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與人鬥力之人,為粗者;遇事與人鬥氣之人,為愚者;遇事讓人之人,為智者。人如果過於精明,有樂事時自然歡喜,苦難來臨就會痛苦無比;有收獲時雀躍鼓舞,麵對困難就會傷心頹喪。倘若糊塗一些,不斤斤計較,不鬥勇置氣,那麽,生也是好、死也是好、苦也是好、樂也是好,總之這個世界哪裏都是美好的。
禪宗講究“頓悟”,凡夫俗子也許永遠無法達到這樣的境界,但我們在人生的跋涉中不能放棄對真理的追求和探求。比如,對有些人生活中太較真的做法,禪宗大師就主張學會“糊塗”處世。放下煩惱,需要坐忘,保持糊塗之態,從而避免“世味濃,不求忙而忙自至”的尷尬,體會更多人生的真滋味。
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我們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不順心之事。如果事事計較,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會充斥左右,生活得不到片刻安寧;如果得過且過,別人罵你一句你還他一個微笑,桌布沾上油汙你當它是一朵黃色的小花,生活就會灑脫自在得多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就為人處世而言,凡事不要太認真。聰明的人總被煩惱包圍,隻能生事、滋事、擾事、鬧事,被卷於旋渦之中,拋於險浪之顛,而放一招,退一步,萬事都作糊塗觀,無所謂失,無所謂得,才能獲得心安。
人這一生,“難得糊塗”。糊塗處事,才能處事不驚、達觀權變,才能隨遇而安、百無禁忌。因為糊塗,才會更懂得拿起和放下;因為糊塗,才會去執著追求;因為糊塗,才能看透世事無常;因為糊塗,才能守護心靈的安寧清淨。糊塗之人,不為追求浮華而操勞,不為功名利祿所奔波,不因吃虧而斤斤計較,不因榮耀而忘乎所以,一切順其自然。
父親和堂伯父都是初中沒有念完就輟學在家。因為家中兄弟姐妹比較多,生活又不富裕,他們小小年紀就要出外賺錢。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有做豆腐的手藝,父親和堂伯父自然就被教授了這門手藝。由於經濟條件有限,做豆腐用的磨盤、水缸、灶台等隻有一套。做豆腐都隻在下午父親和堂伯父賣完豆腐回來才開始的。堂伯父怕耽誤睡覺,每天都搶著第一個開始做。祖母總是教導父親要懂得長幼有序,父親就沒有過多計較。堂伯父做豆腐時,父親就去幫忙。等堂伯父的豆腐出鍋後,父親再開始做自己的,每天都要等到很晚才能壓好豆腐。
父親和堂伯父在一片村落賣豆腐,有時在胡同裏還能碰個麵。父親的豆腐總是比堂伯父賣得快,有時父親都已經賣完了,堂伯父還有一大半。有些人明明要買豆腐,看到堂伯父推車走過都不應聲,直到等來父親才去買豆腐。堂伯父一直很納悶,他思前想後感覺沒有道理,原料是一樣的,工具是一樣的,手藝也是一樣的,怎麽他的豆腐就不受歡迎呢?後來,他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總是第一個磨豆腐,工具沒有預熱,或者晚上的夜涼更適合新壓好的豆腐?於是,他決定跟父親換一下,讓父親先做豆腐。父親很高興地同意了堂伯父的要求,從那以後每天都能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
堂伯父以為找到了秘訣,第二天滿心希望比父親早回家,可還是落在了父親後麵。回家後,他很生氣,立馬拿出兄長的威嚴質問父親:“你是不是在人前說我壞話,為什麽我的豆腐總是賣得沒你好?”
父親被堂伯父的問話逗笑了:“我們自家兄弟,我說你壞話讓你沒飯吃,不還是我要幫著你?”
“那為什麽你的豆腐總是賣得快?而我的豆腐總是會賣不完?”
“我想可能是我做事比較懶吧,有時候多那麽一兩半兩的,我都懶得再給拿下,就當是送給他們了。同樣的價錢,我給的豆腐多,他們自然願意買我的了。”父親很無所謂地說。
“可是,你這樣賣的話,就會少收入很多錢的。”
“那就要看你是怎麽想的了。”
堂伯父一直是一個精於算計的人,他怎麽也想不通父親這樣的做法除了能使豆腐賣得快一點,還能得到什麽好處?若幹年後,他終於明白了。因為那個時候,已經沒有多少人會買他的豆腐了,而父親在家裏開了豆腐店,每天不間斷地生產豆腐。原來難得糊塗才是真的聰明。
父親在祖母的教導下,總是以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麵對生活。在做生意上,他從來不會斤斤計較,能多讓人一點兒,顧客高興,他也高興,這就是好事。而堂伯父卻是一個精明之至的人,他從不允許別人占他一點便宜,自然別人也不會給他好處。
難得糊塗是一種人生境界,隻有飽經風霜、內涵豐富的人才能體會到其中真諦。難得糊塗是一種智慧,在紛繁變幻的世界裏,隻要難得糊塗,就能看透事物、讀懂人性,凡事舉重若輕,收四兩撥千斤之效;難得糊塗是一種氣度,它能使人超凡脫俗、氣宇軒昂、灑脫不羈、包容萬象。糊塗之人都有一顆平常心,拿得起,放得下,外界的紛繁不能幹擾他們心靈的一片澄澈。他們能很好地讓自己從俗世中解脫,無欲無求地看世界,自然無羈無絆。
禪宗主張“忘我”,其實方法之一就是難得糊塗。所謂“糊塗”其實是一種假糊塗,糊塗之人是非真假皆了然於心,卻偏偏裝作什麽都不懂。這是一種超凡的智慧,是解決問題和處理事情的一種技巧。黑格爾說過:“在純粹的光明中,就像在純粹的黑暗中一樣,什麽東西也看不清。”心中懷有大目標、大誌向的人,往往對瑣碎末節不屑一顧;淡泊名利、胸襟坦**的人,自然會以平靜之心和平和之態對待人生中的苦難。該糊塗時且糊塗,糊塗地忘記煩惱和過去,在糊塗中享受快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