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在前方不遠處的石壁上,可以清晰的看到,石壁頂端,伸下七八根有手臂粗細的鐵鏈,因為年深日久,鐵鏈上已經布滿了紅黃色的鐵鏽,而在鐵鏈下方,則拴著一隻石雕的巨龍。

這巨龍身長五米左右,雕工精美,腳踏祥雲,口含石珠,龍角衝天,龍須飄舞,雖說是個石雕,但細致處精細入微,龍爪龍鱗的細節都沒有放過。

隻是龍的眼睛並沒有雕刻出眼球,龍眼突兀,表麵纏著厚厚的蛛網,看起來頗有些詭異。

難不成,這雕刻師是怕這龍刻得太逼真,而遇水變龍嗎?

隻是自古用鐵鏈拴著的,不是犯了回的囚犯,便是犬類生物,如今將石龍用鐵鏈禁錮,頗有些羞辱之意。

在龍角之上,貼著一道符,金粉符印,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莫無意略一沉吟,“怎麽是鎮魂符?”

龍之靈體,一般隻需壓魂即可,用鎮魂來定住它,定然是降他不成,又不能將它殺死,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一座石雕而已,卻有人費了這麽多周折,想必,這石龍定然不是簡單。

“找找看,有沒有關於這條龍雕的文字記載。”

莫無意左手扶著龍身,右手舉著火把,鼻子離龍身不過數寸,細細的端詳起來,我這時候也壯著膽子,跟著火光一路向前尋找。

我出於好奇,把頭靠近石龍的嘴裏,別的龍嘴裏含著的或許是個圓球,而它嘴裏含著的,卻是一個圓形的骷髏。

我輕輕的撥動了那骷髏兩下,它在龍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突然,原本安靜的龍身開始一陣異動,整個龍身拚命的搖晃起來,那八道鐵鏈跟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震得人耳根發麻。

我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混沌起來,潛意識裏,我好像又看到了那隻大頭女鬼,她晃動著碩大的腦袋,對著我奸笑不止。

“夫君,你來了?你來看我了?”

我嚇得渾身戰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手離開龍身,異動也瞬間停止。

四下裏一片死寂,徐徐的風吹動上麵的蛛網,好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莫無意警惕的看著我,“你剛才動了什麽?”

“我,我就是,撥了撥它嘴裏的球。”

我抹了把腦門,此時已然是一頭冷汗。

莫無意眉頭輕皺,“此時情況不明,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他也退了下來,遠距離靜的觀察著石龍。

石龍傲然而立,可它那沒有眼珠的眼睛,卻愈發的悲涼。

“嗚嗚,嗚嗚——”

寂靜的空間裏,突然響起一陣嬰兒般的啼哭之聲,聲音忽遠忽近,一會兒感覺近在咫尺,一會兒又好似遠在天邊。

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莫無意雖然做了這麽多年風水師,但這種深入墓地內部的活兒,他也是頭一遭。

“天地玄黃,萬物本根,皈依大道,元亨利貞。安靜。”

四句口決出口,但是那嬰兒的哭聲卻並沒有停,反而越來越近了。

難道是我剛才的觸碰,引發了什麽嗎?

宋顏似乎辯識出了哭聲的方位,身形一轉,就朝後側方跑去,我擔心她,這丫頭做事總是毛手毛腳的,連忙出口喚了她一聲,自己也跟了過去。

前方的景色,也讓我們呆了一呆。

原來,在前方的一處空地上,有四五隻黃鼠狼擠在那裏,頭上頂著一個慘白的紙片,像人一樣前爪立起,而那群嬰兒的哭聲,正是發自它們的喉嚨裏。

它們的眼神裏發出慘淡的綠色光芒,看到我們的到來,絲毫沒有害怕,依舊那樣虔誠的舉著前爪,黯然的看向前方。

“原來是你們這群畜牲做怪。”

宋顏顏有些不悅,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就朝那哭泣的黃鼠狼掄去,黃鼠狼低頭一躲,這石子打在屁股上,其中一隻吃痛,如狗一般嚎嚎直叫,扭身就跑,其餘的也跟著跑了。

“宋姑娘,”莫無意連忙出聲阻止,“靈墓之內,不得輕易結仇。”

黃鼠狼是極易記恨的動物,一旦它們群起而攻之,麻煩自會接踵而來。

莫無意向前湊了湊,仔細的觀察起剛才黃鼠狼們看過去的地方,那裏是一麵石壁,勾畫著一堆類似火柴人一般的簡單圖案,隻是那些小人似乎動作各異,或跑或跳,或倒立,或躺臥,大概有近百隻,卻無一相同。

但奇怪的是,這些圖案,用的是陽刻,整體小人都是凸起的,就像是後來粘貼上去的一般。我好奇的數了一數,一共是一百零八個。

石壁上塗抹著一層黑糊糊的東西,莫無意壯著膽子,捏取了些,放在鼻邊輕輕一嗅,不由得臉色一變。

“是屍油。”

“啊?”

我們嚇得倒退了數步,屍油是巫術裏最常用的一種手段,傳言隻要拿了屍油,加以巫咒催化,就可以輕易將人的魂魄鎖住,任其奴役。

莫無意皺著眉頭,道:“若是我猜得不錯,村民們死亡的原因,定然與這屍油有關。”

石洞的空間裏隻有這麽大,一龍,一壁,看起來雖然詭異,但總覺得缺點什麽。

我掃向四周,道:“如果這是墓的話,那至少,得有口棺材吧?”

是呀,這裏雖然陰氣陣陣,腐臭的氣味讓人做嘔,但我們在這裏,卻沒有看到一具棺材,甚至是一具死屍。

似乎,這裏還有什麽暗閣。

莫無意念動咒語,手向前方那隻石壁摸去,突然,石壁上的小人頭顯現出一道金光,光波遊走,將所有小人都連接起來,形成一道光束,直直的向前照射而出,我們驚悚的抬起頭,隻見金光直視的位置,有一個深深的凹槽,而一具塗著黑漆的棺材,就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

棺材的方位與石龍的頭相對,頗有些遙望的意思,隻是,一個困在夾縫裏,一個又瞎了眼,誰也看不到誰。

石壁上排列的小人似乎有些扭曲,它們那比例極不相稱的大頭緩緩的聚集在一起,像受到擠壓一樣,在我眼前匯聚,重疊,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