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宇?”當香噴噴的羊肉味在翌日晨消失殆盡,那個劉曉宇的形象深刻在腦海裏。他覺得她那種氣質,在他所認識的女子中是很少見的。她流露出來對自己那種情感有點朦朧的隱約的親近,他冷靜分析這不是男女相遇的一見鍾情,那是什麽呢?思想不明白。他想:“一見如故!”
昨天計劃做的事全堆積到麵前,世紀實業集團生態基地那頓烤全羊,從中午吃到傍晚,胡鳳鳴原打算去康健藥材公司了解三孩子的情況,再找鄭軍,然後帶他去指認嫌疑人……他做好了吃完早餐就出發的準備,一分鍾也不能耽擱。
撂下飯碗他便向妻子女兒道聲別,急急向朝陽區公安分局特為他騰出的臨時辦公室;啟蒙星網吧投毒專案組趕。他準備等一個人,一個了解康健藥材公司情況的人,具體說是知道三孩子底細的人。
昨晚十點鍾,姚勇給胡鳳鳴打來電話,約他出去喝茶,從對方的口氣中聽出來有事情,比喝茶重得多的事情。
“天涼啦,”章紅紅攆到樓梯口,將一件風衣給丈夫披上,“早點兒回來。”
“放心吧。”他聽出妻子不放心,安慰她幾句。他把話說的很輕鬆:“姚勇找我,閑聊聊。”
他們去的那家茶吧很幽靜,姚勇熟悉茶吧的老板,受到特殊待遇,給他們倆一個小包廂。門一關,嚴嚴實實,說什麽都不擔心被他人聽見。
“胡隊,冒昧問你一件事。”姚勇瞧瞧他,說,“當然,不便說就可不說。”
“說說看。”
“你要對朱大賴子的司機下笊籬(動手)?”
“沒猜錯你。怎麽?”
“你會不會抓走他?我是說最近。”
胡鳳鳴思緒紛飛起來,那天在碧波大酒店樓前跟蹤三孩子,姚勇開車到跟前,現在看來不是邂逅相遇。他問:“你也在盯著三孩子?”
“是的。”
“我們辦的不是一個案子,這樣好不好,咱們互不幹涉,隻有一條,真的逮他的時候,互通個信,排排輕重緩急,還是誰逮他合適。”胡鳳鳴建議道。
“好主意!避免碰車。”
“康健藥材公司在你的轄區,人你比我熟。請你幫忙給找的了解三孩子的人,人必須絕對可靠,我和他談談。”
“這沒問題,什麽時候?”
胡鳳鳴想了想:“最好是明天上午。”
“在哪見你?”
“你們分局刑警隊,我那間辦公室。”
“好,你在那兒等著就是啦。”……
此刻,上午八點剛過,胡鳳鳴坐在椅子上,目光不時地掃那扇門,盼望有人敲門,心裏也明鏡似的要等待的人不會來這麽早。等待的時間裏,另一個盼望擠進來;昨天發給“鰹鳥”的短信還沒有回,是不是沒收到?盼望盡快收到信息。
這是十分重要的信息。“鰹鳥”,“鰹鳥”!他心裏反複念叨。叫許偉的人都查過了,他們全不是226569的持機者,神秘“老哥”仍鎖在雲霧之中,尚未露出麵目。趙澤明一案重大的線索是這個“老哥”,找到他至關重要。假如找到“老哥”,便破獲此案,那麽就可能找到使用這批被盜槍支殺害譚市長的凶手。“8.18”大案指揮部也正是沿此思路,派自己以領導偵破啟蒙星網吧投毒案為名,秘查槍案。
“假若啟蒙星網吧的投毒者是三孩子,他的動機是什麽?”胡鳳鳴思考這個問題,並且推理下去:“目標毒死王錦萍或是她的兒子,一個開網吧的孤兒寡母,會與他人結深仇大恨?顯然是衝著趙澤明來的,可是他已過世幾年,還有人來找他們母子的‘後賬’。那又是一筆什麽賬呢?非要夫欠妻(子)來還?”
“謎,謎啊!”胡鳳鳴盡管調動全部的想像,也不能得出使自己為之滿意的結論。三孩子牽涉槍案毋庸置疑,至於他在槍案中,扮演何種角色有待於查清,總之狐狸露出了尾巴。
砰砰的敲門聲打斷胡鳳鳴的思路。
“請進!”
一個穿著打扮時尚的女孩飄然到胡鳳鳴的麵前,他剛要開口問:“你找誰?”話到舌尖,話頭已被女孩搶過去:
“您是胡隊吧?姚隊讓我到您這兒來。”
“噢,你請坐。”胡鳳鳴打量來者,時髦時尚的一個靚麗女孩,心裏犯嘀咕:姚勇搞沒搞錯,派這麽個女孩來向我介紹重大嫌疑人三孩子的情況?作為分局的刑警大隊長,不會考慮不周吧?如此說來,此女定有來頭,真老包假包談談便知。
“胡隊,您叫我來是?”女孩不願幹巴巴地坐著。
“你怎稱呼?”
