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看向了父親。

一句“好聚好散”,充滿了息事寧人和既往不咎的意思。

而立在父親身後的裴垣則緊閉著雙唇,顯然已認同父親的這一說法。

薑寧也了然。

今日之事,倘若傳了出去,受損害的人就隻有她。

所以不去追尋真相,而是快刀斬亂麻地迅速解決這件事,將事情的影響控製在最小範圍,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裴太太此次來,也隻是想帶走裴垣,聽得薑閔中這麽一說,她也就不再多話。

“時辰也不早了,我就不虛留你們了,趕緊收拾收拾行囊出城去吧!”薑閔中那邊則下起了逐客令。

裴垣瞧著,就跪下給薑閔中磕了一個頭,算是全了之前的師徒名分,然後就帶著裴太太離開了。

薑寧本欲留下來陪一陪父親,沒想薑閔中也讓她離開:“天黑得早,你也早些回永安侯府去,以免你大舅母和外祖母平白替你操心。”

於是薑寧也辭別了父親。

發生了這樣的事,沈太太也知道不好再留薑寧吃飯,她隻得送了薑寧出門。

“今天的事一定是有什麽誤會,裴太太她不是這麽莽撞的人!”沈太太就勸慰著薑寧,要她別把今天的事往心裏去。

薑寧感激地看了沈太太一眼,說了句“我心裏都有數”,就帶著妞兒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薑寧就在想,裴垣不可能連一句交代的話都沒有就這樣走了,他連眼神都沒給自己留一個,多半是顧忌在場的父親和裴太太,不想再節外生枝。

而她最好也以靜製動,先觀望一陣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同他聯係。

一想到這,薑寧就有些惆悵。

這事怎麽就鬧成了這副模樣?若沒了裴垣,以後自己遇著了事,豈不是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了。

這個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時,薑寧都被嚇了一跳。

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依賴裴垣的?在未遇到他之前,自己不都是一個人拿主意的嗎?

薑寧就苦笑著。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柴火香。

薑寧知道這是到飯點了,自己若這個時候回去,外祖母定會要問父親為何沒留飯,到時候自己免不了又要找借口解釋一番,於是她就帶著妞兒隨便找了家鋪子吃了一碗麵後才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她先是去給外祖母請安。

太夫人就問起了她的父親。

薑寧不想外祖母知道今天在北二胡同發生的事,隻得挑挑揀揀地道:“父親的情緒還算穩定,但他把裴師兄趕了出去,還說好聚好散。”

“沒想到你父親的氣性這麽大?”太夫人就歎道,“不管怎麽說,得了個百戶本總歸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薑寧就囫圇地應了:“我也是這麽和父親說的,不過這事還是需要他自己想得開。”

太夫人也深以為然。

薑寧陪著外祖母說了一會話,就告退回了菀香居。

妞兒因為路上得了薑寧的交代,所以並未將北二胡同發生的事告知任何人,因此杜鵑她們就像往常一樣地服侍薑寧洗漱更衣。杜媽媽則帶著兩個小丫鬟抬了個燒得旺旺的火盆進來,幫薑寧驅散著身上的寒氣。

換過一身居家常服的薑寧就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臨窗的大炕上,抹著喜鵲遞過來的香膏,問起她這些日子可有探聽到什麽。

“我問過府裏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當年在太太身邊伺候的那些人都不在府裏了。”喜鵲就俯身同薑寧道,“不過我倒是打聽到一個人,就是在廚房裏每天負責收菜的林二嫂子,她的姐姐曾在太太身邊服侍過。但後來她的姐姐突然惡疾去了,她老子娘又把她送進府當差,後來是太夫人做主,把她配了府裏的林二管事。”

薑寧就垂了眼。

母親嫁去綿州的時候沒帶身邊的人,而當年服侍過她的那些人竟一個也沒留在府裏,這裏麵顯然藏著什麽事。

薑寧就決定見一見這位林二嫂子,雖然她也不一定知道什麽,但死馬當活馬醫,眼下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打聽的人了。

第二天薑寧就去了大廚房。

好在她先前就同廚房裏的這些仆婦相熟,這段時間又幫大舅母管著廚房裏的事,因此她的到來倒也沒引起眾人的在意,大家依舊各忙各的。

薑寧就讓喜鵲去將林二嫂子叫了出來。

林二嫂子看上去也就三十上下的樣子,許是因為生過孩子有些微胖,手上帶著絞絲銀鐲,烏黑的頭發用銀簪在腦後盤成了一個髻,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裳卻洗得很幹淨,整個人看上去很精神。

聽聞表姑娘找她,她先是一緊,暗暗回想著自己這些日子當差是不是出了什麽紕漏。

得知表姑娘是為了別的事情來找她時,她先是神情一鬆,但在聽到表姑娘問的是她姐姐春蘭時,她的臉上卻出現了懼怕的神色。

“表姑娘,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林二嫂子的頭就搖成了撥浪鼓,“當年來報信的人隻說我姐姐沒了,我爹娘還想著來給我姐姐收屍,卻被告知姐姐她們得的是那種會傳染人的惡疾,府裏的人將她們的屍身都給燒了。”

“她們?難道還有其他人?”薑寧疑惑地問。

林二嫂子就順著她的話道:“是啊,和我姐姐在一塊當差的那幾個丫鬟都沒了,就連二姑奶奶當年都……”

說到這,突然想起二姑奶奶就是表姑娘的母親,林二嫂子就趕緊閉了嘴。

“我母親也傳染了?”薑寧就問。

“是啊……”林二嫂子就有些尷尬地道,“聽聞在二姑奶奶屋裏當差的當時都被送去家廟了,二姑奶奶福大命大挺了過來,卻落下了病根,其他的人就沒那麽幸運了,全都……”

母親竟落下了病根?

自己怎麽不知道?

薑寧正奇怪著,卻聽得林二嫂子繼續道:“聽聞二姑奶奶落下這個病根後,老侯爺四處為二姑奶奶尋醫問藥,後來還將二姑奶奶送去了川蜀那邊治病,二姑奶奶就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