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牡丹遺恨(11)

阿牛隻記得自己被打了板子後,便被衙差丟出衙門,如同一隻喪家犬般暈倒在街邊。

可自己為什麽會到這裏?這裏是哪裏?

“你醒了?”

疑惑間,一個穿著黃色衫裙的女子走進了房間。

“你救了我?”

阿牛看著女子,記憶力他並不認得這樣一個人。

這個陌生女人為什麽要救自己?

女子沒有直接回答阿牛,隻是福了一禮。

“小女子名叫蕊香,前些日子遇到劫難。承蒙恩人相救才免於受難,後來見恩人受傷倒在路邊,便冒昧將恩人帶回家中。”

阿牛愣愣看著女子。

他撐著身體要坐起來,卻因疼痛再次跌倒竹榻上。

跌下去時,帶著竹榻發出一聲“嘎吱”悶響,聽得蕊香身體抖了一下。

“恩人......”

蕊香麵露擔憂。

“哎.......”

阿牛輕歎了一口氣。

“姑娘,你認錯人了,我沒有救過你。”

“我不會認錯。”

蕊香定定看著阿牛,篤定道:“沒有恩人,我可能已經命喪黃泉了,我不會記錯的。”

阿牛搖了搖頭,咬牙,忍痛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微微晃了身形站穩以後,對著蕊香禮道:“姑娘之恩,來世結草銜環以報,在下還有要事要辦,先走了。”

說完阿牛便抬步朝門口走去,可還沒走一步,就摔倒在地。

蕊香連忙上前扶住阿牛。

“你傷口還沒好呢。”

“我......要為文娘和老爺伸冤......”

阿牛執拗地看著門口。

“你都這樣了,還是想著他們麽?”蕊香秀眉輕蹙,有些氣惱:“你傷得這麽重!”

“別管我......”阿牛扯掉了蕊香的手,撐著身體剛想起來,鼻子忽然覺得有些癢,莫名其妙暈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老爺撫琴,文娘跳舞。

夫人像平日那樣坐在花架下麵,一邊眯眼笑著看爺倆,一邊繡著手裏的錦緞帕子。

忽然,文娘停下了舞步,對著他笑道,來世可不可以繼續為她種牡丹。

可還沒有等阿牛說話,文娘的身體逐漸變得斑駁,滿布淤青,同他最後一次看到文娘那般。

透過文娘的眼睛,阿牛看到了恐懼。

他難以想象那個畜生到底對文娘做了什麽,讓她到死連件完整弊體的衣裳都沒有。

她曾經是多麽文靜且知禮的一個姑娘,最終卻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文娘對於阿牛,就像天上的月亮,遙不可及。

可他依舊願意遠遠看著她,守著她。

阿牛從來沒有想過高懸天際的月亮會有被拽入淤泥的一天,直到他看到支離破碎的文娘。

他想過為文娘報仇,可是倘若他死了,那老爺和夫人,也就沒有依托了。

恍惚間,他看到火海裏的老爺和夫人,背靠著背坐在血泊裏,死不瞑目。

“不.......”

夢醒後,隻餘下兩行清淚。

“你醒了?”

阿牛聞聲抬頭,熟悉的眉眼再次映入他的眼眸。

那一刻他的腦海是空白的,他愣愣看著眼前衝著他笑的女人,恍若隔世。

“阿牛哥喝藥。”

阿牛愣愣地將藥喝了下去,苦澀的味道溢滿口腔。

鼻頭微微泛酸,他很清楚文娘回不來了。

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是誰?”

喂藥的手頓了一下,她嫣然一笑:“我是文娘。”

阿牛怔怔看著那張巧笑倩兮的麵孔。

那雙眸子與文娘相比,缺少純真堅毅。

阿牛很清楚,她不是他心中那輪月亮,而是倒映在水中的月影。

最終,他歎了口氣,對著“文娘”笑得苦澀,唇微微開闔,生澀地喚了句:“文娘。”

阿牛同影子在一起,過上了隱居山林的生活。

逐漸地,他發現他的妻子不會老,不會生病,身上還總是帶著一股奇異的芬芳。

妖可以長生,而人卻隻有須臾百年的壽命。

阿牛臨終前,妻子守在他的身邊。

彌留之際,阿牛含含糊糊隻是念叨著:“文娘,文娘,你不是文娘.......”

到死那一刻,阿牛還是忘記不了那個在花蔭下,合著悠悠古琴踏歌跳舞的女孩。

阿牛走了,徒留那黃裙女人悵然地站在床榻邊。

熏風收回了術法,斂了靈氣。

她看著坐在地上,一臉頹喪的楚玄鑒幽幽歎了口氣。

前世的冤孽延伸到了今生啊。

這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一見鍾情。

所謂一眼萬年,不過是前世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連接到了今世。

楚玄鑒之所以願意為清輝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高台,估計是因為文娘是清輝的前世。

蕊香因愛偏執,兩世做了替身,就為了留在楚玄鑒身邊。

可惜臨了,楚玄鑒還是選擇了清輝。

蕊香對楚玄鑒有多愛,對清輝便有多恨。

熏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多麽卑微且無奈的愛啊,可這些都不是她害人的理由。

“我還沒弄清楚.......”

熏風順著聲音,便看到地上歎息不斷的楚玄鑒。

珍惜眼前人這件事,楚玄鑒要是早些知道也不至於讓蕊香偏執成這樣。

熏風俯身坐到楚玄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夢裏是你的前世,前世的你從火海裏救下了一株姚黃牡丹,蕊香就是那株牡丹。”

見楚玄鑒止了聲音,熏風眸光劃過一絲悲憫,繼而道:“她為了不讓你去送死,為了讓你放下仇恨,變成了你愛的人的模樣,成為了你的妻子......”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楚玄鑒將臉埋在膝間崩潰大哭:“我負了她兩世......”

熏風拍了拍楚玄鑒顫抖的後背:“世間萬事,都有緣法二字。”

紅唇輕抿,其實比起緣法,她本人更相信,緣分是需要爭取的。

可是,事已至此,不管做什麽都晚了,熏風幽幽道:“你們沒有緣分罷了,到了下麵,過了孟婆的亡憂陣,你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手上忽然傳來一陣涼意,楚玄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住了熏風的手。

“大人,您有辦法的,對麽?”

熏風愣愣地看著楚玄鑒,蕊香已經灰飛煙滅了,再也回不來了,可是她有些說不出口。

見熏風不說話,楚玄鑒連忙對著熏風連連磕頭,一邊磕頭,一邊道:“求大人救她,都是我的錯,全部都怪我。”

熏風看著楚玄鑒,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耳刮子,裝神弄鬼果然會遭雷劈。

“不是,我真的沒......”

熏風剛說著,旁邊傳來一道清朗的女聲。

“熏風姑娘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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