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人心相與閑,是非名利有無間。

橋橫落照虹堪畫,樹鎖千門鳥自還。

芝蓋不來雲杳杳,仙舟何處水潺潺。

君王謙讓泥金事,蒼翠空高萬歲山。

天漢東穿白玉京,日華浮動翠光生。

橋邊遊女佩環委,波底上陽金碧明。

月鎖名園孤鶴唳,川酣秋夢鑿龍聲。

連昌繡嶺行宮在,玉輦何時父老迎。

【題解】

開成元年(836)作,時杜牧為監察禦史,分司東都。長句,本指七言古詩,後兼指七言律詩。安史之亂後,皇帝不再駕幸東都洛陽,所以宮闕園林久經閑置,十分荒涼。杜牧大和九年(835)入京,本想建功立業,然不久即見朝廷人事複雜,為全身避禍,移疾東都。果然發生了甘露之變,三位宰相被害,其中包括杜牧當年應進士時的主考官,故更覺青雲失路,報國無門,隻好借遊覽名勝以排遣時光,麵對宮闕園林如此荒涼,不禁感歎不已。山河依舊,人事已非,繁華永逝之感,滲透於字裏行間,既象征著晚唐社會淒涼沒落的景象,也表現出詩人憂愁悵惘的情懷。

【注釋】

[1]“草色”二句:言自己的心情與跟前的秋草一樣閑暇,對於是非名利,都無所牽掛。杜牧前一年在長安為監察禦史,友人李甘因反對鄭注、李訓被貶封州司馬,為全身遠禍,他移疾分司東都,感到世事浮沉,難以預料,故生淡泊之心,不汲汲於是非名利。相與,一起,共同。有無間,若有若無之間。[2]“橋橫”二句:以落照映襯洛陽的荒涼,以鳥自還狀景象之冷清。[3]“芝蓋”句:謂王子喬的仙駕一去不返,杳無音信。芝蓋,車蓋,因形如靈芝,故稱。此代指仙人王喬。雲杳杳,謂雲際無影無息。據《列仙傳》卷上載:“王喬,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洛間,遇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三十餘年後,見柏良,謂曰:‘可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頭。’至期,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到,舉手謝時人,數日乃去。”[4]“仙舟”句:謂李膺、郭泰那樣的人物,現在也不知在何處泛舟?仙舟,指李膺、郭泰事,他們都是東漢的名士。據《後漢書·郭太傳》:“郭太字林宗。”“博通墳籍,善談論,美音製,乃遊於洛陽。始見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於是名震京師。後歸鄉裏,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輛)。林宗唯與李膺同舟而濟,眾賓望之,以為神仙焉。”(因範曄父名泰,故《後漢書》改“郭泰”為“郭太”)此與上句寫洛陽人事的零落。[5]“君王”二句:謂君王不再巡幸東都,蒼莽高峻的萬歲山隻好徒然等待。泥金事,指君王舉行封禪的典禮。泥金,古代帝王行封禪時所用的玉牒有玉檢、石檢,檢用金縷纏住,用水銀和金屑泥封。見《後漢書·祭祀誌上》。唐代封禪之儀亦遵此。萬歲山,即嵩山,在今河南登封縣北,亦稱嵩高山。[6]天漢:本指天河,此處借指洛水。白玉京:本指天帝所居之處,此謂東都洛陽。[7]日華:陽光。[8]佩環:即環佩,婦女的妝飾品。[9]上陽,宮名,唐高宗時建,武則天常居於此,故址在今洛陽城西的洛水北岸。[10]名園:宋李格非《洛陽名園記》:“方唐貞觀、開元之間,公卿貴戚開館列第於東都者,號千有餘邸。及其亂離,繼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樹,兵車蹂踐,廢而為丘墟;高亭大榭,煙火焚燎,化而為灰燼,與唐共滅而俱亡者無餘處矣。予故嚐曰:園圃之廢興,洛陽盛衰之候也。”杜牧以名園的廢興為例,極寫洛陽的昔盛今衰。[11]鑿龍:開鑿龍門。龍門在今河南洛陽南。傳說龍門為大禹所鑿。《漢書·溝洫誌》:“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毀之,故鑿龍門,辟伊闕。”[12]連昌:宮殿名,唐高宗顯慶三年(658)所建,故址在今河南宜陽。唐元稹有《連昌宮詞》。繡嶺:宮名,唐高宗顯慶三年(658)置,故址在今河南陝縣。[13]玉輦:皇帝的車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