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掌櫃當了十多年的掌櫃,又如何聽不出她話裏的威脅。

可若不是他先起了歹意想坑這個小姑娘,這個小姑娘也抓不到把柄來威脅他。

而且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是個什麽來頭,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竟一點都不怵。

想到在京城這地界,隨手扔塊磚頭都能砸到功勳貴胄,自己還是不要得罪人的好。

於是錢掌櫃話鋒一轉:“看出來了,姑娘是真心喜歡這對梅瓶。既是這樣,錢某就不自量力地同姑娘攀個交情,同姑娘交個朋友了。”

薑寧今日本來隻想先出來看一看,遇到合適的明日再叫父親也來瞧一瞧。

可眼前這對梅瓶和那隻花觚若隻要二百兩銀子,她倒也可以自己做主。

於是她讓錢掌櫃將梅瓶和花觚裝了盒子,然後很是爽快地掏了二百兩銀票。

瞧見這一幕的錢掌櫃額頭上就冒出了細細的汗。

他在心中暗道了聲好險。

從他十二歲在鋪子裏學徒開始直到現在,接待過形形色色的人,一般都是欠賬簽單,事後他們再去府上找管事的結賬。

像眼前這個小姑娘這樣,隨手就能掏出二百兩銀票的人不是沒有,但真不多。

而且到底是什麽人家,竟會讓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帶這麽多錢出門?

他就忍不住多打量了薑寧兩眼,誰知她身後的兩個護衛就警覺地盯上了他。

錢掌櫃就越發覺得眼前這小姑娘身份不簡單。

於是他笑問:“不知姑娘府上住哪?本店可以幫您把東西都送回去。”

“這倒不必了,我有馬車。”薑寧笑著起了身,對那小六子道,“這附近可還有糕點鋪子?既然出得府來,還是要多逛幾個地方。”

“有的有的!”小六子馬上應道,“打這鋪子出了門,往東頭再走十來步的巷子裏有家華順齋,他家的糕點做得那叫一個軟糯可口,唇齒留香!”

“那行,我們就去華順齋。”薑寧笑著點了頭,然後同錢掌櫃道,“讓夥計把東西都搬我車上就好!今日的事我自會保密,掌櫃的可以放心,但還是想勸掌櫃的一句莫再為,要是換一個人恐怕就沒有我好說話了。”

說完,她就帶著杜鵑等人離開了奇珍館。

因小六子說那華順齋隻有十來步遠,薑寧就決定走著去。

雖然天氣還很冷,可街邊已支起了不少攤子,賣些梳子頭花之類的小玩意。

和薑寧一樣從未上過街的喜鵲就從這個攤子看到那個攤子,什麽都覺得很新奇。

薑寧也不催她,而是笑著對小六子還有張護衛、朱護衛道:“我出錢,你們也隨手挑兩件吧!”

小六子聽得很動心,卻見朱護衛搖手道:“都是些姑娘家用的東西,我就不要了吧。”

好在張護衛接了話:“難得表姑娘一番好意,你可以帶回去送給朱大嬸啊!我就瞧著這把篦梳不錯,正適合我老娘!”

小六子也趁機拿了一朵絨花:“我想把這個送我小妹。”

見他們二人都拿了東西,朱護衛知道自己若不選點什麽就顯得有些不合群了,於是和張遇一樣拿了把篦梳。

薑寧笑著讓杜鵑付了錢,待喜鵲也買好了東西後,就去了華順齋。

到了華順齋,薑寧才知道這是一家可以堂食也可以外賣的鋪子。除了各色點心,鋪子裏還配了茶,而且鋪子裏還有位唱大鼓的女先生正在唱戲。

見他們一行六人,夥計很是熱情地騰了一張八仙桌給他們。

“都有些什麽點心?”上一世薑寧雖在京城待了二十多年,對這些卻是一無所知。

那夥計卻很是熱情:“姑娘是第一次來咱家鋪子吧?不如嚐嚐本店新做的荷花酥,那荷花酥就好似一朵盛開的荷花,花瓣層層疊疊,再佐以我家的蓮香茶,保準讓您唇齒留香。”

“水晶糕就做得更絕了,一層山楂一層皮凍,足足疊了六層,酸酸甜甜的,保證您口口留香。”

“還有那馬蹄糕……”

夥計如數家珍地說著,聽得杜鵑兩隻眼睛閃閃發亮。

薑寧聽著也很心動,因這些日子正跟著廚房的婆子學做糕點,她對此就有些上心。

“不如店內的糕點每樣都來一份。”她便道。

這話聽得那夥計樂開了花。

“真的是每樣都來一份?”他小心翼翼地問著,如若是真的,那今日開張就算滿堂紅了。

薑寧笑著點了頭:“要是我們吃不完,你就幫我裝盒帶走。”

那夥計一溜煙地跑了,不一會的功夫就換成了掌櫃的親自過來給薑寧斟茶。

顯然是這掌櫃不信那夥計的話,又親自來求證。

薑寧隻得把銀子放到了桌上,點了頭。

掌櫃的一見,就趕緊讓人去取了糕點來,大大小小的碟子,竟擺了滿滿一桌。

店內的其他食客顯然也沒見過這種陣仗,紛紛過來瞧熱鬧,有那矜持的人看了一眼就走,可有那好熱鬧的竟圍在薑寧的桌前,直接討論起哪樣好吃哪樣不好吃。

薑寧也沒想到華順齋的糕點樣式竟有這麽多,她隻得隨意留了幾樣,其餘的都讓掌櫃的裝了匣子。

麵對這樣的大主顧,掌櫃的自然沒有多話,就指揮著店內的夥計幹活。

待那些糕點都裝了匣,看熱鬧的人群自然也就散了,薑寧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慢慢地品起了荷花酥。

可她剛輕咬了一口荷花酥,卻突然聽得店外有人大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這聲音又大又響,就驚得店內的人紛紛往外瞧去。

薑寧所在的桌子正好臨窗,不用起身就能一眼瞧見窗外。

隻見一年近三旬的婦人竟對一潑皮模樣的人拳打腳踢,而那句“打死人了”正是那潑皮喊出來的。

眾人就稱了奇。

還有人認出了那潑皮竟是城東的閑幫麻三,平日裏遊手好閑惹是生非的,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他,沒想到他今日竟被人打了。

就在眾人一片拍手叫好時,薑寧突然認出那打人的婦人竟是前世進宮教過她練太極拳健身的馬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