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時空怎樣交錯,那發自肺腑的蒼涼語聲在銀河中如何穿梭,都無法衝擊到九百光年之外修仁爾德的那顆磐石之心。他仍然心無旁騖、一絲不苟地掘著拜耳樹下那片靜靜蟄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土地。此刻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要親手掩埋琪琪那具嬌小而倔強的軀體。無視時光荏苒的泥土無聲地飛揚著,拜耳的右手中指赫然出現在修仁爾德眼前,讓他感到有些費解的是,十萬年的滄桑變化竟然沒有能夠將手指腐蝕,它看上去依然完好如初,沒有絲毫的變化。

而伴隨著從心底湧現的涼意,出現在李星辰一眾人眼前的,卻是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掌,仿佛被那陰冷的語聲推動著,不屈不撓地從捆著繩索的那棵棉花糖樹腳下破土而出。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之時,一頭雪白的頭發隨著手掌浮出地麵,那片白雪無法完全掩飾的額頭上雕刻著深淺不一的溝壑,眼睛並沒有凸出來,而是閃現著與蒼老麵容不相吻合的、神氣活現的光芒。

“這樣都死不了……你們舍棄一切去守護的……真的是一個魔咒啊。”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氣之後,這位從地底爬出來的老太太的語氣已不像剛才那麽陰森了。“拿多,把我的枕頭拿來,還有我的帽子……那是我在這顆星球上唯一與眾不同的象征,是我唯一的執著。”

拿多驚愕的大嘴還沒完全合攏,就不假思索地跑進屋子,端出淡黃色的枕頭和紅色的帽子,卻被屈馬野太一把奪了過去。屈馬野太一手舉著枕頭、一手舉著帽子,快步跑到棉花糖樹前。他蹲下身子,銅鈴似的眼睛裏浮現出前所未見的溫柔神色:“你居然還活著,感謝這顆長生不死的星球。是砸門那一聲巨響把你驚醒的嗎?累了吧,快躺下休息一會兒。”

“我一直都醒著呢,等待著這一刻。”老太太嘴裏嘟嘟噥噥地說了一句。她戴上帽子,被門夾過的雪白頭顱向後一仰,準確地倒在柔軟的棉花糖枕頭上,閉上眼、嘴裏發出了愉快的呻吟聲。屈馬野太依然蹲在她的身旁,柔情款款地看著那張死而複生的臉。

“你是……屈麗圖兒?”法拉努力咬合著嘴唇,語聲依然有些微的顫抖。

“是的。我好累,要休息一下。你們繼續聊吧。”屈麗圖兒沒有睜開眼睛,語氣裏完全沒有了被掩埋在土裏那種……遊走於生死邊緣的蒼涼味道。

“你還活著,說明第二步計劃並沒有成功,那我們更要加把勁,戮力打破這環亙千萬年的魔咒了。”琦爾芭微笑著看向屈麗圖兒,嫵媚的眼中卻閃現出無比堅強的神氣。

“先被鐵門撞擊頭部,又埋在土裏兩天,居然還活著,看來這顆星球真有著難以置信的魔力。”親眼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生命力,雲麗依然十分冷靜。

“不是魔力……是魔咒。沒有死亡……也沒有新生……”屈麗圖兒細聲細氣地說著。

“老太太剛才說,門夾頭與琦爾芭無關,這一切難道是……”李星辰也從驚愕中恢複過來,閃亮的眼睛看著屈麗圖兒。

“是我自導自演的……好累……琦爾芭知道一切,讓她來告訴大家吧……”屈麗圖兒依然閉著眼睛,說出這幾個字似乎已耗光了她的所有體力。

“你好好休息吧。”琦爾芭柔聲對屈麗圖兒說,轉過頭依然含笑看著李星辰。“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

“好。”李星辰瞬間又回複到地球第一偵探的角色,銳利的眼光與琦爾芭對視著。“剛才屈麗圖兒說,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既然屈麗圖兒已經承認是她自己做的,現在人也活著回來了,那就連自殺都算不上,我們讓她好好休息,這個事件就到此結束吧。”文阿瓊幼稚的童聲響了起來。

