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回府,唐宛不欲讓人知曉,自後門入。
小荷在前敲門,守門的婆子見這麽晚了,還有人叨擾,語氣不耐,罵道:“哪個小妮子,這麽晚了還來拍門,若不是要緊事,仔細你的皮……”
打開門,見唐宛從小荷身後走出,這才猛的噤了聲。
婆子一張口,那濃烈的酒味就撲麵而來,想必偷偷喝了不少酒。
婆子見女人掩鼻,忙伸出手往嘴上拍了一拍,賠罪道:“老婆子我一時醉酒,不知是娘子,滿嘴胡唚,真是罪過。”
擺起袖子在空中扇了扇,似想要將酒氣扇走,臉上雖陪著笑,一雙眼睛直卻往她臉上掃。
唐宛心情不佳,也不想同這婆子多費口舌,點頭算是應了,帶著小荷往裏走。
那婆子見狀,忙從一旁提起燈籠,彎腰跟在旁邊走了一段路,也不知哪裏學的,竹筒倒豆子般,什麽樣的好話盡數往她身上扔。
唐宛叫吵的頭疼,驀地停了腳步,自發髻中拔了一根簪子,往那婆子身上扔過去:“行了,你自去忙吧,勿要再跟著了。”
婆子不知是何物,慌忙間接住了,才發現竟然是一根銀簪。
再抬頭,唐宛已經帶著丫鬟走遠了。
婆子低頭瞅著手上簪子,在月色下閃著銀光,這模樣怎麽瞧怎麽精致,嘴角咧著笑個不停,想也沒想,就用牙齒去咬,回過神來,在嘴上輕輕扇了一下,糊塗,這樣精致的物件兒,咬壞了可怎麽了得。
遂又當做寶貝般,用袖子擦了擦,將上麵的口水印兒擦去了。
小荷不滿道:“那簪子是公子送的,怎麽隨手就送給那婆子去了。滿嘴胡話,大晚上叫喝的醉醺醺的,放著她在哪裏守門,要是出了什麽事,幾條小命都不夠她賠的。”
唐宛聽了小荷的抱怨,隨口道:“若你喜歡,首飾盒裏還有許多,都可隨你挑著用。”
小荷知她這是心情不好,在嚇唬自己,可還是叫說的臉色發白:“我哪裏敢用娘子的東西,娘子可不能這樣嚇我。”
又小聲嘟囔道:“宛娘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歡這樣捉弄我,往後可不能了。”
唐宛嘴角扯起一點笑。
一小道上忽然穿來衣物悉索的聲音,似有道暗影走來,唐宛止住腳步,有些驚疑的往那邊看過去。
等那兩人身影露出來,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微微走近幾步,福身問好:“三爺。”
男人旁邊提著燈籠的是他的通房,曼娘。
雖同為通房,兩人卻沒什麽來往,主要是兩房隔得遠了,又各自拘在自己的院子中,所以並不熟識。
晉繁在暗處,隔著不近的距離就能瞧見那邊是什麽樣的情況,因此主仆倆談話的聲音皆悉數入耳。
略一垂眸,就能瞧見那一截瑩寶的頸子,在夜色中仿佛能灼人的眼睛一般。
夏裝輕薄,此刻隔得近些,仿佛能聞到身上淡淡清香的藥味。能看的出來,女人是剛洗浴過的,她站的地方,仿佛都透著一股香甜的味道。
晉繁眉頭微皺,他向來不喜這些甜膩的味道,這樣的閨中之趣,向來都是用來削弱誌氣,誘人沉迷的。
脖子上麵零星落了幾處紅痕,落在旁人眼中,還以為是叫男人弄出來的曖昧紅痕。隻他視線好,即使是在夜裏,也能一眼瞧出是蚊蟲叮咬所至。
以及他走近時,她由於害怕微微睜大了的眸子,也看的格外清楚。
唐宛打了招呼後,並無旁的事了,微微頷首,就從一旁走了。
男人忽然在身後喚自己,她不知是何事,停住腳步,轉身看過去。
