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過半,關閉了多日的皇宮大門悠悠的打開。

一個又一個的喜訊傳了出來,人心惶惶的朝野頓時就沸騰了起來。

“皇帝陛下醒了,還用了小半盞的小米粥呢。”

“五殿下密巡南疆,查明了原東平伯嚴東堂的了吃裏扒外、通敵賣國的罪證,如今已經平安返回京都。”

“三皇子赫連舍被邪魔所侵,為禍京都十幾日,五皇子和寧遠侯府二小姐不懼艱險,終於為國除害,重新還赫連朝一個清平盛世。”

“五皇子赫連琛有大功於社稷,特封為赫連朝太子。”

“寧遠侯府二小姐聰敏嫻熟,賜婚太子赫連琛為太子正妃。”

赫連琛和阮青鸞還沒進京都的南城們,封賞太子和賜婚太子妃的聖旨就傳揚了開來。

宮中的喜訊不斷傳出,原本舉棋不定的皇帝雷厲風行的定下了新的太子,更是為新太子賜了婚。

前段時間意識晦暗不明的朝局一下子就明朗了起來。

壓抑了多日的文武百官和京都的百姓們都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紛紛打開了家門,有一些特別興奮的甚至還自發的趕去了南城門口,夾道歡迎功成歸來的新太子和太子妃。

赫連琛和阮青鸞卻顧不上享受百姓們的擁戴,他們惦記著宮裏的皇帝。

皇帝被赫連舍氣的連連吐血,之後又一直昏迷,身體已經是極度虛弱了,可是如今卻接二連三的下了這麽多的聖旨,真是讓人擔心啊。

當赫連琛和阮青鸞匆匆趕進養心殿的時候,枯瘦如柴的老皇帝正拉著皇後的手殷殷的囑托著什麽,“……,此事就辛苦梓潼了,朝中經過了這麽一場大劫,老五自幼喪母,這些年又一直在外遊曆,這些事情就需要梓潼多費心替他操持了,朕就算是……”

“陛下……”

憔悴的皇後娘娘趕緊一口截斷了老皇帝的話,“陛下放心,陛下的吩咐臣妾都記住了。陛下隻管安心靜養、早日好起來,到時候您還得親自為五殿下主婚呢,琛兒自小沒有了母妃,陛下得這個做父皇的得多疼愛他一些才是啊。”

“主婚哪,……”

老皇帝喃喃的重複了一句,眼眸中亮光一閃,的臉上就閃出了一抹向往之色來,隨即又緩緩的搖了搖頭,“朕的身子骨朕自己心裏頭十分清楚,朕怕是撐不到那一天嘍。”

“陛下千秋正盛,萬不可說這樣的話,不過是今日勞神又傷心的,才病了幾日罷了。”

皇後娘娘強忍著眼窩裏的淚水,憧憬的說道,“等著五皇子和阮家丫頭大婚了,他們很快就會生出皇長孫來。到時候,那麽軟軟糯糯的小皇孫喊您一聲‘皇爺爺’,您就什麽病都沒有了。”

剛剛踏進殿門的阮青鸞正到了皇後娘娘的這番話,禁不住臉上一燙,腳步稍一遲疑,擰身就又退了出去。

赫連琛卻得意的微微一挑眉梢,接過了皇後娘娘的話茬說道,“是啊父皇,到時候兒臣和鸞兒一定為您生一大堆的皇孫和皇孫女,讓他們天天圍繞在父皇的身邊,吵吵鬧鬧的,您老人家怕是要厭煩嘍。”

聽到了赫連琛的聲音,老皇帝的眼眸就閃過了了一片急切,指了指自己的榻邊,喘息著吩咐道,“來,琛兒坐到父皇的身邊來。”

聰明的皇後娘娘立即識趣的說道,“是啊,陛下正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五殿下呢,你回來的正好,好好的陪著陛下說說話。本宮去瞧瞧她們燉的人參湯好了沒有,臣妾告退。”

老皇帝微笑著點了點頭,“辛苦梓潼了。”

“恭送母後。”赫連琛俯身行禮。

微笑著的皇後娘娘就輕手輕腳的退出了養心殿的正殿寢宮,還體貼的為他們父子關上了寢殿的大門。

養心殿內老皇帝對赫連琛秘授機宜,城南深山裏卻是另一番天地。

毀容之後的阮雲俏被嚴炳義侮辱,把她賜給了一個賴頭金二****受辱,不堪侮辱的阮雲俏趁著賴頭金二疏忽的時候,才好不容易才逃出了****被**的噩運,帶著滿腔的仇恨連夜逃出了東平伯府,出了京都的南大門之後就稀裏糊塗的進了城南的大山之中。

