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寶鸞看蕊娘做了一天的針線活。
姚姑姑早上抽空來過一趟, 叮囑了幾句,很快也就匆忙離開,蕊娘也不敢讓薑寶鸞去外麵了,隻怕她萬一聽到了什麽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一日裏頭門窗都閉得死死的, 蕊娘手上做針線, 嘴巴卻一刻都不歇地和薑寶鸞說著話, 把她心思往其他地方引, 說到嗓子都啞了。
薑寶鸞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慢慢暗下去, 終於忍不住打開了窗,九月的涼風吹進來,天上還有一抹橙紅。
蕊娘想攔不敢攔,薑寶鸞卻問:“黃昏了, 公子應該去接葉小姐了吧?”
葉家遠在河東,葉宜采半月前由她哥哥陪同前來範陽,在葉家別院裏出嫁。
蕊娘卻沒有回答,把手上在繡的一件小衣服往笸籮裏一放, 自己起身出了門, 過了一會兒拿了飯菜過來。
往桌上擺飯菜的時候,蕊娘忍不住哭了。
薑寶鸞隻能扶著肚子幫她繼續把飯菜擺好。
蕊娘的淚更止不住了:“在這兒關了大半年不止, 我都關得難受, 你……你怎麽熬下來的呢?世子隻把你往這裏一關, 自己倒娶世子夫人去了。”
等她哭聲小下去, 薑寶鸞才把筷子給她,歎了口氣說:“我不難受。”
說不難受倒也是假的, 隻是騙騙蕊娘, 也騙騙自己, 不過至少現在是好過一點了。
“你騙人, ”蕊娘哽咽,“怎麽不難受?世子那樣對你,二公子院裏通房丫鬟一大堆,也沒見他對誰那麽狠心,你又做錯了什麽?”
薑寶鸞隻好喂她吃了一塊甜甜的玉露團,說:“我馬上就能出去了。”
蕊娘不信:“真的?世子說的?”
“反正我能出去。”薑寶鸞朝著蕊娘笑了笑,笑容明媚鮮妍,果真一點都看不出難過。
蕊娘怔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一時也不再哭了。
兩人正欲繼續用飯,院門卻忽然傳來鎖鏈被打開的聲音,動靜有些大,似是匆忙,而後還沒等蕊娘起身去查看,急匆匆就是接連的腳步聲,應是有不少人朝裏麵走進來。
蕊娘讓薑寶鸞先到裏頭去,薑寶鸞略一思忖,最後還是跟在蕊娘後麵。
剛走到門口,門就被人從外麵打開,因用的力氣太大,兩扇門重重地往後一折,震得整麵門框哐哐直響。
天邊還有一抹霞光未盡,今日半麵天都是火燒雲,映得人臉上都是橘紅橘紅的,仿佛被烈火灼燒一般 。
來的是三四個麵生的婆子,外頭站著幾個小廝還有管事,都是尋常不多見到的,隻是依稀辨得出是李夫人那裏的人。
蕊娘倒認得領頭那個,見她們來勢洶洶,便大著膽子往薑寶鸞麵前一擋,問:“趙嬤嬤,這是什麽事?”
趙嬤嬤進來的時候臉板得死死的,聞言倒是擠出一絲熱情的笑容,探頭往蕊娘身後望望。
“不是什麽大事,阿鸞姑娘不要驚慌,動了胎氣就是我們底下人的不是了。”趙嬤嬤說,“夫人讓我們趁著這會兒天色還沒暗,把姑娘接到莊子上去散散心。”
蕊娘啐了一口:“天都要黑了,她肚子都那麽大了,夜裏能趕路?”
“能不能趕路就是咱們的本事了,”趙嬤嬤身材碩壯,長著一張方臉,看起來極為刻板,不好接近,“這是夫人的吩咐,阿鸞姑娘可不要不識好歹,明明是夫人得知阿鸞姑娘關在這裏憋悶,體恤阿鸞姑娘才有這般舉動。”
蕊娘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她素來色厲內荏,這下沒了回嘴的話,隻能求助似的回頭看了薑寶鸞一眼。
薑寶鸞上前,先塞了半錠銀子給趙嬤嬤,才道:“不是不去,隻是這一時匆忙的,還沒來得及收拾,嬤嬤且容我們先收拾收拾。”
“不用收拾,東西都備好了,不會缺著姑娘。”
薑寶鸞蹙了蹙眉,問道:“姚姑姑呢?”
“姚姑姑是退思堂的掌事姑姑,自公子小時起便照料他的日常起居,姑娘也不看看今兒個是什麽日子,姚姑姑自然是再忙不過的,哪有空對付姑娘這邊呢?”趙嬤嬤四處打量了打量,“便是咱們,也是夫人那裏抽不出人,才跑了這趟差事,一會兒人家都得了大把的賞銀,咱們怕是還在路上呢!”