晉繁幾步就走了上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樣恰到好處。
“你東西掉了。”
說著,手上拿著一個物件,遞過來。
唐宛聞言,忽然就伸手摸了摸一側發髻。
先前拔了銀簪丟給婆子,不小心弄鬆了,弄的另一隻也掉了下來,她一點也沒發覺。
此刻靜靜躺在男人手心上的發簪,可不是簪在她頭發上的。
她小心接過,隻不知為何,晉繁似乎是在半空中停留久了,手腕輕顫,叫她輕輕擦過男人的手指。
唐宛微微一愣,抬眸去看男人的神色,見他神色無常,男人皮糙肉厚,許是沒有發覺,便也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晉繁看著女人在夜色下,搖曳的腰姿,嘴唇微抿。
不過是撫了一下發髻,很隨意的動作,卻讓她憑空多了幾分風流與嫵媚。
袖子因重力垂落在女人的小臂處,將那羊脂般白膩的肌膚露出來,在夜色下仿佛散發著瑩瑩光澤。
晉繁隻覺喉中徒然幹燥起來,轉身盯著身旁的怯弱站著的女子,目光深不可測起來。
曼娘叫男人盯的雙腿微微發抖,好在很快男人就沉聲道:“走吧。”
腳步飛快,似乎有什麽要緊事一樣,她邁開步子幾乎小跑起來才能跟上。
可他不是剛處理完公事,剛從書房中出來嗎。
回到房中之後,她進去奉茶,男人不知為何心浮氣躁起來,丟了茶杯,碎在地上。
她嚇得趕緊跪在起地上賠罪。誰知男人見了,更加生氣了,不僅不準她進去侍奉,還將她趕了出去。
曼娘回到屋中後,兀自坐在**垂淚,也顧不得找帕子,直接伸衣袖去擦,卻仿佛如何都拭不盡,晶瑩的淚珠掉在手背上。
三爺不要她伺候,哭了一場也就早早睡了。那知半夢半醒間做了噩夢,叫一座大山壓著,弄得她喘不過氣來,呼吸都要不過來了。
她手腳並用,撲騰掙紮起來,想要將那大山推開,那知一晃神,那大山又憑白變成一隻大雕,兩隻爪子死死釘著她的腰,垂頭撕咬著她身上的肉,很快就叫咬出淋漓的鮮血來。
她驚呼一聲就醒了過來,額頭上俱是冷汗,卻見埋在她身上的哪是什麽大雕,分明是三爺。
晉繁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凶狠異常,她實在是忍受不住,微微抬高頸子攬住男人的脖子。
晉繁眼眸深深的看著她。
她看的不知所措起來,將他攬得愈發緊了,乞求他能憐惜自己。
晉繁側臉躲開了,她微微有些失望。
男人伸手撫摸她的頭發,他看的認真,目光柔和似在看什麽珍寶一樣,滿是憐惜。
曼娘受不住這樣的目光,臉紅心跳起來,將頭埋入他的頸項,低低叫了聲:“三爺。”
晉繁被女人的聲音喚回神智,愣了一瞬,隨即臉上閃過惱怒,臉色千變萬化起來。
晉繁這才稍稍恢複些許理智,鬆開手掌。
曼娘摸著脖子咳嗽起來,火辣辣疼得厲害。有些驚懼的往旁邊移了移,離男人遠些,什麽旁的心思頃刻間全沒了,若是再晚些,隻怕就要被男人掐死了。
晉繁沒有注意到女人的動作,手背放在額頭上,眉頭微微皺起來。
腦海中不自覺閃過女人由於羅衫輕垂,堆落在小臂處,而露出的嫩白肌膚,以及她伸手接過發簪時,他一恍神,兩人指尖相觸,仿佛有微弱電流淌過的蝕骨癢意。
光是這樣想想,心髒就忍不住怦怦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