這一次,阮雲俏的運氣竟然格外的好。

她原本隻是寧遠侯府裏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在荒山野嶺的生存下去。可是就在她在山裏又累又餓的闖**了三天之後,竟然讓她發現了一個小獵屋。

這裏不但可以容身,更是有一些果腹的吃食,雖然這些吃食很是粗陋,但是對於餓了幾天的阮雲俏來說,已經是人間的美味了。更讓阮雲俏欣喜的是,這個小獵屋竟然還有一些獵戶留下的一些衣裳,還能換下她那身幾乎被撕的衣裳呢。

真是一個完美的所在啊,阮雲俏心頭竊喜,也就在這個小獵屋裏住了下來,暫時沒有了要走的打算。

山中不知歲月,阮雲俏不知道自己在簡陋的小獵屋裏過了多久,她隻知道她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來。

真是一個陰魂不散的孽種!

阮雲俏恨的牙根直癢癢。

不管她肚子裏的這個小孽種的爹是陰狠毒辣、毫無人性的赫連舍還是荒**無度、狼心狗肺的嚴炳義,她都恨不能生吃了他的肉,她一點也不想把他們的孽種給生下來。

可是,偏偏這個孽種就是認準了她,她這段時間經曆了這麽多,身與心都受了大創,這個孽種竟然還死死的賴在他的肚子裏。

當她看明白了赫連舍的無情嘴臉之時曾經萬念俱灰,她的心碎成了千片萬片,幾乎想要自盡一了百了;當她別嚴炳義侮辱、被賴頭金二日夜折騰的時候,她也是夜夜流血不止。

但就算是經曆了這些,那個孽種竟然還能穩穩的巴著她的肚子,時時刻刻的提醒著她曾經的屈辱,一刻也不肯讓她安寧。

隨著她肚子越來越大,阮雲俏的心就越恨,尤其是到了夜深林靜的時候,她的就更是恨的咬牙切齒,就好像是無數的螞蟻在啃噬著她的一樣,讓她一直眼睜睜的無眠到天亮。

阮雲俏受不了了,她除了吃之外終於又有了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把那個孽種弄下來,絕不再讓她****夜夜的折磨著她的身與心。

於是,阮雲俏開始奔跑,一邊捶打著自己的小腹,一邊沒命的奔跑,就算是撞倒了樹上,還是跌倒在堅硬的山石上,她不但不抱怨反倒是很高興,她相信經過她不懈的努力,終會有一天把這個小孽種甩掉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了她不停的折騰,這一天傍晚她的小腹終於隱隱的疼了起來,阮雲俏心頭一下子就燃燒起了希望。

匆匆的扒拉了兩口粗粒子飯食,阮雲俏又飛快的奔出了小獵物,在山石和巨樹間狂奔了起來。

隨著阮雲俏的狂奔,她感覺到自己的小腹越來越疼,終於在他路過一間破廟的時候,一陣無比的疼痛突然襲來,阮雲俏一個趔趄就摔倒在了沒有了大門的破廟門口。

緊跟著一股子熱流一下子湧出了她的鼓腹之間,一直期盼著這一天的阮雲俏頭突然就是一空,不見半絲喜悅,反倒是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種血脈相連的寶貝一般,讓她全身的力氣一下子都失去了。

可是,阮雲俏虛弱的阮雲俏卻一動也動不了了,甚至連看一眼那個被她恨了那麽久,飽受各種摧殘和折磨的小嬰孩一眼都做不到了。

一陣眩暈襲來,阮雲俏雙眼一閉就徹底的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阮雲俏再次張開了眼睛的時候,借著枝葉間透下來的點點星光,她發現在自己身下那片血漬之中躺著的那個小小嬰孩。

一動不動,無聲無息的。

這就是那個讓她恨了這麽就的孽種了,可是為什麽看著他那個樣子,她的心竟然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把似的痛呢?

或許,她又做錯了什麽?

阮雲俏用力的甩了甩頭,掙紮著匍匐起了身子,把臉湊了過去,想要看一看這個讓她糾結了這麽久,如今突然又有些心疼的孩子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

當心情複雜阮雲俏把臉湊了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個孩子左肩處那個清晰的大紅色蝶形印記。

那是屬於赫連舍的印記!

他和嚴炳義無關,他是赫連舍的孽種!