蕊娘被趙嬤嬤後麵的話氣得滿臉通紅,忍不住罵道:“誰不給你銀子了?誰會給賞銀你就找誰要去!”
薑寶鸞倒是沒什麽反應,她隻是在想姚姑姑,就像趙嬤嬤說的那樣,姚姑姑雖也是李夫人的人,但畢竟一直在謝珩身邊照顧,若不能讓謝珩完全信任,謝珩是萬萬不肯放她在身邊的,眼下姚姑姑沒出麵,一個原因是今日實在太忙,還有一個原因怕就是她根本不知道。
姚姑姑一旦知道,謝珩就不可能不知道。
謝珩把她關在這裏,不僅是為了困住她,也是為了不讓李夫人來插手。李夫人擺明了就是趁今日這個空檔,謝珩那邊顧不上這裏,所以才趁亂來把她接走,外麵守著的人還有裏麵看著她的那個嬤嬤,也不知是被製住了還是被支使走了。
至於接走之後會如何,就全憑李夫人的良心了。李夫人本就對薑寶鸞在正室之前有孕而極為不快,恐怕還想起了當年溫姨娘對她無形之中的那種壓迫,這一下落到她的手裏,好些就是到了莊子上關起來,差些路上出點什麽事,等謝珩知道也已經晚了。
眼下正是新嫁娘要進門,全府上下最忙的時候。
薑寶鸞一邊想著對策,一邊與趙嬤嬤周旋:“今日府上忙亂,不如明日等我拜見了世子夫人之後再走?”
“姑娘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趙嬤嬤笑起來,“正是不想姑娘挺著肚子在世子夫人麵前礙眼,這才把姑娘遠遠挪開的,也得看看自個兒的身份,配不配給她那樣的人敬茶,端的是丟臉。”
薑寶鸞咽下心中一口氣,回頭對蕊娘說:“把貼身的衣物收一些,再收一點銀錢,我們這就走。”
趙嬤嬤以為她的激將法成功了,薑寶鸞果然被她激得要走,便得意在一邊笑著,不過這次倒也不阻攔蕊娘收東西了。
片刻之後,趙嬤嬤又催促:“快些快些,這都等著呢,也好意思讓人等你們,再不來我可就動手了!”
臨走前,薑寶鸞背著其他人把趙嬤嬤叫過一邊,塞了十兩銀子到趙嬤嬤手上,悄悄對趙嬤嬤說:“這一路上還望嬤嬤多多照料了,這點錢就請嬤嬤待會兒分給大家去吃酒,等到了莊子上之後還有,隻是我手上的銀錢實在不多,一會兒還有一對絞絲金鐲給嬤嬤,嬤嬤可別嫌棄。”
沉甸甸的銀子一沾趙嬤嬤的手,趙嬤嬤一時又有了其他想頭,她得了這趟差事本就是運氣不好,雖說等回來之後李夫人還會給賞銀,但總比跟在李夫人身邊的得的要少,畢竟今晚娶親才是重頭戲。
如今薑寶鸞還算乖覺,另塞了錢給她也算聊勝於無,隻是這麽一點銀子還要另分人到底肉疼,薑寶鸞又說還有一對金鐲子要給,讓其他人看見了也不好,回頭拿去說嘴給李夫人知道,便更不重用她了。
反正她們也沒聽見薑寶鸞剛剛和她說了什麽,不如就先把這點錢私吞了,再趕緊把金鐲子拿了。
於是趙嬤嬤便先把院子裏等著的小廝和管事打發走去準備車馬,才轉眼就讓身邊其他人去看車馬備好了沒,讓他們快著些。
那幾人見到趙嬤嬤袖中摟著什麽東西,便都猜到了她的算盤幾分,反正什麽好處都拿不到,一時更不願搭理這邊,立刻就走了。
等出了院門,趙嬤嬤就帶著薑寶鸞往小路上走,李夫人巴不得薑寶鸞出個什麽三長兩短,又怕軟轎礙眼被人看見了,於是連軟轎都不讓人給她準備,隻讓薑寶鸞用腳走。
一路上,蕊娘急得不斷地給薑寶鸞使眼色,薑寶鸞便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不要急躁。
天色已經暗下來,遠處隱隱飄來奏樂聲與說笑聲,薑寶鸞算著時間,這會兒怕是葉宜采已經進了楚國公府大門了。
僻靜處的路少有人來,也難走得很,莫說是薑寶鸞,就算是趙嬤嬤也走得艱難,薑寶鸞眼看著她有兩次都差點被地上的苔蘚滑倒。
等到了一處水榭花廳附近,薑寶鸞忽然“哎呦”了一聲。
趙嬤嬤回過頭來問:“怎麽了?”
