧菜?老嘍,老嘍!要吃得來年。”紀剛說。

馮國強原以為世紀實業集團的生態基地在郊外某個山水秀麗的地方,車出世紀實業集團大廈二十幾分鍾,便在一個大院前停下,等待保安人員開大鐵門。他認識這個地方,是倒閉了的電池廠,恒輝牌幹電池有一定的名氣。

“到了,就在這裏。”與馮國強同坐總經理座車公爵王的古紀峰說,“明年把鄰近的柳編廠也買過來,擴大蔬菜種植,再建一個養兔場,據報載,兔肉營養豐富,又不增加脂肪,是減肥者首選食品。”

令馮國強驚訝的不是古紀峰的小百科,而是驚訝走進了蔬菜王國,北方詩意般的田園盎然在眼前:茄子,豆角,辣椒,芹菜……吊瓜,葫蘆茁壯成長。

“這裏的蔬菜不上化肥不噴農藥,全麵采用基地自養豬雞鴨鵝解決,過圈糞,漚綠肥。”古紀峰邊走邊如數家珍似地介紹,“產出的蔬菜味濃……”

“古總對農村,哦,我是說對農村生活非常熟悉。”馮國強是看著古紀峰的眼睛說這句話的。

“我在農村長大。”古紀峰伸手揪段葡萄須子填進嘴裏,沒吃沒嚼,叼著,看來他有這個習慣,再度發出的聲音,像圈在口腔裏,發悶發粗,“全是劉曉宇的指導種植的。”

劉曉宇,今天古紀峰兩次提到這個名字。在場的兩個人;馮國強和紀剛心裏分別記下這個名字。

參觀遊覽一遍世紀實業集團的生態基地,每個人帶著蔬菜依果馨香,走進木杆搭成長滿攀爬的蔓類蔬菜遮蔽的露天餐廳,餐桌上方懸垂的墨綠色的吊瓜,酷似一盞盞吊燈。

“我們今日融入大自然中,兩位領導不反對吧?”古紀峰又問又征求又客氣。

“蠻好。在藍河,難找這世外桃源。”馮國強現出十分滿意,他感慨在喧囂、堅硬水泥塊中,竟有這般田園風光!

像似把一園子的蔬菜搬上餐桌。

現在,古紀峰把新上桌的兩位介紹給馮國強他們。他指著一位看上去三十剛出頭的女士說:“我們公司綜合部主任,劉曉宇。”

“首長好!”劉曉宇落落大方地向客人問好。

“公司財務部主任,萬達先生!”

一個精瘦的五十多歲的人向客人們揚揚手。說:“我們認識。”

與紀剛熟悉自不必說,和馮國強有一次邂逅相遇。

那次查看譚韶芬的住宅,馮國強頭次與萬達見麵,對他大山溝壑般、棱棱角角的臉孔印象極深刻。

酒宴間,紀剛和身旁的劉曉宇說話:“聽說你很有養花經驗,請教個養花方麵……”

“請教不敢。”劉曉宇謙虛地說。

“曉宇主任多才多藝。”古紀峰插嘴道:“她還是公司的一枝筆。”說到這,他臉轉向馮國強,說,“報紙上寫世紀實業集團的大塊文章,全出自她的手。”

“人才,人才啊!”紀剛誇獎道,他舉起杯,“敬劉小姐一杯。”

“謝紀局誇獎。”劉曉宇舉起酒杯。

飯後,古紀峰說請兩位領導去打高爾夫球,最先提出要走的是紀剛。他說:“你們玩吧,我有事先走一步。”

“留下吧紀局,”古紀峰誠心誠意地挽留,“平時都忙,難得一聚。”

“馮局。”紀剛眼瞧著他,希望他發話,他似乎很猶豫,便說,“明天早晨的事不能再耽誤。”

馮國強想起紀剛去江口調查衛思慧的事,本來今天走的,來這作客便給衝擊了。他對古紀峰說:“紀局確實有事,他先走吧。”

“其實我留下你們,不僅僅是玩玩,我想談談我的嶽母情況,也許會對你們破案有幫助。”古紀峰臉上慢慢地浮上一層灰色,目光便有些傷痛。

馮國強同紀剛交流下目光,他們用眼神兒說話;

紀剛:“我還是得走。”

馮國強:“我留下。”

古紀峰候在一邊,期待著決定。

“古總,你和我談,讓紀局走吧。”馮國強說。

“既然是這樣,我不強留了,改日紀局閑暇一定來玩嗬。”古紀峰吩咐劉曉宇,“把東西給紀局帶上。”

“哎!”劉曉宇應聲去辦了,一股清風從紀剛麵前刮過。

“二鏢子!”古紀峰喊來他的司機,“一會兒你送紀局,回頭再接我們。”

身材魁梧的二鏢子站在絲瓜架下,陽光透過茂密的葉子投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閃閃爍爍。

劉曉宇同基地一個工勤人員拎著大包小裹的過來。一兜兜青菜展現在麵前:茄子,卷心菜,西紅柿什麽的。

“這?”紀剛不知何意。

“到我們生態基地來,走時帶上些蔬菜,給家人品嚐品嚐綠色食品,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劉曉宇代古紀峰解釋道,她將兩條中華煙遞給紀剛,“古總特吩咐的。”

“這也是綠色食品?基地還種中華?”紀剛幽默地說,他推回裝煙的塑料袋,“菜我拿著,煙就不要了。”

“要不這樣,勞您大駕帶給鳳鳴吧,請他也是計劃內的,可他說忙,忙就忙吧,反正是同學,沒說道。”古紀峰暗示劉曉宇送到車上去,她馬上領會了他的意圖,立即照辦。

“你和鳳鳴同學?”紀剛疑惑,“他和我兒子建民是同學,你們的年齡差……”

“第七期青幹班同學。”古紀峰說。

“哦,是這樣。”紀剛目睹馮國強今天喝了不少酒,為他安全著想,說,“給我鑰匙,我用下你的車。”

“坐我的車,二鏢子送你。”古紀峰說。

他們爭來爭去,到最後紀剛還是堅持用馮國強的車走。

飯後呆在一旁始終沒吱聲的萬達站起身,攆上紀剛,商量的口吻問:“紀局,方便的話我搭你車走。”

“上車吧。”紀剛叫上萬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