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離開,李梵娘才泄了氣,後背重重撞在土牆上,握著柴刀的手微微顫抖,掌心一片濕黏。

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靠著牆滑坐下去,大口喘著氣,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他到底想幹什麽?

送木頭?

送油氈布?

補償?

還是另有所圖?

月光從敞開的門斜斜照進來,落在那堆碼放整齊的木材和油氈布上。

屋內,春兒似乎被剛才的動靜驚擾,不安地翻了個身,呢喃了幾聲。

李梵娘掙紮著爬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拍撫著女她瘦弱的脊背,直到春兒沉沉睡去。

她重新坐回門邊的小板凳,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門外沉沉的夜色。

杜仁紹……

這個突然“死而複生”的前夫。

他臉上的疤,他的探究,他深夜送來的建材……都讓她感到不安。

還有杜蘭香和她身上那個係統……

她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

醫德值!氣運值!錢!房子!

李梵娘的目光落回那堆木材上。

不管杜仁紹打什麽主意,東西送來了,她就用,為了春兒,她什麽都可以利用。

就在這時——

“啊——!!!”

是杜蘭香!

緊接著,是牛氏變了調的哭嚎和驚叫。

“蘭香!蘭香你怎麽了?!別嚇娘啊!手!你的手!”

杜蘭香的聲音帶著崩潰。

“水呢?!水呢?!我的水呢?!我的靈泉呢?!!”

“沒了!全沒了!幹的!幹的!!!”

李梵娘聽到聲音猛地站起身,柴刀再次握緊,幾步衝到門邊,卻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側身隱在門框的陰影裏,警惕地向外望去。

杜家院內一片混亂。

牛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杜蘭香歇斯底裏的尖叫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瘮人。

“蘭香!我的兒!你醒醒!別嚇娘啊!手!你的手怎麽了?!”

“沒了……全沒了……幹的……是幹的!!”

杜蘭香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玉佩!是那塊玉佩!我的靈泉在裏麵!現在沒了!水沒了!我的靈泉空間……被毀了!被那個賤人毀了!李梵娘!一定是她!是她搞的鬼!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警告!檢測到‘野生氣運汲取係統’載體(靈泉空間)能量徹底枯竭!綁定者杜蘭香精神即將受到重創!】

【警告!該係統能量波動異常,進入不穩定狀態!掠奪值急劇增強!】

【防禦幹擾持續進行!建議宿主立刻遠離危險源!】

係統的提示音在李梵娘腦中急促響起。

杜蘭香發現了玉佩空間的枯竭!,而且,她將這一切都歸咎於自己?

李梵娘心頭警鈴大作。

杜蘭香的瘋狂和那個“野生係統”,就像兩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她退回屋內,迅速掩上柴門,隻留一道細縫觀察。

喬七嬸子被驚醒了,正驚恐地抱著依舊昏睡的丈夫。

春兒也坐了起來,小臉煞白,緊緊抱著李梵娘腿邊,小手冰涼。

“別怕,沒事。”

她將春兒往身後護了護,目光死死盯著門外杜家的方向。

杜家院內的混亂還在持續。

杜蘭香的尖叫漸漸變成了怨毒的詛咒和嚎哭,夾雜著牛氏的驚叫。

附近的幾戶人家也亮起了燈火。

“作孽啊……這杜蘭香怕是真的瘋了……”

喬七嬸子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李梵娘沒說話。

瘋?