“讓琦爾芭接著說吧。我今天回了一趟拜耳星,他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也想了解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雲麗不容置疑地說著,語氣十分肯定。

文阿瓊抿了抿小嘴,把湧到口邊的一句話生生咽了下去,頗有些不情願又無可奈何地看著琦爾芭。

“那我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琦爾芭眼中已沒有了嫵媚的笑意,神情莊重地說道。“所謂的凶器和手法正如李星辰警官所言,棉花糖繩索斷裂的那一刻,也確實有人在旁邊注視著。

“不過製作繩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布置出那樣一個定滑輪,然後將諾諾蟲放在繩索上的,卻都是屈麗圖兒本人。

“做完這一切,她安靜地趴在門邊,那個位置和體位也是事先實驗過的,維持那個姿勢,鐵門彈回來的時候正好會砸中太陽穴。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趴著,靜靜期待著,最先接觸到自己頭部的,是特拉斯的那一束溫暖多情的光線,還是失去牽引的冰冷無情的鐵門。在那一段短暫而又無比漫長的時間裏,我並不確定她在想些什麽,但是我相信她的內心無比堅定又充滿著希望。”

“鐵門彈回去之後,我們無暇顧及屈麗圖兒的‘遺體’,而是按照她的安排,收拾好斷裂的繩索……”說到這裏,琦爾芭微微喘了口氣。

“你們?”法拉的眼睛裏滿是疑惑。“還有其他人參與嗎……”

“和琦爾芭沒有任何關係,收拾繩索的是我。”一個磁石般渾厚的男聲打斷了法拉,琦爾芭扭過頭看著他,激流般**人心魄的眼波變得如溪水般柔和迤邐。

“怎麽是你?”法拉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除了我還有誰。”那是李星辰他們來到這顆星球看見的第一張笑臉,而此刻親切又爽朗的笑容依然掛在文馬爾罕那堅毅的臉上。“幾千萬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認定了,我和琦爾芭是天生的一對。”

文阿瓊微微低著頭,眉頭緊緊鎖著,李星辰默默注視著他,那蹙成一條直線的雙眉裏麵究竟關著什麽?屈麗圖兒卻微微張開了雙眼,那裏麵泛著溫和的笑意。

“四千多萬年前那個黃昏,我們那一麵之緣,誤了這無窮無盡的人生……”文馬爾罕看著琦爾芭,眼中依然是初次見到她時那癡癡的目光。

“那天我牽著空不裏在泰諾河畔飲水,不遠處有幾個女孩談笑著在河水中浸泡棉花糖,垂垂欲墜的特拉斯掙紮著發出最後一束光,點燃了我和她延綿千萬年的愛情故事的引線。那引線是她左眼的第四根睫毛,特拉斯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上麵,仿佛傳說中的舞台上的聚光燈,而隨著眼簾的起合,那睫毛也跳起了曼妙的舞蹈……我癡癡地欣賞了不知幾許時光,她的臉頰終於騰起一片緋紅,忍不住淺笑著回望了我一眼,就從這淺淺暮色中的匆匆一眼開始,我們心中隻有彼此,再也容不得其他任何人,四千萬年來從未改變……

“不過我們的交流完全是精神上的,從來不敢越雷池半步。這顆星球上的那個習俗築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禁錮著每一個人的心靈。我們從未懷疑過,一旦有新生命誕生,這顆星球長生不死的奇跡就會灰飛煙滅。我們恪守著那不成文的規定,一直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感,幾千萬年的時光揮揮手就過去了,未來也必然是這樣,吃著取之不竭的棉花糖,將彼此牢牢放在心上就已足夠……”

聽到“睫毛跳起曼妙的舞蹈”這句時,法拉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翹起來,清澈的眼睛望向李星辰,想起了他們第一次交流時,李星辰說過的那句話。

“本來就該這樣,這長生不死的身體就是我們自己的,這死而複生的奇跡,諸位也親眼所見,還有什麽值得懷疑的?”文阿瓊急促的語聲打斷了文馬爾罕,或許是因為過於激動,他的童聲聽上去十分怪異。“這甜美可口的棉花糖就長在這樹上,觸手可及、取之不竭,有什麽可懷疑?”

