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聞言,臉上表情不變。
小安聽著這話,握著劍的手一抖,這會兒卻是進不得,退不得。
晉陽笑了笑,示意他退下:“如今我身子薄弱,和二叔比劍,是自愧不如。”
晉察不動聲色看他一眼,聽他繼續說:“不如我們比比射箭吧。”
結果不言而喻,依然是晉察勝。
晉陽笑著將弓箭遞給身旁的仆人:“看來不僅是劍法,我弓箭也不如你。”
晉察不以為意:“你常年拘於院中,又無實戰經驗,自然無法與我相比。隻是這些年來毫無進展,可見是沉迷他物,疏於練習。”
兩人結伴走過來。茶水瓜果已經擺好,婢女上前伺候兩人吃茶。
唐宛抬眼向晉陽求救,他似是沒有看見,挽起袖子慢吞吞吃了一片蜜瓜,才如她所願:“你退下吧。”
她輕輕鬆了一口氣,給他續上茶水,正要走,忽見晉察慢慢將茶杯放在桌上,說:“老夫人給你相看了京城幾家的女兒,對謝家嫡女很是中意。不若找個時間見麵,看看是否合心意。”
唐宛手腕微顫,落了幾滴茶水在外麵。
晉陽皺眉,輕聲斥道:“怎麽這麽不小心,還不快下去。”
唐宛腦袋一低,連忙放下茶壺要走。
晉察慢條斯理將他手中的杯子推過來:“給我也續一杯罷。”
他心情似乎很不錯:“不過一個婢女,怎麽值得你如此動氣。”
“你年紀不小了,不如就趁著這次將親事定下來,也好了卻老夫人一番心事,讓她老人家開心一回。”
晉陽道:“讓二叔見笑了。隻是二叔……您輩份比我高,怎無娶妻打算。”
他倒是不避諱:“我長年在外帶兵打仗,刀劍不長眼,指不定哪日人就沒了,還是莫要禍害人家姑娘,年紀輕輕的就守活寡。”
唐宛低頭倒茶,隻覺得這茶口怎麽如此細小,倒了這麽久也沒有倒完。
隻能聽身旁男人雲淡風輕道:“可惜,倒是叫我先了你一步。既然老夫人相中了謝家嫡女,那便定下她吧。”
晉察看著蘊鬱茶水,輕笑道:“你也不選一選,看是不是合自己的心意。”
晉陽語氣淡然,似話中有話:“不必,正妻乃執掌中饋之人,老夫人相中,必有她的道理。”
唐宛哪還能再聽,收了茶壺就走。
晉陽到底沒忍住去看女人微僵的臉色,以及倉皇逃竄的背影,輕皺眉頭。
如此情緒外露,不懂收斂,等那謝家嫡女嫁到正房中來,不知要受多少苦頭。
他眼前忽然浮現她微醺時候,半倚床榻的嫣軟桃紅之姿。
罷了,到時便多護著她幾分吧。
唐宛回到房中,眼前忽然浮現出男人淡薄的眉眼。
手掌慢慢收緊,在床邊怔怔坐了許久,一直到傍晚,房中暗了下來。
“這房中怎的這樣暗。”李媽媽見她沉默坐在塌上,以為她是心情不好,不禁斥道,“這丫頭們也太憊懶了些,也不知進來掌燈。”
“無妨,是我不許她們進來的。”
李媽媽走過來,在她身旁蹲下,勸慰道:“姑娘您就別瞞著我了,我知您心中擔心,公子要迎娶謝家嫡女的消息已經在府中傳開了。謝婉此人,性格溫婉,想必不會過多為難,姑娘隻需牢牢抓住公子的心即可。”
卻不是因為這件事。
唐宛聽了她的話,搖頭失笑,男人的心向來是靠不住的。
很快就過了十五,眼看著離謝婉進門的日子越來越近。
許是忌憚著老夫人,不能落了謝家的臉麵,他這段時日沒有來她這邊,連來看她也不曾。
唐宛心知肚明。她不是什麽也不懂,如何能不明白,他這是有了晾著她的心思。
她自覺看透人情冷暖,也將心中那幾分微弱的心思,徹底趕了出去。
頓覺心中鬆快許多。
閑來無事,去府中藏書閣將書返還。
她隨手挑了幾本遊記,有一頁沒一頁慢慢翻著,很快就入了迷。
不知過了多久,才合上,準備帶回去慢慢看。
手指輕撫書脊,沿著書架慢慢走,想要再挑幾本有趣的書籍。