不,杜蘭香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也清醒地恨著自己。

她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帶著春兒,遠離杜家。

然而,蓋房子、安頓下來需要時間。

眼下喬七叔的傷情雖暫時穩住,但後續的護理和抗感染依舊離不開她。

走,不是立刻能走掉的。

李梵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杜仁紹送來的東西上。

天亮後,她主動找到了村長和杜仲德。

“七叔的命暫時保住了,但後續換藥、防止‘邪毒’反複,還得盯著。”

李梵娘開門見山,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憂慮。

“可如今杜家那邊……蘭香妹子似乎對我誤會頗深,昨夜的情形您二位想必也聽到了。我實在怕……”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個帶著幼女的寡婦應有的驚懼不安。

村長和杜仲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一絲對杜家的不滿。

昨夜杜蘭香那鬼哭狼嚎,半個村子都聽見了,口口聲聲要殺李梵娘,實在不像話。

“梵娘,你的難處我們曉得。”村長歎了口氣,“仁紹那小子……唉,他昨晚也來找過我了。”

李梵娘心下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他?”

“嗯。”村長點點頭。

“他說……你帶著孩子不容易,既然分出來了,總要有個遮風擋雨的窩。他……唉,那孩子也是個悶葫蘆,就說讓我看著,找些人手,幫你把房子盡快搭起來。工錢和飯食,他出。”

村長指了指地上那堆連夜弄來的材料,“喏,這不,材料他都備下一些了。”

杜仁紹出錢出力?

李梵娘心中冷笑,麵上卻是驚訝著。

“這……他……”

“梵娘,不管怎麽說,仁紹能有這份心……總歸是好的。眼下這情形,你帶著春兒住在喬七家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就趁熱打鐵,把房子蓋起來?人手你放心,村裏壯勞力不少,仁紹既開了口,工錢飯食管夠,大夥兒都樂意幫忙。早點安頓下來,你也好安心給喬七治傷,免得……免得再受驚擾。”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杜家的方向。

李梵娘沉默了片刻,裝作由於的樣子,最終像是被說服了,輕輕點了點頭,對著村長和杜仲德福了一禮。

“如此……就勞煩村長爺爺和叔公費心了。梵娘感激不盡。”

“隻是,這房子……我想蓋得離村子稍微遠些,就在我那茅草屋原址旁邊擴一點。圖個清靜,也省得……再起什麽風波。”

村長和杜仲德自然明白她的顧慮,立刻應承下來,“好說好說!地方你自己定,怎麽蓋你說了算!我們這就去張羅人手!”

李梵娘要的就是這句話。

遠離杜家,遠離人群中心,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接下來的日子,李梵娘特別忙碌。

喬七叔的傷是重中之重。

改良的金瘡藥配合蜂蜜外敷,加上她每日用係統掃描監控感染情況,及時調整草藥內服方子,喬七叔的傷勢穩定下來。

高熱徹底退了,傷口開始愈合,紅腫開始消褪,邊緣開始有粉嫩的新肉生長,沒有再出現潰爛。

這在整個喬家村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李大夫”的名聲悄然傳開。

與此同時,她的新房子也在村長和杜仲德的張羅下,迅速破土動工。

杜仁紹送來的木材和油氈布派上了大用場。

村裏的漢子們得了不少的工錢和管飽的糙米飯、偶爾還能見點葷腥,幹得格外賣力。

打地基、夯土牆、立梁柱……熱火朝天。

李梵娘白天在喬七家照料傷患、處理村裏慕名而來求診的一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雖然醫德值增長緩慢,但蚊子腿也是肉。

傍晚就帶著春兒回到工地,看著自己的新家一點點從荒地上矗立起來。

李梵娘還要求留出采光好的大窗戶方便診療,單獨隔出一個小藥房,灶房要寬敞,甚至在後院規劃了一小片可以種植草藥的土地。

她忙得像一隻陀螺,累得沾床就睡。

但看著漸漸成型的土胚牆,看著春兒蹲在工地上好奇地撿拾光滑的小石子,臉上露出期待,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她走下去的力量。

杜仁紹沒有再露麵,但工地後續木材、茅草、甚至一些粗陶瓦罐,總會在第二天的清晨,出現在茅草屋外或工地旁邊。

無聲無息,如同他這個人。

李梵娘對此一概收下,心中毫無波瀾。

他欠原主母女的,這點東西算什麽?

她用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