頓時,赫連舍欺騙、利用她的一幕幕都快速的閃現在了她的眼前,阮雲俏的眼裏再次噴出了火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真是太好了……”

阮雲俏突然仰天大笑,“赫連舍你個狼心狗肺的惡魔,你生生的折磨的是你自己的親骨肉,你這個毫無人性的魔鬼,你就不配有任何的子嗣。老天爺你在開開眼吧,赫連舍……”

就在阮雲俏瘋狂的又哭又笑的時候,破廟裏竟然真的有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是誰?是誰在詛咒本王?”

聽著那個曾經熟悉的聲音,阮雲俏的心頭一動,隨即她那張麵目的全非的臉就顯出了一抹希冀來。

緩緩的止住了哭鬧,阮雲俏巡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了就在破廟的大門口還瑟瑟的匍匐著一個幾乎赤|**的人影。

那人左肩處上那個清晰的大紅色蝶形印記,十分明確的表明了他的身份。

“哈,老天真是開眼啊!”

阮雲俏心頭頓時就狂喜了起來,她用力的抱起了地上血淋漓的死嬰,跌跌撞撞著就走了過去。

“赫連舍,真的是你?你來這裏幹什麽,你是來看看自己的孽種的麽?你瞧瞧,你睜大了你的狗眼瞧瞧,這是什麽?”

一邊說著,阮雲俏用大膽的用腳尖踢了踢那個蜷縮著的身影,胳膊一鬆就把懷裏的嬰孩扔在了他的眼前。

赫連舍的身子就動了動,他用力的張開了眼睛,一張和他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一下子就映入了他的眼簾。

原本毫無生機的赫連舍頓時就有了一絲力氣,顧不得理會旁邊那個聒噪的聲音,驚喜的就喊了起來,“兒子?我赫連舍的兒子?我有兒子了!”

一邊嘶啞的喊著,赫連舍就把嬰孩珍惜無比的抱進了自己的懷裏,“謝謝老天爺,竟然在這個時候賜個了本王一個兒子,有了他……”

不過,赫連舍的感激之詞還沒有說完,他就發現了異常,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小小嬰孩冷冰冰的,一動不動,分明已經死去多時了!

“是誰?是誰殺了本王的兒子?”

赫連舍頓時青筋暴露,憤怒的嘶啞大吼了起來。

“哈哈,哈哈,……”

阮雲俏暢快的大笑,毫不避諱的說道,“是我!是我阮雲俏殺了這個孽種,是我殺了你的孽種,你又能怎麽樣?”

憤怒的赫連舍恨聲大罵,“竟然是你這個狠心的小賤人,你殘害本王的子嗣,本王饒不了你,本王……”

一邊說著,赫連舍就就要爬起來和阮雲俏算賬,隻可惜卻是有心無力了。

赫連舍掙紮著爬了幾次,全都徒勞的摔了回去。

不僅如此,原本抱在懷裏的那個嬰孩也在他一次次的掙紮中甩了出去,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阮雲俏的腳邊。

阮雲俏的心頭轉了幾轉,盯著赫連舍又急又怒的神色,一咬牙就一腳踩住了血淋淋的嬰孩,挑釁般的盯著赫連舍,大笑著說道,“哈哈,哈哈,……,你,你又能怎樣?本小姐等著你就是了!”

看著一張臉上隻有兩隻眼珠子還算是完成的阮雲俏,赫連舍恨得直咬牙,詛咒著說道,“你這個狠毒的醜八怪,那個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如此很狠心的待他,本王饒不了,絕饒不了!”

說話間,不知道赫連舍哪裏來的一股子力氣,竟然真的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向著囂張的阮雲俏就晃了過來。

隻可惜,赫連舍才僅僅走了兩步,被腳下的小石子一絆就‘噗通’一聲又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阮雲俏大笑著,舍了那個孩子,一腳踩住了赫連舍的脖子,居高臨下的不屑的說道,“你憑你?就憑這個德性的你?你還當自己是威風八麵的三皇子嗎?!就算是還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本小姐被你害的落到了這步田地,本小姐什麽都沒有了,現在也不怕你!”

“你、你竟然敢……”

赫連舍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屈辱,手腕上聚集了身上最後一絲,用力的一扯就把阮雲俏拽倒在了地上,兩個人在地上廝打了起來。

隨著血腥之氣傳開,遠遠的傳來一聲‘嗷’的一聲狼嚎,覓食的餓狼終於成群結隊的尋了來。

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吃飽喝足的群狼悠悠的散去,破廟之前幹幹淨淨的,不見了半點的痕跡。

而此時,黎明前的暗夜剛剛被撕破了一條亮線。

就在新的一天馬上就要來臨之際,皇宮裏傳出了哀戚的喪鍾,了無牽掛的老皇帝薨逝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赫連琛靈前幾位,宣布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同時迎娶中宮之主阮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