“很久以前在地球上的時候,我的老師就說過,懷疑是推動人類發展的重要動力。”屈麗圖兒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堅定。

“那是在地球上,拜耳說過,人類在這顆星球上有著和地球完全不同的使命……”文阿瓊的語聲突然低沉下來,漸漸杳不可聞。

“他一向謹言慎行,今天說這麽多話也是難為他了,後麵的還是讓我來說吧。”琦爾芭好像沒有聽到文阿瓊的話,她不再注視著文馬爾罕,眼波流轉之間,細長的睫毛跳起了探戈,眼中已恢複了那種瀑布般爽利的神采。

“這仿佛靜止的時光依然自顧自匆匆流逝著,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屈麗圖兒看出了我們之間非同一般的情愫。她開始給我們講述以前在地球上的生活,大家快意情仇、敢愛敢做、追求自由,讓一切夢想逐一實現,雖有生老病死,實在遠勝於這裏一成不變的蹉跎歲月。我也開始思考,我們以犧牲一切可能為代價,換來這長生不死的軀殼,究竟有何意義?

“和李星辰一樣,她也說這顆星球存在一個魔咒,不過那並不僅僅是不能**、維持人口。真正的魔咒是長生不死、無限循環的生命,是一成不變、約定俗成的習慣,是不思進取、狹隘愚昧的思想。她一直鼓勵我們,去孕育一個新生命,打破這個魔咒……”

“鼓勵他們之前,我也鼓勵過我最愛的人,我心中永遠的小夥子屈馬野太,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敢去嚐試。”屈麗圖兒扶著屈馬野太的肩坐了起來,眼裏滿是揶揄的笑意。“拿多,請你幫我摘一個棉花糖。最紅最紅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了你……琦爾芭,請你接著說吧。”

“屈麗圖兒還給我們說,她以前在地球上是一個作家,寫過許許多多悲歡離合、天馬行空的故事。她說,爭取活潑自由才是存在的最大意義,與之相比,愛情都算不上什麽,生命更無足掛齒……”

“她不應該老是記著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而是應該對現有的美好生活感恩戴德,忘記以前的種種,現在我們被救世主賦予的這一切、我們實實在在擁有的一切才最可貴。”文阿瓊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隻是複述屈麗圖兒說過的話,是非曲直大家自己會去判斷。”琦爾芭也冷冷地回應了一句,又接著說:“她還說,雖然我們在這裏獲得了長生不死,但是卻放棄了生命中的種種可能,實在是舍本逐末。活著是為了有機會體驗一切可能,而不該是反過來,失去一切可能隻為了活著,這是十分荒唐的。即便是銀河係最美味的棉花糖,即便它有著五彩的顏色、斑斕的口味,我們卻失去了體驗其他味道的機會。正如我們那千篇一律的木屋,不僅狹小,還要在外麵加上一扇鐵門,把我們完全禁錮在其中。獨立思考成了最大的惡,整顆星球的人們都被裹挾著與各種可能決鬥,誰不參與就是反動派,就要讓他無立錐之地,終於慢慢形成了那個魔咒。

