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現在流傳的淺草熊穀稻荷神社的起源,最近出版的不少著作對此做了記錄。但這些文字大概是一種改良、整理的結果。讓我簡單地介紹一下。從前,近江國伊吹山腳下有一名叫山本圖書武了的武士,侍從越前國太守朝倉義景。有一次打獵的前夜,有個白發翁過來,說道:“我是多年生活在一乘個穀裏的狐狸,叫一城小三太宗林。我女兒阿三懷孕了,不易跑動,明天恐怕逃不過狩獵的箭頭了。您家藏有個傳教大師秘傳的寶物‘一之守’,請把這個寶物借給我們好讓我們避難。”山本圖書武了身為一名陪同領主狩獵的從臣,似乎缺乏自覺性,聽了之後痛快答應,竟把家傳的護符借給了狐狸。這不得不說違背了臣對君忠的原則。後來,山本圖書武了的後裔山本武朝到處流浪,也到江戶在大傳馬町安頓了下來,並改名為熊穀安左衛門。另外,在鄰近的小傳馬町藥師堂前有一個製造門窗隔扇的工匠名叫半左衛門,他有個兒子叫長右衛門——長右衛門的父親名叫半左衛門是有點說不通的。書中還寫明日期,就在寬文五年(1665)七月二十三日,這位長右衛門被狐狸纏住,狐狸借長右衛門的口說道:“一個商人,不懂分寸,竟敢穿夏季布襪、竹皮屐,手中還握著拐杖,真是太不像話了。此人竟敢在觀音堂的盥洗房裏向我濺水,吵罵我,用拐杖打我。實在太可惡,我就要纏住他了。”請允許我解釋幾句,寬文五年左右,江戶不太可能有個穿夏季布襪、竹皮屐的商人,這樣粗暴地忽略時代背景,就連最低級的大眾文藝家都不會做的。

另外,這隻狐狸還說:“我是越前一乘個穀的小三太宗林一族,是住在越中安江中鄉的宗庵之子,名叫宗彌。對於山本家有救祖之恩,熊穀安左衛門正是山本家的嫡流,我不能不服從。”於是長右衛門的家人懇求熊穀安左衛門到他們家來,而熊穀安左衛門一來,狐狸就被驅散得無影無蹤。這時,人們看到的不是白狐狸,而是有黑白斑點的大狐狸。第二天,人們立刻在淺草觀世音境內祭祀狐狸,這便是今天的熊穀稻荷神社。

為了更好地理解這一新的起源傳說所具有的神秘性,或者為了領悟其中的內涵,首先要思考的一個問題就是在朝倉義景的時代,就像狐狸夜裏來訪求借護符這樣的隱秘事件,究竟是由誰記憶下來的。從正麵看,故事中最主要的曆史家是小傳馬町的製造門窗隔扇的工匠之子、腳穿夏季布襪和竹皮屐的那位長右衛門。其次就是這位四處流浪的山本氏,即熊穀安左衛門君,但他充當的可是最占便宜的角色,隻要默不作聲地過來,裝出一副應當如此的模樣就完事了,他沒有積極地參與情節的發展。那麽,究竟誰能夠為保存這則故事付出最大的努力?最大的貢獻者,應該是那些相信狐狸能夠附體的眾人。可以斷定,正是由這些人們構成的群體,從三百年以前的奇妙史實中提煉出了這個不朽之作。我們不能雞蛋裏挑骨頭,麵對一些矛盾,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