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袖事當年[1],郎教唱客前[2]。

斷時輕裂玉[3],收處遠繰煙[4]。

孤直縆雲定[5],光明滴水圓[6]。

泥情遲急管[7],流恨咽長弦[8]。

吳苑春風起[9],河橋酒旆懸[10]。

憑君更一醉,家在杜陵邊[11]。

【題解】

大和六年(832)作,時杜牧三十歲,在沈傳師宣州幕中,為團練巡官,試大理評事。沈學士,即沈述師,字子明,傳師之弟,曾任集賢學士,故稱“沈學士”,其時亦在宣州幕。張歌人,即張好好,本為歌伎,大和六年(832)被沈述師納為妾。此詩描寫張好好歌聲之動聽,開頭連用幾個貼切的比喻,狀好好歌聲之美;接著寫“吳苑春風起,河橋酒旆懸”,以麗景襯歌聲,構思新穎別致;最後寫聽歌觸動鄉思,是由景入情之筆。杜牧另有《張好好詩》,可參看。

【注釋】

[1]拖袖:引袖作好唱歌準備的姿態。[2]郎:指沈述師。[3]斷:歌曲中的停頓。[4]“收處”句:指好好唱歌結束的時候,聲音如同細長的輕煙一樣,綿綿不斷。收,指歌曲結束。繰(sāo),抽繭出絲。[5]縆(gèng)雲:急促的行雲。縆,通“絙”,義為緊急。《淮南子·繆稱訓》:“治國譬若張瑟,大弦短則小弦絕矣。”本句用秦青“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事,見《列子·湯問篇》。[6]“光明”句:謂好好唱歌聲清亮圓潤,如同滴下的水珠一般。[7]“泥情”句:謂好好的歌聲纏綿悱惻,使得節奏急速的管樂為之遲滯。泥(nì),阻滯,滯留。急管,形容節拍急促,演奏熱鬧的樂奏。[8]“流恨”句:指歌曲唱到痛苦幽怨之處,使琴弦也為之嗚咽。[9]吳苑:即長洲苑,吳王之苑。故址在今江蘇蘇州市西南,太湖以北。《漢書·賈鄒枚路傳》:“修治上林,雜以離宮,積聚玩好,圈守禽獸,不如長洲之苑。”顏師古注引服虔曰:“吳苑。”[10]河橋:橋梁。杜牧另有《代人寄遠》詩:“河橋酒旆風軟,候館梅花雪嬌。”酒旆:酒旗,酒家的標幟。宋洪邁《容齋續筆》卷十六《酒肆旗望》條:“今都城與郡縣酒務,及凡鬻酒之肆,皆揭大簾於外,以青白布數幅為之,微者隨其高卑小大,村店或掛瓶瓢,標帚稈,唐人多詠於詩。然其製蓋自古以然矣。《韓非子》雲:‘宋人有酤酒者,鬥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懸幟甚高,而酒不售,遂至於酸。’所謂懸幟者此也。”[11]杜陵:地名。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南。古為杜伯國。秦置杜縣,漢宣帝築陵於東原上,因名杜陵。杜牧家在長安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