晉察一踏進藏書閣,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
眉頭輕皺,隱生怒氣,這府中的藏書閣豈是隨便一個婢女就能進來的。
正準備喚人將她趕出去,不知生出什麽心思,又猛地止住。
就站在書架的一側,慢慢看她走過來,看她何時能發現自己。
哪知女人竟入了迷,就這樣輕仰著頭。她大概是剛沐浴過,發髻鬆鬆挽著,青絲如瀑,還有一根含進嘴唇而不自知。
白皙修長的脖頸微微仰起,好似一掌就能掐斷一般。
他忽然就想起了半月前,從她身旁走過,女人微微低了頸子,似是懼怕他手中的劍,往後小退半步,動作雖微弱,哪能逃過他的眼睛。
幽深的眼神落在女人唇瓣幾秒,又側頭移開。
密閉的室內,似有清幽蘭香鑽進他的鼻子。當時沒有在意,現今卻是一股腦兒浮現在眼前。
初見時,女人身上胡亂披著寢衣軟紗,隱隱可見曖昧紅痕。不過幾秒鍾,似是瞧見他的眼神,連忙將衣服攏好,徹底遮擋住。
晉察臉上似有血色湧上,忍不住在心中暗惱此女的輕浮。
就這一晃神的時間,女人便慢慢朝他靠了過來,目光還落在書架上,絲毫沒有發覺他的存在。
往常這個時間,根本就沒有人過來,久而久之,便不禁鬆懈下來,女人又如何能想到,晉察就冷冷站在身後呢。
晉察也不知自己存了什麽樣的心思,就這樣站在原地,沒有躲開。
越來越近。
女人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越來越清晰,她身上用了什麽香?
晉察沒能得到答案,因為下一秒,他冷眼看著她莽撞地撞進自己的懷裏,因為毫無防備,神色懵懂,一雙受驚的眼眸仿佛浸了水一般。
晉察神色微暗,伸手捏住女人的肩膀。
唐宛悶哼一聲,他冷眼看著,手掌卻隱隱發燙。手腕緩緩用力,女人被他捏疼了,沒有站穩,再次搖搖晃跌倒入懷。
唐宛這才發現自己撞了人,還是她最不想見的人,徒然慌亂起來。
奈何男人捏著她的手臂,如此懵懂掙紮,又如何逃得了身。
看著男人的不善眼神,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隻是肩膀被狠狠捏住,動一下便疼的要命。
忍不住輕輕掙紮起來:“二爺……放開我!”
晉察聲音淡淡的:“書房重地,你為何在此?”
唐宛本就害怕他,見他冷冷發問,額間頓時驚現冷汗,怕他因此捉了她拿去發問。
連忙抬眸,定定看著他的眼睛,言辭懇切:“二爺,我來這裏受公子的吩咐,拿幾本書給他看的。便是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二爺眼皮子底下耍小動作。”
倒是聰明,會把晉陽搬出來堵住他的口。
晉察眼皮子都沒動,手掌捏住女人的肩膀,緩緩用力。
“在我麵前,你自然是不敢的。在晉陽和老夫人麵前,卻是敢的很。”
唐宛皺起眉頭,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神情:“我沒有…”
男人冷哼著打斷她:“花言巧語。”
唐宛不知他的來意,隻是他力氣大的很,實在是將她捏疼了,忍不住將手臂撐在男人的身前,想要和他拉開一些距離。
小聲哀求道:“二爺快放開我吧,叫人看見了不好。”
晉察猛地驚醒,仿佛被燙到了一半,連忙鬆開她,還輕輕搓了搓手指。
唐宛沒有防備,冷不丁撞上了書架,弄出了不小的聲響來。看見他的動作,有些刺眼,暗覺此人真是莫名其妙。
小荷聽見響動,似是要進來:“宛娘,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