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薑寧在打量著院子,那婦人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圍裙上擦著濕手:“還請兩位姑娘在此稍後片刻,我這就去後院撿了毽子來。”

瞧著這婦人正在院子裏準備晚飯,薑寧笑道:“不用這麽麻煩,我自己去撿就好了。”

婦人的神色就有些不自在。

薑寧便奇道:“可是有什麽不方便?”

婦人急得連連抰手:“不是不是!實不相瞞,是我那兩個兒子住在後院,我怕衝撞了兩位姑娘!”

可能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不清不楚,她又補充道:“先前我那兩個兒子都是同我擠在這倒座房的,這些日子隔壁院子總是人來人往的太過熱鬧,我大兒子就搬去後罩房溫書了,他今年要參加四月的府試。”

大燕的讀書人要想考取功名,得先過了縣裏主持的縣試和府衙主持的府試,才有資格參加院試從童生變為秀才。有了秀才的功名才能參加鄉試成為舉人,而隻有舉人才有機會參加會試考取進士功名。

縣試是每年的二月舉行,府試則是三年一次,選在四月舉行。有佼佼者能一路披荊斬棘成為少年進士,可也有那白發老人到死都隻是一個童生。

正是因為這條路很難,那些連飯都吃不上的窮人家根本不可能供得住一個讀書人,很多人為了生計,隻得放棄這條路。

上一世這婦人來同自己借錢的時候就曾說過,她也不知道能支撐兩個孩子走多遠,她隻想讓他們多讀點書,多明理,將來哪怕是給人去當學徒,能識字的總是機靈些。

也正是婦人的這番話打動了她。

可讓薑寧沒想到的是,自己每日清晨聽到的那個朗朗讀書聲,明明聽上去還是很稚嫩的孩童,竟已通過了縣試?

想必正是她兒子展露出過人的讀書天賦,這婦人才動了試一試的心思。

薑寧表示理解地點了頭,笑道:“那我們就不去後院打擾他讀書了。”

可她的話音剛落,就聽得有個稚嫩的童聲在遠遠地問:“娘!您在和誰說話?”

薑寧一聽就認出了這個聲音。

她笑著回過頭去,想看一眼那個小神童,可她的目光卻被他身後的那個人吸引,笑容也凝結在了臉上。

怎麽會?

她怎麽會在這裏遇見裴垣?!

薑寧立在原地,呆愣地看著一身白衫的裴垣滿臉少年氣地站在那,陽光透過樹梢斜斜地打在他的肩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前世,裴垣就曾有過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美譽,可薑寧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把自己弄得頭發花白一臉滄桑,以至於讓她懷疑那個“第一美男子”的說法隻是大家對他的恭維。

現在看著眼前的少年明眸皓齒如昭昭皎月,笑容和煦得讓人如沐春風,薑寧就不得不承認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

“母親,這一位是……”少年裴垣手裏拿著薑寧踢過牆的毽子,在離薑寧大概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薑寧微微挑眉,想到他前世略微沙啞的嗓音,沒想到他少年時期連聲音都這麽清澈好聽。

“這位是住在隔壁的……”裴母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沒問過眼前這姑娘姓甚名誰。

薑寧就接了她的話,自報家門:“鄙姓薑,您叫我薑姑娘便好。”

“小生裴垣,見過薑姑娘!”不待婦人說話,裴垣就主動上前行禮,並奉上了手上的毽子,“姑娘是來找這個的吧!”

薑寧笑著點了頭,讓喜鵲上前接了毽子。

“我叫裴晅,也見過薑姑娘!”裴垣身邊的男童也學著裴垣的樣子給薑寧行禮,顯然他對此並不擅長,動作不免有些生疏。

在薑寧的記憶中,裴垣一心撲在仕途上,一直未娶妻,也從未聽他提過母親和弟弟,以至於她都不知道世間還有個裴晅。

想到這幾日聽到的讀書聲,薑寧就想要逗他一逗:“你叫裴宣?哪個宣?”

“日亙晅!”裴晅就很是認真地道,“我哥哥五行缺土,是土亙垣,而我五行缺火,是日亙晅!哥哥的名字是大牆的意思,而我的名字是太陽光暈的意思!”

“阿晅!”裴太太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小兒子竟然這麽多話,她忙出言喝住他,然後同薑寧尷尬地笑,“薑姑娘,讓您見笑了。”

“裴太太言重了,我覺得阿晅很可愛!”薑寧就看著裴晅笑,“你要有空的話,可以到我們那邊去玩,姐姐我請你吃糕點呀!”

“真的嗎?”裴晅到底還隻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聽得有糕點吃,兩隻眼睛就開始放光。

站在他身後的裴垣卻黑了臉:“剛才要你背的書背出來了嗎?現在卻隻想著吃?”

裴晅就撅了嘴。

薑寧卻捂了嘴笑。

沒想到少年時期的裴垣就已經這麽嚴格了!

“沒關係的,阿晅可以背完書再去我們那邊吃糕點!”她就出言安撫裴晅,裴晅的臉上果然又有了笑臉。

“這怎麽好意思呢!”裴母就滿臉的難為情。

因覺得前世自己食言了,薑寧本就有補償他們母子三人的意思,而當她意外遇見裴垣後,就更加堅定了想要幫助他們的心。

上一世的裴垣,就堪稱天才少年。他十八中秀才,二十中舉人,二十一中探花,在翰林院裏任了半年的編修後自請外放為官。僅用了五年的時間,就調回了京城,然後在二十七歲這年入閣,成為了最年輕的閣老。

這樣的人,自己沒遇到就算了。

既然遇到了,自然是要囤積居奇的!

所以,她一定要想辦法和裴垣攀上交情,然後資助他的學業,待到他將來一飛衝天後,自己才能攀上他這棵大樹。

於是薑寧笑著同裴太太道:“裴太太,您太見外了,咱們既然有緣分能在同一個田莊住著,本就應該多互相走動。而且阿晅很可愛,我很喜歡他!”

說到這,薑寧就特意看了裴垣一眼,她知道以裴垣現在的年紀正是臉皮薄的時候。自己若這個時候提出資助他的學業,他多半不願意接受。

所以她要徐徐圖之。

等自己和裴晅相熟了之後,再來慢慢同裴垣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