薑寶鸞道:“腳扭了。”
“怎麽腳扭了?”趙嬤嬤急了,連忙過來查看,“這可怎麽好,眼看就快要到側門那邊了。”
薑寶鸞彎不下腰,隻能站在原地不動,半個身子側倚在蕊娘身上,皺著眉神情痛苦。
趙嬤嬤蹲下看她的腳,倒是半日看不出個什麽所以然。
“姑娘忍忍,還是繼續走吧,這會兒再安排轎子反而麻煩。”
就在趙嬤嬤說完話要直起身子的瞬間,薑寶鸞將早就捏在手上的一把珍珠撒到她腳下。
這是方才收拾東西時,薑寶鸞趁趙嬤嬤不注意扯斷的一串珍珠項鏈,就等此時用出來。
蕊娘見狀立刻順勢將趙嬤嬤一推,趙嬤嬤幾廂作用下終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也站不起來了。
薑寶鸞眼神一冷,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對著趙嬤嬤的腦門砸上去,趙嬤嬤的嚎叫聲戛然而止,暈死過去。
她的身子根本跑不快,若蕊娘擋不住趙嬤嬤,讓趙嬤嬤追上來就慘了。
這處地方也是她一路過來看準的比較合適逃跑的,中間是水榭花廳,周圍卻是四通八達,而且薑寶鸞認得這裏,這裏走不了多遠再穿過一個巷子就是前院正廳。
她不能被送去莊子上。
她不能在那裏被稀裏糊塗弄死。
就算不死,莊子裏隻會更不見天日,也更難逃出去。
她要回家去。
薑寶鸞走得越來越急,連蕊娘都差點要跟不上她的步子,扶著她連聲勸道:“你走得慢些,小心你的肚子!”
薑寶鸞好像沒有聽見似的,直往前院而且。
那些喧囂的聲音也離她越來越近。
一直到巷子那裏時,蕊娘喘著粗氣拉住了她。
“阿鸞,不能再過去了,我們找個地方先躲一下,躲過今晚就好了,世子就知道了!”
薑寶鸞走得兩眼發暈,她如今的身子是絕不允許她這樣的,一時停下來便馬上扶著牆緩氣。
肚子裏的冤孽也被她驚嚇到了似的,一刻不停地鬧著,痛得她沁了一手心的冷汗。
薑寶鸞忍無可忍,抬手就想重重地往肚子上錘去,但到底沒能下得了手。
或是不舍得,或是這冤孽還有用。
蕊娘被她的舉動嚇得差點叫出來,連忙抓住她的手:“別這樣,犯不著和自己過不去,別這樣,我陪你去前麵就是,我們這就去。”
走過巷子進了角門,再穿過一段回廊,薑寶鸞掩住身形混進去,終於看見前麵的賓客如雲,衣香鬢影。
兩旁賓客笑圍著的,正是順著地麵上鋪好的氈席往前走的葉宜采。
葉宜采一襲青色大袖喜服,鳳冠花釵,麵靨如花,她麵前有個人捧著鏡子麵向她後退,鏡中容顏以一把織金緙絲扇遮掩,端麗秀雅。
而另一邊的謝珩,著深紅色公服,頭戴黑纓冠,臉上含笑,謙和端方,君子如玉。
薑寶鸞的眼前晃了晃,腳下竟有了怯意。
若是放在以前,像她這樣的女子,她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可要輪到自己頭上才知道,如果能堂堂正正地,誰又願意苟且卑微地活著?
她推開蕊娘:“你別跟過來,和你沒關係。”
蕊娘隻是一個下人,能幫著她對付趙嬤嬤已經很好,這種有可能連累她全家的事,薑寶鸞不能讓她摻和進來。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已漸漸有人發現她。
但一見薑寶鸞的樣子,這些人也都心裏有了數,誰都不敢出聲。
她經過的地方,笑聲漸漸小下去。
而那邊的新人還尚未察覺。
“公子!”薑寶鸞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葉宜采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而謝珩愣了片刻之後,已經朝後麵快步走來。
薑寶鸞跌跌撞撞向著他跑去:“公子,救我!”
堂前是謝道升和李夫人愕然的臉,謝道升已經勃然大怒:“珩兒你幹什麽!”
李夫人也說:“你們都愣著做什麽,還不趕緊把人拖下去!”
可有謝珩在場,下人隻是上前了兩步,終是不敢動手。
薑寶鸞唇角一挑,沒讓人看見,但下一刻卻是在奔走之中任由自己笨重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她看見謝珩一向溫和淡然的臉上露出慌忙的表情,也看見葉宜采終於拿掉手上的扇子轉過身來看。
謝珩走到薑寶鸞身邊的時候,她已經痛得臉色慘白,根本說不出話來。
薑寶鸞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強行使自己的思緒能夠清楚一些。
謝珩將她抱起,她一把拉住謝珩的衣袖:“我不想走……夫人要我到莊子上去……她要殺我!”
眾賓客也嘩然。
謝道升怒道:“珩兒!你母親豈是能讓她汙蔑的!讓下人處置,你這就回來繼續成親!”
