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沈越將她雙手掙開,從窗口跳出,

見沈越離去,它不由長舒一口氣。

她急忙平複心情,朝皇帝行禮,禮畢抬眸望去,那皇帝穿著明黃色的錦衣,金玉冠豎著發,皮膚白皙,眉宇之間透著一股陰柔之氣,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挑眉,複雜地看向虞黛。

虞黛被他盯得汗毛豎起,忽屏住呼吸,假笑道:“聖上今夜怎麽有空來臣妾這裏?”

周晏徑直的坐在白玉榻上,門外的宮女陸續地捧上香茶,周晏緩緩品嚐一口後,便淡淡道:“愛妃這裏的茶可不簡單,聽說是齊國公特意派人去大梁尋來的,此茶味道甚好,甘醇綿長,不知道可否也替朕稍一些來。”

虞黛察覺他話有深意,不敢深究,隻得笑道:“我大燕名茶眾多,大梁的茶自是不能相提並論,臣妾不懂茶道,隻是聽聞這大梁的茶雨茶,能冰肌玉骨,美容養顏,故此央求臣妾之父去尋,陛下莫要取笑臣妾才是。”

說完這話後,虞黛心裏直打鼓,不過看周晏的神色,應是勉強將他糊弄過去了,

之前便有傳聞,齊國公爺自沈餘死後,便閉門謝客,就連宮中的宴席也未曾出席,顯然是恨上了周氏一族。

赤湖之戰,生靈塗炭,白骨累累,朝廷的援軍遲遲未至,少年將軍隻能死戰到底,

當敵軍兵臨城下之時,少年手持一杆銀槍,與將士們血灑疆場,最終馬革裹屍,空留無限的遺憾。

沈餘是世家大族培養少年將軍,他謙謙如玉,才華出眾,如此皎月般的人物,殞命時才二十四歲,歲月最春風得意之時,卻化為孤魂野鬼,隻餘一聲悲戚。

而朝廷一半兵權由當朝太後親族把持,三萬兵將之死,周氏皇族逃脫不了幹係,就算齊國公爺知道是形勢所迫,但終究對周氏皇族懷有芥蒂。

虞黛明白,眼前的皇帝實則是借茶一事,試探齊國公府發立場,虞黛雖初來乍到,卻還是把這些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才有如今的應對自如。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虞黛一眼,繼而放下茶盞,笑道:“愛妃這話深得朕心,”

說完,他指腹貼著桌沿,反複摩挲,挑眉道:“貴妃對沈越此人了解多少?”

聽到他提起沈越,虞黛頓覺呼吸停滯,麵色微變道:“臣妾入齊國公府這幾年,二哥常年在玄青山修行,不曾有過交集,委實不知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皇帝眼底透著寒光,涼涼道:“是嗎?可朕怎麽聽說,自愛妃入宮後,你這兄長隔三岔五便來你宮裏小坐,一聊就是一盞茶的功夫,似乎並沒有愛妃所說的那般疏遠,”

“二哥哥不過是思念長兄,與臣妾閑聊幾句罷了,畢竟大哥哥生前與臣妾是最為親厚的,”

她一字一句,答得滴水不漏,讓人瞧不出任何破綻。

看了這麽多年的宮鬥劇,總算是派上用場了,她應該勉強能活過前三集吧。

那皇帝微眯著眼,緩緩道:“以前常聽人說,齊國公府的大小姐,清冷孤傲,惜字如金,如今看來,倒是傳聞有誤,”

說完,皇帝站起身來,見虞黛不吭聲,他微微側過頭去,看了一眼月色,踏出了儀和宮。

送走這尊大佛後,虞黛猛地大喘粗氣,忙往口中灌茶,一杯又一杯。

碧香與碧水走進來,見虞黛失魂落魄的模樣,碧香急忙止住她的行徑,心疼道:“小姐,別喝了,這茶喝多了會頭暈的,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虞黛放下茶杯,看向眼前的兩個侍女,問道:“你們可知我為何會自請入宮?”

這兩個侍女在齊國府便一直伺候虞黛,她們應該知道其中內情,

碧水眼神複雜,沒有開口,碧香不可置信道:“小姐,你當真不記得了?”

“我……”

虞黛話到嘴邊,卻忽然覺得此事不簡單,急忙改口道:“怎麽可能,本小姐隻是考考你們,是否時刻警醒,”

碧香見她如此說,驀然鬆了一口氣,笑道:“小姐以前可沒有那麽愛開玩笑,如今進宮來,反倒明媚不少,如此也好,小姐早該放下,”

碧水心裏存疑,卻不敢明說,隻能旁敲側擊地試探道:“小姐這會該餓了,禦膳房那邊備好了小姐最喜歡的梨花酥,奴婢這就去拿,”

說完,碧水假意離開,卻時刻關注虞黛的神色,虞黛望著她的背影,開口道:“等等……”

她想說,她對梨花過敏,是吃不得帶有梨花之物的,沒想到這梨花酥竟是這個世界虞黛所愛,

若她阻止,勢必會暴露,可若吃入腹中,也會暴露,如此,便陷入兩難,不知從何下手。

在她猶豫之際,身後傳來碧香厲色的聲音,

“碧水,你明知道小姐一碰梨花,便會腹痛難忍,遍體紅疹,你這是想害死小姐不成,”

聞言,碧水立即跪下,把頭埋得極低,眼神鎮定道:“禦膳房做的是桃花酥,是奴婢口誤,還請小姐恕罪。”

虞黛深深看了碧香一眼,淡淡道:“無事,既要拿桃花酥,那便快去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此時,滿室之內,隻餘虞黛與碧香二人,對於剛才的事情,虞黛始終懷有戒備,剛才的事情,明顯是碧水有意試探她,要不是碧香無意解圍,她差點就露了泄,

她側著眸,忽然幽幽道:“也不知道沈餘在黃泉地府,會不會感到孤單,他是否還在怨我?”

碧香見她慘白的小臉,忽然湧上一股愁緒,忽而歎息道:“小姐,若不是沈將軍出征前,與大燕皇帝言明,他換取的軍功悉數由你處置,要不然,我們也不可能輕易進宮來,小姐,過去的一切既然無法挽回,便放下吧,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虞黛捕捉到最後一句話的深意時,心裏越發不安起來,難道這虞黛竟不是普通的閨閣小姐,入國公府也是她故意為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