“她說她願意付出一切,幫助我們去打破這個魔咒。然而幾千萬年形成的習慣是如此根深蒂固,我們始終無法鼓起勇氣去做這樣的嚐試。直到三年前,屈麗圖兒給我說了一個故事……

“那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地球上,還是使用冷兵器的時代,有一個武藝高強卻隱姓埋名的人,整天幫人跑腿打雜,隻為了奉養年邁的老母親。有人問他,你本領非凡,該去戰場上建功立業,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啊,他說,能照顧著自己的母親,雖是天天粗茶淡飯,卻遠勝於山珍海味,待母親百年歸天以後,才可出去放手一搏。這個國家的王子知道了他的故事之後,不僅給他安排了一個穩定的差事,還時時去看望他的母親。長此以往,他也十分感動,就問王子,你這樣禮遇我,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請坦誠相告。王子就說,我想請你刺殺我的弟弟,他說可以,隻是老母親還在世,需要待她百年歸天之後,才能去做這件事情。老母親知道了這件事情,就說王子待我們真心實意,你該去為他賣命,不用惦念我,你去給我打點水來,我想喝水。他去打水回來,發現母親竟在自家門口那顆老槐樹上吊死了,於是他專心為王子做事,刺殺了王子的弟弟,自己也當場被殺死。”

“這個故事……和我們的如出一轍,那個人名叫專諸,是兩千多年前,春秋時期吳國的一個刺客。”李星辰打斷了琦爾芭,頗為費解地望向屈麗圖兒。“這個故事真正的主角不是專諸,而是他的母親,她舍生取義,讓兒子義無反顧地去做該做的事情,後來專諸的母親一直被認為是俠客精神的典範,甚至有人將她奉為聖雄。但是你們十萬年前就離開了地球,怎麽會知道這個故事?”

“那恐怕是你們剽竊我們的故事了。”屈麗圖兒看上去已恢複了體力,微笑著說。“因為那是我們祖祖輩輩傳頌的一個真實故事,不過孰先孰後其實並無意義,不同文明也會孕育出相似的思想。我給琦爾芭說這個故事,是為了表明我的決心,我願去做那個舍生取義的人,那個你所說的‘專諸的母親’,讓這顆星球的‘專諸’們能夠沒有後顧之憂、不憚於前行,戮力去打破那個魔咒。”

“為了讓大家看到,這個不能生不能死的魔咒是可以打破的,我很早以前就製定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要分兩步走。第一步是創造一個新的生命,我認為這是最難的一步。事實上,在這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在所有人無憂無慮、無欲無求、無限循環的蹉跎歲月中,我一直沒有找到可以完成這個任務的主角。一開始我本想做這個主角,奈何沒有人配合我。”屈麗圖兒笑得更燦爛了。

“幸運的是,我終於等到了琦爾芭和文馬爾罕滄海桑田的愛情,這成了我最後的救命稻草。計劃的第二步是毀掉一個舊的生命,當時我認為這一步非常簡單,我心甘情願放棄自己的生命,做這個舍生取義的人,也就是剛剛大偵探說的‘專諸的母親’。

“在地球上我是一個作家,描寫過許多或溫情、或浪漫、或淒美的故事。我始終堅信,不論是在地球上,還是在這顆奇異的星球上,人性並不會有根本的區別,食色性也,琦爾芭與文馬爾罕愛得很深沉,孕育新生命的障礙隻在於那個魔咒。通過我長期的觀察以及和他們的溝通,琦爾芭的心相對來說更加開敞,更容易接受新的思想,一旦女性能更加主動的時候,這層窗戶紙會很容易被捅破。於是我給她說了那個刺客和他的母親的故事,表明了我為了打破魔咒,甘願付出一切的決心。也把我的計劃告訴了她,當然隻說了第一步計劃,因為第二步與他們沒有什麽關係。有點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個創造新生命的計劃,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我和文馬爾罕偷偷地愛戀了幾千萬年,我早已覺得該更進一步,去締造一個愛情的結晶。唯一阻止我前行的,就是那個約定俗成的魔咒。我無法從中跳出,更不敢去打破它。屈麗圖兒的話給了我勇氣,她甘願去做李星辰所謂的那個‘專諸的母親’,讓我們放下全部包袱,去孕育新的生命,我還有什麽可畏懼、可擔憂的。”

