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在抖。”

唐宛看著他,自進屋來,他將婢女都趕出去,所有的事情親力親為,幫她將濕衣換掉,身前一片通紅,那是被熱茶燙的,冬天衣服穿的厚,並沒有燙傷,此刻被他輕輕擦拭著,卻後知後覺感到疼痛,由表及裏,逐漸牽扯到全身。

她看著他褪去血色,蒼白的唇色,問他:“你在怕什麽?”

不遠處的炭火在劈裏啪啦燃燒,和屋外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她接過熱茶,這才感到身體慢慢暖和起來。

謝峰垂眸看她。

他在觀察她的神色,帶著小心翼翼的探究。

她忽然就忍不住,再一次問他:“你到底在怕什麽?”

她眼前閃過那雙圓圓的眼睛,她坐在椅子上,雙腿到現在還沒有力氣。

謝峰猛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幾分泄氣,幾分不解,幾分咬牙齧齒。

“是啊,我也在想,我到底在怕什麽?”說到最後,放棄掙紮,轉而向她尋求答案,“宛宛,你告訴我,我到底在怕什麽?!”

唐宛閉上眼睛,想將那些殘影趕走,卻如何也揮之不去。

“我也不知道。”

她搖頭:“我又不是你,我怎麽會知道。”

謝峰卻執著問個明白,攥著她手的力氣越來越大,攥得她手抖動起來:“有些疼。”

她歎口氣:“你捏疼我了。”

謝峰仿佛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對不住,我……”

唐宛低著頭:“我知道本不該過問這些事,也不是我該過問的事,隻是卻受不得她們暴屍在荒外,外麵這樣冷……”

“是我的疏忽,自然不會叫她們暴屍荒外,自然!”

謝峰盯著她的頭頂,眼前卻全是她躺在雪地裏,麵色慘白的模樣,一雙眼睛死寂,唯獨見到他,泛起無邊的恐懼。

他連道兩聲自然,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安定,試探著伸手,見她沒有什麽反應,慢慢將她擁進懷裏,直到真切感受到溫暖的體溫,才覺得心口的石頭在緩緩落地。

她現在能提出要求,那是再好不過的,他怎能不答應,怕就怕她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求。

“什麽本不該,什麽又不是你該過問的事,你說的這些話莫不是在戳我的心窩子。你是我的女人,說話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莫不是在拿話刺我。且放寬心,必不會叫他們成孤魂野鬼,且差人送歸鄉厚葬,賜金百兩,這樣可還妥當?”

唐宛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抱的太緊了。”

謝峰隻鬆鬆地擁著她,哪裏就抱的太緊了,分明就是不喜他的觸碰。可這會兒他又哪敢置喙,隻能訕訕鬆開。

女人細眉微蹙,好似真的隻是被他抱的太緊了。

他輕輕鬆了一口氣,試探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以後我會試控製自己,你也無需負累,給我一些時間就好。”

唐宛隻覺心中一團亂麻,心煩意亂的很。

他說無需負累,便真的可以無需負累了嗎?明明他說出這話的當口,就已經給她造成了負擔。

可拒絕,是又叫他去殺人嗎?

她長長歎息:“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就好。”

不想再聽他說話,也不想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我困了,想先睡了。”

謝峰沉默半晌,將她抱到**:“那你好好休息,我還有公事處理,就不打擾你了。”

唐宛閉著眼睛,埋在被子裏,沒有回話,似乎已經熟睡了。

男人在床頭默立良久,也不知何時離開。

夜間止不住做噩夢,夢見一個無頭的女鬼追著她跑,無論她怎麽使勁,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她想要解釋,喉嚨仿佛也叫綁住,如何也說不出話來,隻能發出咿呀的叫喚聲。

夢外似乎有人抱著她,懷抱像母親一樣溫暖,手掌在背後輕撫,聲音忽遠忽近,叫她不要怕。

她似乎就真的不再害怕,蜷縮著身體,忍不住向那個溫暖的擁抱靠近。

謝峰接連幾日沒有過來,這讓她喘了一口氣,否則,她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麵對他。

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一日午後,門猛地被推開,謝峰醉醺醺地闖進來。

在這半個月,沒有謝峰的打擾,她很是悠閑自在。

她彼時剛睡醒,發髻鬆散,很是不成樣子,可男人更不成樣子。站在床頭沉沉地看著她,那目光沉痛,仿佛她做了什麽很可恨的事情。

唐宛並不想同一個喝醉的人講道理,掀被欲下床,不成想被他一把捉住腳,男人力氣強勁,大掌摩挲著白皙的足,仿佛在把玩一塊上好的溫潤白玉。

她嚇了一跳,想將腳抽出來,他的手便攥著腳踝,一寸寸往上。褲腳往上掀,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膚,最後握住小腿肚,猛地往身前一拽,一股不可控的力襲來,她整個人都被拉到他身下。

“你瘋了!放開我!”

謝峰湊近來,那股酒氣便愈發濃重,幾乎到了嗆鼻的地步,她撇開臉,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他,寬大的手掌壓在她臉上,死死壓住,將雪白脆弱的脖頸露出來。

唐宛感覺自己像一隻孱弱的獵物,垂死掙紮:“快放開我,我知道你沒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