謝珩置若罔聞。
而不過片刻之間,薑寶鸞的身下已經有血水不斷漫出,染到了青色的氈席上,顏色分外詭譎可怕。
劇烈的疼痛在薑寶鸞說完那句話之後把她整個人淹沒,她強忍著才沒有喊出聲來,眼前一陣陣發著黑。
這時葉宜采也已經過來,她溫婉嫻雅的臉上此時都是不可置信,繼而目光卻是冷冷地看向謝珩。
謝珩沒有對薑寶鸞說什麽,隻是摸了摸她的頭發,吩咐下人去準備軟轎以及請大夫和穩婆。
然後他丟下一切,在眾人驚詫的眼神和議論中親自把薑寶鸞抱了下去。
“那個婢子……”
“那是世子的人吧?”
“楚國公夫人要殺她?”
“可是世子也不能就這麽把這裏丟下啊……”
葉宜采踉蹌了兩步,還沒等其他人過來,就冷笑著摘掉了頭上的鳳冠。
葉家也有人在場,此回葉宜采是由哥哥葉嘉從送親而來,見場麵被薑寶鸞鬧得大亂,雖內心不快,可忌憚於謝道升的權勢和地位,還是陰著臉沒有當即發火,本來正想過去商議如何善後,卻不料葉宜采忽然作此舉動。
葉嘉連忙上前去拉住妹妹,皺眉道:“宜采聽話,此時切不可任性,哥哥會替你做主。”
這門親事眾所周知,葉宜采也已經進了楚國公府大門,雖大禮中止,但親事卻不能再作罷。
葉宜采一向端雅識大體,最是溫婉大度的閨中女兒,縱有一時之氣,也是需得讓她忍著的。
這時楚國公府已開始請眾賓客先行出外入席宴飲,葉宜采卻對葉嘉道:“哥哥,我不嫁了。”
葉嘉臉色一變,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你胡說些什麽?這是楚國公府,仔細父親知道了……”
葉宜采沒有再說什麽,等賓客都走了之後,葉宜采和葉嘉等被一同請入廳內。
謝道升沉著臉沒有說話,李夫人對姚姑姑道:“那邊怎麽樣了?你去把珩兒給我找來,拖也要把他拖回來!”
姚姑姑看看她,又看看葉宜采,點了頭卻沒有走。
葉宜采舒了一口氣,對著謝道升和李夫人行了一禮:“楚國公,夫人,世子既然無意,那麽我也不嫁了,明日一早便離開範陽。”
“他怎會無意?”李夫人已經徹底急了,又想起方才薑寶鸞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指摘,簡直想暈死過去,又不得不強忍住,“這本也是常事,我怕你剛入門看見那個丫頭心裏不痛快,這才刻意瞞著你,就算今日不知,明日也是要知道的,她的孩子更是你的孩子,要尊你為嫡母。”
“沒有什麽痛快不痛快的,”葉宜采笑了笑,“隻是今日之事乃是奇恥大辱,恕宜采難以接受。”
還未等李夫人說話,葉嘉已怒道:“你進了謝家的門就是謝家的人,回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外麵的人會怎麽說你?說你失節,說你善妒!”
“我清清白白,信我的人自然信我,哥哥何必糾結於此?”
聞言,李夫人差點眼睛一翻,立刻捂著胸口在座上直搖頭。
她隻能看著謝道升,謝道升想了片刻,起身對葉嘉道:“既然舍妹如此作想,我楚國公府也不能強人所難,這樁親事就此作罷,改日有機會我自會登門賠罪。”
兩家的親事還是葉家依附於謝家的多,急於求一座靠山,所以楚國公府並不會傷及皮毛。
大魏世家女貴族女眾多,沒了一個葉宜采還有其他人,謝珩便是尚公主都尚得。
今日之事謝道升亦是丟臉,兒子管不住,妻子行事又出紕漏,更不想再去哄著葉家。
說罷謝道升拂袖而去,連李夫人都沒再多看一眼。
*
退思堂。
天已經開始漸漸亮起來,看起來是個晴天,但今日卻有霧,籠著一層,灰蒙蒙的。
謝珩在外麵站了一夜,看著裏麵忙亂,此時算了算時間,也終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姚姑姑見狀,便道:“世子不要心急,阿鸞姑娘是頭胎,慢些也正常。”
但話是如此說,姚姑姑心裏明白卻裏麵可能要不好,已經暗暗盤算真有個萬一該怎麽辦。
退思堂還留有昨夜未成之喜事的顏色,葉家的人卻已走了,葉家小姐更是連進都沒進來,謝珩為了薑寶鸞直接撇下辦到一半的大禮,一晚上也沒過問,姚姑姑便也不說。
眼下頭疼的倒是裏麵這個。
姚姑姑左思右想,雖然隻是個通房,但真讓她就這麽沒了也不成,怕是謝珩要問罪。
姚姑姑道:“奴婢進去看看。”
謝珩背在身後的手緊了緊,才想起來有些想說的話,姚姑姑卻已進了裏麵去,便沒再把她叫回來。
內室門窗緊閉,昨夜點了許多蠟燭,此刻還在燃著,沒人有功夫去熄滅,姚姑姑快步進了裏間,見到**的薑寶鸞便嚇了一跳。
不過短短一夜,她的雙眼已經被折磨得一點神采都沒有了,吃力地睜著,透著死氣。
姚姑姑過去,勉強笑道:“早晨了,姑娘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薑寶鸞痛了一晚上,孩子卻沒一點動靜,早就累得乏力,如何還能吃下東西,聞言也隻是搖搖頭。
姚姑姑接過蕊娘端過來的參湯,小心翼翼喂到薑寶鸞嘴邊,灌了幾滴下去,又說:“姑娘也別怕,這才是頭一個,是折騰一些的,生幾天幾夜的也有呢,等以後再生就好了。”
薑寶鸞也沒將她的話聽進去多少,她自己的情況自己也清楚幾分,姚姑姑等人早就暗地裏擔心她難產,這個孩子又是早產,她怎麽會好?
