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的心更加地不安了。
趁著內院還沒有落鎖,她趕緊去了趟外院找裴垣,卻被守院子的婆子告知:“裴公子今日都未曾回府。”
裴垣也不在!
薑寧越發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了。
她無助地回了福安堂,在屋裏來回地踱步,猜想著各種可能。
眼見著夜已深,杜媽媽就來勸她:“姑娘,要不還是歇了吧?就是有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說。”
薑寧也知道自己就算這樣熬著也沒用,於是和衣躺下,側身而眠,卻做了一晚光怪陸離的夢。一會夢到前世,一會又夢到今生,讓她驚醒了好幾輪。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便再也睡不著了。
瞧著一臉倦容卻茶飯不思的她,杜媽媽雖瞧著心疼,卻也無能為力,隻能躲在一旁悄悄地抹淚。
待到辰正的時候,她終於聽到有丫鬟來報:“太夫人和大夫人回來了!”
薑寧就飛奔著迎了出去。
隻是人還沒站穩,就聽得大舅母在吩咐:“趕緊擺香案,準備接旨。”
聽到這話的薑寧差一點就暈厥了過去。
皇上還是下旨了?
那皇後姨母之前定下的那個名單又算什麽?
雖不知道裴垣是從哪弄來的那個名單,他既然敢給自己,就一定不會是假的。
那這道旨賜的是什麽?
一夜不曾好睡的薑寧站在那,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
蔣氏那邊吩咐完下人,一回頭就瞧見了臉色有些不太好的薑寧,不禁奇道:“寧姐兒,你怎麽會在這?”瞧著她身上那件被睡得有些皺巴的衣裳,更是道:“趕緊去換身衣裳來,這個樣子接旨,會被人說成是不敬。”
聽到這話的薑寧臉色更白了,她還欲問,卻被蔣氏喚來的人推著回福安堂換了一身衣裳,待她再去往前廳時,不但已經布置好香案,各房的人也都穿戴整齊地候在太夫人的身後,就連王秀兒也不例外。
站在人群裏的蔣氏就對薑寧招了招手,示意薑寧站到她身邊去。
薑寧低著頭走了過去,剛一站定,就聽得外麵有人大聲道:“聖旨到!永安侯眾人聽旨!”
太夫人就領著眾人跪了下去。
來宣旨的是承運帝身邊的齊英齊公公,他看了眼跪著的眾人後,就打開了手裏的聖旨念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永安侯江伯卿護國有功,其家人……”
薑寧低著頭跪在大舅母的身邊,聽著齊公公抑揚頓挫的聲音,就暗暗握緊了拳,等待著齊公公宣判。
就在薑寧覺得膝蓋都跪得有些酸痛的時候,卻忽然聽得齊公公道:“光祿寺少卿江仲卿之女江妍,風姿雅悅,賜封為遼王世子妃。山西布政司參議王運生之女王秀兒,性行溫良,配二皇子,賜封從九品順常……”
起初薑寧聽聞被賜婚的竟然是江妍,還心下一喜,可聽到王秀兒的名字的時候又心一涼,連借居在侯府的王秀兒都被賜了婚,那自己多半也跑不掉了。
江妍是永安侯府的嫡女,皇後娘娘的親外甥女,嫁給遼王世子趙襄為正妃不算高攀。而王秀兒身為從四品參議的女兒,封為二皇子的從九品順常也不算辱沒。
而她的父親隻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也就是說輪到她的,應該比王秀兒還要次一點。
一想到這,薑寧的心就沉到了極點。
看樣子隻能讓裴垣帶自己遠走高飛了。
隻是這樣一來,就成了抗旨,會不會害了父親,還有外祖母和大舅?
薑寧正胡思亂想著,卻被一旁的大舅母輕輕推了推:“你還發什麽愣?趕緊接旨呀!”
什麽?齊公公已經宣完旨了嗎?
薑寧茫然地抬頭,發現齊公公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自己,而江妍和王秀兒早已各自接了旨跪在了另一旁。
薑寧不敢遲疑,趕緊低頭上前,高舉了雙手道:“民女薑寧接旨。”
齊公公這才將手裏的聖旨放到了她的手上。
太夫人欲留齊公公喝茶,齊公公卻以宮中還有要事為由婉拒了太夫人。
太夫人就親自送了齊公公出去。
屋裏的空氣就一鬆。
薑寧就聽得大表嫂閔氏在笑:“恭喜咱們家妍姐兒當了遼王世子妃!也恭喜秀姐兒成了二皇子的順常!”
說到這,她的眼光就帶到了薑寧的身上,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有點淡:“同樣也恭喜你,新科狀元夫人!”
什麽新科狀元夫人?
薑寧就皺了眉,趕緊打開了手裏的聖旨,直接略過了前麵那些洋洋灑灑的恭維之詞,在最末看到一句:“賜婚於戊申年新科狀元裴垣為妻,並擇吉日完婚!”
薑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會?
江妍和王秀兒一個賜給了遼王世子,一個賜給了二皇子,為何自己卻賜婚給了裴垣?
昨日在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薑寧就有些迫不及待。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急切,大夫人蔣氏卻幾不可見地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暫且不要聲張。
不一會的功夫,太夫人折返了回來,就以自己累了為由,遣散了剛在廳堂裏接旨的眾人,讓薑寧扶著她回福安堂。
薑寧不疑有他,就上前扶了外祖母的手,而蔣氏則不動聲色地虛扶了另一邊。
葛氏瞧著也沒多想,因為蔣氏素來喜歡在太夫人跟前獻殷勤,她也就帶自己房頭的回了梨香院。
回了福安堂的太夫人就遣退了屋裏的人,獨留了薑寧和大夫人蔣氏說話。
“您不是乏了嗎?要不還是先躺著休息一會吧?”薑寧就道。
太夫人卻對她搖手:“我無大礙,但我有要緊的話要對你說。”
本就藏著一肚子心事和疑問的薑寧就在太夫人的身邊坐了下來。
“你昨日擔心的事果真發生了,”太夫人就同她道,“我跟著你大舅母進宮時,皇上正在為此大發雷霆。虧得我們去得及時,並且再三保證無論是永安侯府還是你薑寧本人,都從未動過與太子結親這樣的心思,皇上才暫且信了我們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