“為了實現第一步的計劃,我們利用了大家的一個習慣。這裏有著許多不知何時開始形成的習慣,我覺得這些隻是生活中漸漸積累而成的一種惰性,其中一條就是每天都要換新的衣服。每天傍晚天氣涼爽的時候,附近的婦女們都會去河邊浸泡棉花糖,製作第二天穿的衣服,男人們則會去采摘棉花糖,而文馬爾罕會想方設法帶他的空不裏去到河邊飲水,借機和琦爾芭悄悄地交流一下。三年前的一個黃昏,我讓琦爾芭不要去河邊,趁大家外出的時候,偷偷地潛入我的房間。我們這時還瞞著文馬爾罕呢,我在河邊假裝忘記帶棉花糖,請他去木屋裏幫我拿。我想方設法地給他們創造了這樣一個孕育新生命的機會,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抱歉,為了達成我的計劃,利用了他們純潔的愛情……”

“我對你隻有感激呢……沒有你,我們永遠邁不出這一步。”琦爾芭眼中全是感恩的惆悵,睫毛的舞步也轉化為華爾茲,那一天在小木屋裏經曆的種種,依然在反複撩撥著她的心弦,卻隻會發出“re”這個音。“幾千萬年來,我們長生不死、衣食無憂,似乎應該無欲無求了,然而我們**的時候,那種澎湃的力量,仿佛整條泰諾河都在我身體裏泛濫起來,嗯……那時的我比整條泰諾河都更潤澤多情……那噴薄而出的……是九天之外的銀河吧……”

伴隨著琦爾芭眼上那華爾茲的舞步,眾人的眼中或婉約、或羞澀、或悸動,幾千萬年來波瀾不驚的心弦,不知被什麽撥動著,早已麻木的心緒都已飛回到那仿佛虛幻的過去,徜徉於各自的江河湖海、璀璨星河……

“我不太懂的是……”法拉的心卻還在當下,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你們口口聲聲要對抗的這個魔咒,是你們想象出來的吧。就像堂吉訶德與他眼中的‘巨人’決鬥,那其實隻是一座風車。”

“這並不是想象出來的,恰恰相反,是這個魔咒鉗製了我們的想象力,我寧可舍棄生命與之對抗的,是一種空前強大的力量,那是狹隘和愚昧……”屈麗圖兒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卻毋庸置疑。“我的第二步計劃選擇‘門夾頭’這種怪異的方式,也是為了警醒大家,不要讓自己的心被夾起來,不要封閉自己的心,獨立去思考,讓心活潑自在……”

“我還有一點不理解的,你的第二步計劃為什麽選在這個時間來實施?”聽完她們的話,李星辰微微揚起頭,特拉斯已升到頭頂位置了。

“文阿瓊說的,來自拜耳星和地球的使者這幾天會蒞臨我們星球,讓大家做好迎接的準備。”屈麗圖兒笑了起來。

“我的第二步計劃本來沒有具體的日程表,隻要在新生命誕生之前實施就行了。有機會讓你們成為這出戲的觀眾,實在讓我喜出望外。能夠讓拜耳星、讓拜耳知道這一切,那樣才能奏出最強的音符,喚醒這顆星球上的‘專諸’們。

“得知你們要來的消息之後,我才向他們兩個說出我的第二步計劃,他們當時十分驚愕,不同意這個計劃。但是我說,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打破魔咒的時機就在此刻,新生的任務已交給你們兩個,死亡就是我責無旁貸的使命。對我來說,無休無止的生存已不足喜,死亡才是讓我無比向往的。而且整個死亡過程由我自己全部完成,不需要他們參與。他們終於體諒了我的苦心,答應配合我。我們商量好,我死了之後,由琦爾芭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在拜耳星和地球的使者麵前揭示整個事件的真相,讓大家知道,這顆星球上並沒有什麽魔咒,死亡與新生都可以實現。沒想到的是,有個地球上最厲害的偵探來到這裏,推理出整個事件的經過,那就更是意料之外的福音了。

“門砸回來的時候,我以為我已經死了,哪知隻是暈過去而已。拿多將我放在坑裏,往我身上蓋土的時候,我想這次肯定死透透的了,誰知還是死不了……害我在土裏被埋了兩天。但是能做一回死來死去都死不了的‘專諸的母親’,怎樣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