但是這個時機把孩子生下才是最好的,眼看聖駕就在路上,她怕錯過,怕家人來找時孩子還沒出生,更怕李夫人或是什麽人再找借口把她送到其他地方去或是弄死,這樣幹脆一鬧反而安全,輕易動不得她。
最要緊的是,她拚著一條命都不想離開楚國公府,謝珩才會放鬆警惕,她也好找機會逃出去。
她倒是喝完了姚姑姑喂的參湯。
姚姑姑稍稍鬆了口氣,去一邊找了個穩婆問情況,又叮囑了蕊娘她們幾句就走了出去。
謝珩見到姚姑姑出來,不等她雙腳跨出門檻,便問:“怎麽樣了?”
“喝了參湯,這會兒倒是看起來好些,”姚姑姑忖度著說道,“世子一夜沒睡,不如先去睡一覺,怕是到晌午不會有什麽動靜。”
“為何還要這麽久?”謝珩問完,竟徑自走到窗邊去,似是想探視裏頭情況。
姚姑姑少見謝珩這般失態,連忙攔住他,心裏卻直打鼓,也不敢和謝珩說先前薑寶鸞被關在旁邊跨院裏對生產已是有很大隱患。
她隻勸道:“世子再等等,都是這樣的。”
謝珩不語。
又過了一陣,謝道升和李夫人分別來請謝珩,謝珩也沒有去。
果真如姚姑姑說的那樣到了中午,薑寶鸞原先壓抑的叫聲慢慢響了起來,還夾雜著她的哭喊,姚姑姑又要進去看,穩婆卻已打開了門。
穩婆不如姚姑姑那樣委婉,直接問道:“時間太長了,姑娘看著有些不大好,我們來問問世子,若是有事是保哪個?”
謝珩的麵色一下子冷下去,姚姑姑以為他要發火,誰知他也隻是對穩婆道:“兩個都保。”
語氣卻是生硬得像是要殺人,穩婆不敢再問,連忙進去。
薑寶鸞沒發現當中一個穩婆去了又來,她已經痛得連眼前都看不清了。
耳邊盡是讓她“使勁”的聲音,可是她明明已經夠用力了,再不成就是老天讓她死。
薑寶鸞的下唇早就被她咬破了皮,血痂破了流血,血又凝成血痂,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熬過這一關了。
但是她不想死。
她想離開這裏,想再見到母後他們。
她幾次想和蕊娘交代遺言,幾次都被忍住。
她要活下去。
“母後……”她喃喃了一句,周圍的人卻沒人在意她嘴裏在念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薑寶鸞感覺到渾身一鬆,耳邊傳來蕊娘和穩婆們驚喜的聲音。
薑寶鸞抿唇笑了笑,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知道,閉眼沉沉睡去。
他們喜他們的,她隻喜她劫後重生。
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等薑寶鸞醒來已是深夜。
蕊娘見她醒來,忙說:“你總算醒了,傍晚時國公爺和夫人都來看過小郎君了,喜歡得緊。”
薑寶鸞沒有理會,隻問她道:“葉家那邊怎麽樣了?”
