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江妍將《弟子規》都抄好交給太夫人時,府裏已經開始泡粽葉,做荷包,織五彩絲線了。

太夫人看著江妍拿過來的那些東西,字跡比上一次抄寫的家訓還要潦草,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而當她再看向江妍時,江妍的臉上非但沒有愧色,反倒是一臉的得意。

忽然間,太夫人就有些心灰意冷。

“兒孫自有兒孫福,有時候我們盡心為他們籌劃,他們反倒不領情,還要怨我們是食古不化的老頑固!”

“不如隨他們去,各人有各人的命!”

“我能操心他們的一時,還能操心他們的一世?”

“反正遲早是要撒手,遲撒手和早撒手又有什麽區別?”

“還不如丟開這些,讓我多過幾年舒坦的日子。”

那日鄭國公太夫人所說的話回響在太夫人的腦海,讓她不禁悲從中來。

自己將江妍帶在身邊已有五六年之久,該教的地方教了,該提點的地方也提點了,可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頑劣。

好在江家還有江媛和薑寧這兩個懂事的女孩兒,旁人也不能一味地指責是江家沒有規矩。

算了算了,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太夫人心下想著這些,就同江妍道:“這些年你娘一直想要你搬回梨香院,是我壓著沒同意。如今你也長大了,我精力也不濟了,等過了端午節,你就搬過去吧!”

江妍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同太夫人一番求證後,就歡呼雀躍地跑去給二夫人報信。

得知這一消息的二夫人也滿是驚喜,火急火燎地趕來見太夫人:“既然您已經同意妍姐兒搬回我的院子了,又何必再等到節後?如果您是擔心這幾日大家都忙著過節的事,給妍姐兒搬家會人手不足……那我們也可以讓妍姐兒先住過去,她留在這邊的東西慢慢搬也是一樣的,反正我那邊也是什麽都不缺。”

瞧著這母女兩都是著急想要搬走的樣子,想著眼不見為淨的太夫人就點了頭。

“妍姐兒脾氣性格倔,如今我年紀大了,對她就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以後就隻能靠你來管著她了。”太夫人就同二夫人道。

“至於擷香館那邊,她要是實在不想去,就別去了吧!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她人去了,心沒去,坐在那裏也是給盧老夫子添堵。不如找個繡娘好好教教針線,即便家裏有針線房,可將來丈夫的貼身衣物難道也要假手於他人?”

一心想著把江妍領回去的二夫人沒有多話,而是順著太夫人的話都應了好。

太夫人見她答得敷衍,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都對牛彈了琴,也就不再留她們母女。

二夫人就歡天喜地地帶著江妍告退。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太夫人就直搖頭:當年那麽精明的老東平伯,怎麽就養出了像葛氏這樣拎不清的女兒?

*

與此同時,薑寧則派了小六子去看榜。

今日正是府試放榜的日子,雖然她一點都不質疑裴垣的能力,但她還是想知道他考了多少名。

“表姑娘,大喜!裴公子高中了甲榜第三名!”小六子一回府,就忍不住來給薑寧報喜。

怎麽才考了第三名?薑寧就很是詫異。

憑裴垣的能力,第一名都應該手到擒來。

“為什麽考砸了呢?”薑寧自言自語道。

“考了第三名都算考砸了嗎?”一旁的杜鵑就很是驚訝地問,“裴公子今年才十六,而且是第一次參加府試,能考到第三名不是已經很厲害了嗎?”

薑寧這才意識到在旁人看來以裴垣的年紀考到第三名已經非常厲害了。

於是她笑著賞了小六子一串錢,樂得小六子屁顛屁顛地跑了。

“誰是裴公子?”瞧著在福安堂跑進跑出的小六子,太夫人就讓王嬤嬤去打聽發生了什麽事,在得知了裴公子的府試考了第三名後,不免奇怪地問。

“說是姑爺在田莊裏收的一個學生,”王嬤嬤就笑著同太夫人道,“跟著姑爺讀了一個月的書,府試就考了第三名,足可見咱們家姑爺的學識有多厲害!”

恭維的話人人都愛聽,聽得王嬤嬤這麽一說,太夫人也跟著高興了起來。

薑寧則想起上次在護國寺見到裴垣時他說有重要的事,讓她找個機會去田莊再與她細說。

不如就借著這次機會?

薑寧想著,就去找了太夫人。

“裴師兄考得這麽好,我爹爹一定會很高興,”薑寧就和外祖母笑道,“我趁著這個端午節去田莊瞧一瞧爹爹,順便祝賀他和裴師兄。”

太夫人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就讓人在端午節的前一天為薑寧準備好了馬車,送她去了田莊。

因為裴垣考了第三名,薑閔中很是高興地在村裏擺了三天的流水席,讓一個村的人都知道他教出了一個高徒。

就連村學的洪秀才都特意上門來求教,問要如何才能教出像裴垣這樣的學生。

薑寧到了田莊的時候,就瞧見了父親正坐在院子與一個年過四旬的讀書人在侃侃而談,而裴垣則立在一旁幫他們斟茶倒水。

薑寧不免就有些汗顏。

特別是當她聽到父親當著裴垣的麵向人一本正經地和人分析他之前對裴垣的指導有多管用時,薑寧就恨不得趕緊找條地縫鑽進去。

“爹爹!您瞧我給您帶什麽好東西來了!”薑寧就大聲地說著,想要父親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果然,看到薑寧的薑閔中很是高興地起了身,然後拉著她向身前的人介紹:“這是小女薑寧,這位是村學裏的洪夫子。”

薑寧就衝著洪秀才行了禮,讓人將她從侯府帶來的蒲扇、涼席還有粽子、荷包等物都拿了過來:“這些都是外祖母讓我帶過來的,她還說您一個人在這邊過節,可能會覺得有些冷清,所以讓我提前來陪你。”

說著薑寧就拿了一個五毒荷包送給洪秀才:“小小心意,還請洪夫子不要介意。”

因為薑寧到來,薑閔中和洪秀才之前的談話自然不能繼續,洪秀才就收了薑寧的五毒荷包,提出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