“葉箐。”
“做什麽工作?”
“開美容店。”
“哪一家?”
“光和水。”
“光和水美容店?”胡鳳鳴覺著不太像美容店的名字,光和水,似乎與美容不搭邊兒。
“您認為店名不時尚?”葉箐一眼看破他心所想,“您聯想一下我的名字。”
她一下子看透自己的心思,說明此女孩相當機靈聰慧。聯想她的名字,葉箐,他注意到葉箐穿著鵝黃色毛裙,圍一淺綠色長條圍巾,因為是聯想,她像春天的一棵剛破土的青草,挨地表的部分嫩黃,而受陽光照射的部分呈淡綠色。活脫一茁壯成長的植物。他脫口而出:“小草!”
“您錯了,樹木叢生的山穀。”葉箐見胡鳳鳴現出疑惑的表情,進一步解釋道:“我當中學語文教師的母親給我起的名字,她說箐是山間的大竹林,泛指樹木叢生的山穀。長大後我才鬧明白,她和我至今未謀麵的父親,在貴州叫杉木箐的地方竹林裏幽會孕育了我,後來她隻身來東北,不,帶著我,為了忘卻的紀念吧。”
葉箐的顏色驀然深綠起來,一棵經曆過人生四季的風雨霜雪的植物,頑強而成熟地生命著。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她?
“我們談談三孩子。”胡鳳鳴說。
“……因為我的生命在那樣情形下的胚胎,就注定我要經那麽多的不幸嗎?母親說,那天下著雨,雨點敲打竹葉,沙沙沙地響……”葉箐的敘述始終在風霜雨雪惡劣的天氣裏行走;
在那個**要受罰甚至治罪的年代,一個一不小心就當了母親的女孩子,帶著忐忐忑忑,帶著嘔吐,跋山涉水奔逃到關東的一偏遠小鎮,先後與四個男人結婚結合結伴結交:結婚;民辦教師,他死於淋巴癌;結合;小學校敲鍾工友,他因被人陷害誹他偷窺女生上廁所而自殺;結伴;街道辦事處的幹部,他後來又與另一女人上床而拋棄她;結交;開出租車的三孩子,這回她突遭車禍死亡。
母親帶給葉箐一切的災難都是因這次不慎的輕率的結交。母親去世,葉箐才十三歲,被稱為養父,也可以不叫父親,因為母親根本就沒有與他辦結婚登記,就那麽的搭夥湊合著過,說難聽一點兒的字眼兒:姘居。
災難開始於某個夜晚,那時候她已隨三孩子輾轉到藍河,十四歲的夜晚,她還對自己的身體認識很朦朧,養父在她的某部位非分時,她堅決反對,喝了陰謀的飲料後,她睡了三天,醒來,覺得那器官腫脹,知道遭到了空前的侵略。
侵略持續到她十七歲,她表現出憎惡,準確說是惡心!三孩子不知從哪弄來一本《洛麗塔》給她看。
“我看不懂!”葉箐說。
“這是寫養父與養女……天經地義。”三孩子厚顏無恥道。
“卑鄙!”葉箐受多年**後,第一次發出反抗的聲音:“你再碰我,就告發你!”
三孩子倒是收斂一些,可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出現了,她懷了不知如何稱呼的孩子(是弟弟或妹妹?是兒子或女兒?)。缺乏生育知識的她到院做檢查,已懷孕四個多月,普通的墮胎手段已無法解決,需要做引產術。
到醫院需要有人陪同,一個非婚的女孩去墮胎?出於無耐她請三孩子……事實證明她犯了一個自己不能饒恕自己的錯誤,給三孩子重蹈覆轍的機會。
當然也有個特殊的情況,那次墮胎。她病倒了,需要治療需要錢。三孩子懷有它圖地悉心照料她,好起來後,他說:“你得報答我。”
三孩子是在一個夜晚拎著褲腰帶說這樣話的,她很明白他的意圖。她像眾多羸弱的女子在極端的情況下,沒法逃脫用身體還債的厄運。
“這幾年,他老是糾纏我,前不久,我向姚隊講了。”葉箐抬起縱橫淚水的臉,問:“你們啥時候抓他,姚隊讓我等,我不能等太久,我自己要采取行動。”
“行動?”胡鳳鳴聽見複仇的火焰在青草中獵獵燃燒,他覺得自己有責任限製荒唐的燃燒。“你不能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