蕊娘把昨晚那邊的事說了,薑寶鸞倒默了片刻,沒想到葉宜采那般決絕,她也隻能對葉宜采抱歉了。
蕊娘正欲抱孩子過來給她看,謝珩卻已提早一步入內。
他隻淡淡看了蕊娘她們一眼,婢女仆婦們便立刻識相地離開。
隻是還未等謝珩開口,薑寶鸞便立刻抬眸去看他,眼裏閃著盈盈淚光。
謝珩皺了皺眉,她已經說道:“公子對不起,昨天……昨天奴婢隻是害怕,真的不是有意要……”
謝珩在她床邊坐下,他派人去查了一遍,事實確實像是薑寶鸞說的那樣,李夫人趁他不注意要把人送走,難免不讓薑寶鸞害怕。
李夫人自己是不承認要殺了薑寶鸞的,但是別說是薑寶鸞,就算是謝珩都將信將疑。
他見她麵容憔悴,就算剛為他誕下一子,望向他時卻還是帶著驚恐,心裏不由一疼。
他想了想,隻是輕聲對她道:“孩子很好。”
謝珩突然怕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便讓人先把孩子抱上來。
薑寶鸞原本不是很想看,但是那團東西抱到麵前,還是忍不住去仔細端詳。
雖然小小的一團,但打開繈褓來看長得竟也算白胖,此時正睡著,看起來是長得像謝珩多些,但因為實在太小也看不準。
就是這個東西害得她疼了整整一晚上加一個早晨,差點把她害死。
她抬起孩子軟乎乎的小手搖了搖,眼裏的淚水無論真假,卻是真的收進了。
謝珩看見她垂下的發絲,心也仿佛在被發絲拂著,癢癢的。
他想把她的發絲撩開,卻終究不忍心打破麵前靜謐的場景。
過了一會兒,謝珩才讓人把孩子抱下去,對薑寶鸞道:“父親那裏要有個交代,這一個月便禁了你的足。”
薑寶鸞差點笑了,這一個月她本來就出不去,謝珩對謝道升還真是敷衍至極。
不過謝珩沒有再提起葉宜采的事倒很是令她訝然,好像昨兒晚上的事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有什麽要用的要吃的都說出來,讓下麵的人去辦。”
薑寶鸞點點頭。
謝珩拍了拍她的肩膀,薑寶鸞一時詫異不解,旋即才明白謝珩是讓她躺下。
“你身子還虛,先歇了。”謝珩起身,把蕊娘她們叫進來,“我就在隔壁。”
說完便立刻走了。
薑寶鸞確實也累得不行,醒來才說了一會兒話又撐不住了,眼皮子直打架。
屋子裏還有一絲血腥味沒散去,蕊娘拿了香到處熏,一邊又忍不住笑道:“阿鸞,還是你好福氣,生了兒子不說,世子對你也不一般!”
蕊娘的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已然忘記昨日她替薑寶鸞委屈得直哭,隻知眼前的好就算好。
薑寶鸞側過頭去,若是人生真的隻用顧得著眼前就好了。
她歎了一口氣,再度睡去。
如此又過了半月有餘,薑寶鸞的身子慢慢恢複好轉起來。
她閑時都是睡覺的時候多,隻有謝珩過來時,才兩人一道看看孩子,平時總是乳母抱孩子在旁邊。
她早先得知朝廷要回長安,便總是留心著,偶爾也狀似無意地問幾句,謝珩並不瞞她什麽。
她也時常覺得後怕,若不是知道自己很快就能離開,在前路未明時,她是不是也就就此認命地和謝珩過下去呢?
過著過著,可能就真的不舍得再走了吧?
薑寶鸞開始有意無意地讓蕊娘幫她出去買東西,有時是去街上鋪子裏買繡帕,有時是絲線,有時是一些吃食,都是一些小東西,因謝珩有過吩咐,她要什麽便都要給她,蕊娘每次出去得都很順暢。
幾次之後,薑寶鸞又笑說蕊娘跑進跑出曬黑了,便送了個帷帽給她遮麵,蕊娘歡天喜地地拿了,每每出去都用。
這日蕊娘出去之後,回來告訴薑寶鸞:“聖駕不是正往長安去嗎,太後信佛,聽說咱們範陽的寶塔寺靈驗,便特意叫了一位小侯爺折來範陽祈福。”
薑寶鸞眼睛一亮,當初徐太後是讓她和陳姑姑前往範陽的,如今要尋她必定是先往範陽來找。
她忙問:“那小侯爺姓什麽?”
“這倒不知道,”蕊娘不疑有他,“要不我過幾日出去問問?”
薑寶鸞說不用,到了夜裏謝珩過來看她和孩子,薑寶鸞正愁該如何旁敲側擊問他,卻聽謝珩說:“我明日要出去,若是晚了便不過來了。”
薑寶鸞心念一動,低下頭輕聲問道:“何事這麽忙呢?”
“定國長公主回程途中病重,昭寧侯容殊明奉太後旨意前來寶塔寺祈福,並會在寶塔寺附近布施,為公主積福增壽,父親讓我過去作陪。”
薑寶鸞驀地抬頭,一雙眸子如黑瑪瑙一般,撲閃撲閃地看著謝珩,眼神清清明明,燦若星辰。
若是先前還不敢盡信,現在薑寶鸞可以確定,徐太後讓容殊明來找她了。
陣仗擺得這樣大,隻要她人在範陽,就不怕不知道。
她笑了笑,沒有接著謝珩的話說下去,隻是轉開話頭道:“突然想吃蜜橘了,公子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一些蜜橘罷。”
“蜜橘?”謝珩挑挑眉,語氣卻已軟下來,“如今才九月末,還不到蜜橘的時候。”
“可是我就是想吃,公子幫我去找找好不好?”
她少有這樣蠻不講理的時候,謝珩不說好也沒有拒絕,隻將薑寶鸞往下麵一按,給她掖住被角,說:“睡了。”
薑寶鸞卻一直沒有睡著。
到了半夜的時候,她悄無聲地起來,赤著腳走到了搖籃旁邊。夜已極深,乳母都在一旁睡著了。
薑寶鸞悄悄抱起孩子,一路抱到自己的床榻上,然後盤腿坐下。
孩子軟綿綿的一團,薑寶鸞每次抱他的時候都很小心,生怕把他弄壞了。
小小的嬰孩在睡夢中張了張嘴,天真可愛,薑寶鸞目光幽幽的,慢慢地手擱在了他的脖子上。
嬰孩感受到母親的氣息,便朝她的手貼過來,肉乎乎的臉蛋蹭住了她的手指。
薑寶鸞指尖一蜷,下一刻卻忽然把手收回來,額角滲出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睛酸澀得難受。
她還是不能殺了他。
或許是已經舍不得這塊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或許是怕殺了他自己再難逃出去。
薑寶鸞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睡了一夜,半夜乳母要喂奶才發現孩子沒影了,差點嚇了一跳。
到了第二日早晨,薑寶鸞把蕊娘和乳母們叫過來道:“以後要好好看顧小郎君,不要像昨夜一樣人不見了都不知道,也不要讓他冷了熱了,或是生病了,受傷了。”
等她們都走了之後,薑寶鸞拿出了壓在箱底裏的那五百兩銀票,當時她身無分文,隻有這根本不敢用出來的五百兩,她一直仔細藏著以防萬一,但眼下她也用不到了。
她把這五百兩放到了蕊娘日常做針線的笸籮裏,藏在絲線堆中再用布料壓好,然後重新叫來蕊娘。
“這幾個月你陪著我也累了,今日便放你一回假,悄悄去後麵歇上一日,不要給人瞧見了,等夜裏公子回來了你再來。”薑寶鸞道。
蕊娘自是喜不自勝,馬上就去歇了。
薑寶鸞在屋子裏靜坐了片刻,她隻是個通房,平日裏伺候的人不多,統共隻有一個蕊娘是一直陪著的,其他人比如姚姑姑都是偶爾進出,奶娘帶著孩子在旁邊那間,但卻對這邊並不留意。
她拿出蕊娘的衣裳換上,然後戴上了帷帽,堂而皇之地出了門。
這幾日雖名為禁足,但她尚在產褥中,也沒人料到她會跑出來,退思堂門口隻有素日慣常守著的兩個侍衛,見到她隻以為是蕊娘又要出門買東西。
一路過去,還有人見到她問:“蕊娘又要出去啊?”
薑寶鸞便輕輕應一聲,稍稍點個頭,無人生疑。
直到出了邊門,過了楚國公府外的巷子,到了外麵大街上,看著外頭的車水馬龍,薑寶鸞才一夢初醒,恍若隔世。
她叫來馬車,直奔寶塔寺。
即便有可能會遇見謝珩也在那裏,但隻要容殊明在,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寶塔寺外正排起了長龍,都是等候昭寧侯布施的百姓。
薑寶鸞下了車,茫茫然地在隊伍旁邊一直往前走著。
身邊有人縱馬而過,揚起一路的煙塵,撲了薑寶鸞半身,薑寶鸞卻絲毫沒有在意。
慢慢走近了,她看見寶塔寺外的高台上有一身穿甲胄的英武少年,眼神堅毅,麵容如刀削斧鑿。
她步子一停,揉揉眼睛,手上濕漉漉一片,不知是淚水還是帷帽,她幾乎就要看看不清那個少年。
薑寶鸞哽咽著,發出如小獸一般的聲音,舉起手對著上麵招了招,緊接著便跑了起來,往高台之上而去。
同時少年也看見了她,一邊指揮著周圍侍衛趕緊過去,一邊自己轉身往下飛奔而去。
作者有話說:
跑路倒計時1,
叮,跑路成功,定國長公主正在上線中
看看新文預收《折梨》古言,《綠茶替身,卷死仙門》奇幻
《折梨》文案
千嬌百寵的承恩侯府嫡女顧雙梨五歲那年多了一個哥哥,
哥哥名叫顧舒臣,比顧雙梨大了兩歲,是外室之子。
第一次見麵,顧雙梨沒有叫他哥哥,而是瞪了顧舒臣一眼之後轉頭就跑。
夜裏母親卻對顧雙梨說:“哥哥從前受了很多委屈,阿梨要保護他呀。”
從此,哪怕知道顧舒臣出身不堪,哪怕外人都說顧舒臣的來曆不明,根本不是顧家血脈,
顧雙梨也當做嫡親的哥哥一般對待他。
顧舒臣待人一向冷淡,但顧雙梨卻成了顧舒臣身後的小尾巴,隻有她才明白哥哥有多好。
*
十五歲那年顧雙梨初初長成,父母卻相繼喪命,而顧雙梨也被顧氏族人揭發並非顧氏血脈。
顧舒臣的母親也正是因此才帶著顧舒臣流落在外,最後鬱鬱而終。
一夜之間,顧雙梨從雲端跌落,甚至失去了與顧舒臣相依為命的資格,隻能被承恩侯府掃地出門。
在她踏出顧家大門的那一刻時,顧舒臣卻冷著一張臉把她的手抓住,
“誰允許你走的?”
顧雙梨就這樣留在了自己曾經的家,並且淪為顧家外室之子的妾室。
除去所有人的嘲諷苛責,無論顧雙梨如何努力想像從前一樣對待顧舒臣,都隻會換來他的冷眼,還有若有似無的譏嘲。
顧雙梨變得小心翼翼,再也沒了以前麵對顧舒臣時的笑臉,有的隻是刻意的討好般的笑容。
曾經親密無間的日夜為伴,成為了最刻骨的折磨,
終於,顧雙梨留下了一句:“哥哥,我不想再保護你了。”
便再也不見蹤影,生死不知。
這之後的每一晚,顧舒臣孤枕衾寒時,都會想起曾經那個小姑娘揚著笑臉,叉著腰教訓完仆人之後,又轉過身來對他道:“哥哥!我來保護你!”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刻入骨髓,化為夢魘。
*
某一年春夏,顧舒臣奉密旨南下查案,卻在坊間看到一個和顧雙梨長得七八分像的女孩,
女孩叉著腰為同伴趕走一條狗,明明才三四歲大,卻能大人似的拍著同伴的肩膀,
然後信誓旦旦:“我來保護你們。”
顧舒臣明知道不該上前,但還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女孩細軟的頭發,問:
“你娘呢?”
女孩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就如同當年顧雙梨第一次見到顧舒臣時也是這般。
不久後,顧雙梨某日打開大門,忽然發現家門口倒了一個滿身是血的人。
那人長著一張她最熟悉不過的臉,自稱前來查案,卻又什麽都不記得了,
身受重傷不能自理,從此賴上了顧雙梨。
《綠茶替身,卷死仙門》文案
洛明月一直知道自己是個替身,
她天資不高,出身平凡,之所以能進入仙門還是因為和白月光大師姐長得太像。
師尊護她,師兄疼她,師弟師妹敬她,
可他們看著她時,卻總是透過她那雙和大師姐長得過分相像的眼睛回憶大師姐當年仗劍淩雲的出眾英姿。
為此她將自己的真心掩藏起來,努力模仿著那位白月光的一舉一動,
又利用眾人對白月光以及她這個替身的雙重疊加愧疚之情,適時索取了很多東西,
努力提升著自己的修為,做不了仙門最優秀的弟子,就爭做最努力的卷王。
直到那位在傳聞中做了魔界禁臠的大師姐蕭若水再度傷痕累累地出現,
眾人都為之瘋狂了,
師尊陪在蕭若水身邊十天十夜,隻為給她療傷,
師兄孤身闖入魔界,隻為查探她受傷的來龍去脈,
師弟師妹們放棄鹹魚,努力修煉,隻為有朝一日攻入魔界為大師姐報仇雪恨。
洛明月深知替身的職業素養,正打算功成身退,默默窩在角落裏的時候,
師尊卻以洛明月嫉恨蕭若水這種老掉牙經典曲目為理由,將洛明月綁上莫問台。
十二鞭淨心鞭抽去洛明月靈根,九道昭神雷劈碎洛明月一半修為,
然後把幾乎成了廢人的洛明月扔去了魔界,
去魔界之主容兆那裏做蕭若水替身,以換仙門和蕭若水的暫時安全。
傳聞魔界之主容兆對蕭若水一往情深,奈何正邪不兩立,
蕭若水寧死不屈,於是被容兆囚禁折磨多年,虐身又虐心。
終於蕭若水趁他不備逃回了仙門,
容兆大怒。
洛明月不禁感歎,師尊對她是物盡其用,一替身兩吃。
正當洛明月決定繼續幹一行愛一行,在魔界將自己的替身使命貫徹到底時,
她專門定製的蕭若水同款舞衣卻被容兆撕碎。
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麵容仿佛美玉雕成,對她說道:“誰說你是替身?”
他曾在年少落魄時得遇一少女相助,多年後再度找尋卻被告知女子已然隕落,
隻能在夢裏追憶少女明月般皎潔的身影。
後來的某一日,洛明月殺回仙門,
仙風道骨的師尊身邊站著的是已然成為師娘的蕭若水,他一臉惋惜地勸說洛明月:“你勾結邪門歪道,有辱師門,但念你修為半毀,若悔悟為師還能留你一命,孽徒還不求饒!”
洛明月卻囂張大笑,指著身後的容兆道:“求饒?我們兩個,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