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也是好一會兒接不上話來。

馮勝武看了看他們,冷笑出了聲,“我們這些人機關算盡,到頭來卻被別人給裝進了彀中。真真可笑。”

這話嘲弄之中,還有幾分冷漠和高高掛起的姿態,仿佛他自己已經置身事外了。

郭氏想到草草死在深宮、最最匆匆下葬於妃陵的女兒,她那正經封了後的身份何其尊貴,怎麽就落得如此下場了呢?

說到底,還不都是馮勝武的野心作祟給鬧的。

他要的東西太多,太多,多到他自己的沒有察覺吧。

郭氏也冷笑了一聲:“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馮勝武聞言一頓,直接瞪了她一眼:“有那份閑心操心別的事情,還不如想想要怎麽脫身吧。”

脫身麽?

郭氏看看陳大輝,又看了馮勝武,便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了。

此時此地、此情此境,她怎麽可能脫得了身?

誠如馮勝武所說,背後之人給他們挖了這麽大個坑,還能讓他們安然離開麽?

“相爺需要我做什麽就直說吧。”郭氏站起身來,臉上一派淡然。

馮勝武也跟著站起身,笑了笑沒說話,反而看向門口。

不多時,門口便走進來一個人。

正是當日去過天牢探望馮相爺的韓王。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個子很矮,連韓王的胸口都不到,整個人都是幹幹瘦瘦的,皮膚也泛著黝黑,瞧著像是哪個村子裏種莊稼許多年的老漢。

那個人一進來,馮勝武眼睛便亮了一下。

韓王看了她一眼,笑道,“馮相爺好像早就知道本王要來。”

馮勝並不否認,但眼睛從韓王身上掃了一下,便迅速落在韓王身後那人的臉上。

那張臉,他見過。

在畫像中見過。

姓沈的給他看過畫像的,他答應過,隻要幫他找到這個人,他便可以向絕命門提出三個要求。

絕命門的手段他是清楚的。

這些年看似早已經滅門,銷聲匿跡,可通過這些時日的打交道,他才領悟過來,絕命門那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擁有沈月笙那樣一把利刃,他想做什麽會不成功?

韓王見馮勝武一直看著他身後跟進來的人,煞有介事道,“怎麽,馮相似乎對本王帶來的人特別感興趣?”

馮勝武抬頭便與韓王對視了一眼,“王爺無事不登三寶殿,就直說要我馮某人做什麽吧。”

“本王要的很簡單……”

韓王頓了頓,嘴角徐徐上揚,“司徒耀的命,和他的皇位。”

……

馮相失蹤了。

瘋了的人,關在馮府別苑裏休養的人,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別苑裏的下人,全數身中劇毒死去,比去天牢之中死去的馮家人,死狀不知要慘烈多少倍。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甚至還有人開始編造出新的謠言,指責是薑家餘孽薑貴妃在興風作浪,殘害人命。

這種空口白牙的猜測甚至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人雲亦雲。

京城,一下就亂了。

而冷宮之中的顧兮若,也在這一日,得到了主子的召見。

所有人都以為深居簡出不理朝事的韓王爺,竟然沒有驚動任何人便出現在了冷宮裏。

顧兮若見著他便跪地磕頭,簡直欣喜若狂。

韓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不苦,主子。”顧兮若忙搖搖頭。

在人前溫柔體貼、在私底下傲慢無比的顧兮若,此時竟然乖巧的像個孩子一般。

“主子是來帶我出冷宮的麽?是不是,時機到了?”顧兮若滿懷期待的說道。

韓王臉上帶著笑,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到詭異,“是啊,時機已經到了,我這便帶你出冷宮。”

他頓了頓又道,“從今往後,你再也不需要受苦了。”

說著話,他遞了一瓶藥給顧兮若,“喝下它,我這便帶你走。這可是勞先生費盡心思才專門為你研製出來的。”

顧兮若便信以為真了。

因為一直以來,隻要是韓王爺給的東西,都是極具效果的。

從下在馮佳雪衣物香料裏的藥粉,到下在她飲食之中的藥水,每一樣,都是推動著馮佳雪走上黃泉路的催命符。

她親眼見過那樣的效果,由不得她不信。

顧兮若打開瓶子,便將藥水滿口飲下。

頃刻間,她的身子便軟了下去。等下人進來時發現,人已經僵硬了。

打入冷宮裏的人自然不會有太多人關注,之後便草草的被抬出去,挖坑埋了。

至於之後如何,誰會在意呢?

也興許,會有人記上一筆,美人顧氏兮若,紅顏薄命,早薨?

不過,那都是後麵的事情了。

……

馮府別苑裏死了許多人,馮勝武也隨之失蹤,此時驚動了陛下。

陛下也下旨全城搜捕,但效果並不明顯。

因為哪怕舊城戒嚴,也全然沒有馮相的一丁點下落。

倒是京城裏逐漸產生了新的問題。

不知從何時起,城中醫館排隊看病的人越來越多,藥越來越貴。

病人從最初幾十個變成了幾百個。

京兆尹最初是不重視的,後來還是幾位言官一起上\書,從讓此事得到重視。

而此時,坊間也開始人心惶惶了,都說是染了什麽病,一個傳一個。

坊間謠言越發猖獗,從薑貴妃禍國殃民,到陛下寵幸妖妃導致天降災禍,謠言四起。

宮中迅速派出太醫,全城搜查,又對嚴重的患者集中診治,便斷定,這根本不是什麽會傳人的病,是毒!

是有人在城中大小水井之中下了毒。

而且毒是慢性的,起初便不會有什麽大的毛病,最多是有些許的身體不適,頭暈,腰膝酸軟,可隨著時長日久,毒素一點一點在體內日積月累,便會爆發出來!

就連巡城的官兵都不能幸免。

知道了是毒,但這毒十分詭異,也不知是多少種毒混合起來的東西,太醫們對此也是無能為力,想破頭也想不出解毒之法。

京城之中水不能喝,食物不能吃,中毒的人越來越多。

先後有人死去。

便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煽動民心,說什麽中毒都是假的,都是陛下編出來哄騙人的,這就是老天爺降下來的懲罰,是老天爺對陛下一意孤行獨斷專行的不滿,降下責罰來了。

紛紛要求通緝那位如今下落不明的薑貴妃,要將她殺頭祭天才好。

分明是人為投毒,卻要說到老天爺的頭上,這一切的主使者,馮勝武和韓王正躲在無知被煽動的百姓身後偷笑。

俗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們要做的,便是要動搖陛下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隻要百姓覺得他是個寵幸妖妃一意孤行的昏君、有人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而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北境一直捷報頻傳的戰事,也急轉直下。

前幾日,北境大軍尚未出動,城中軍民也都紛紛身體不適。

大批將士病倒,軍醫與當地的大夫們一起出動,也都無濟於事。

而據傳回來的戰報上所述的病症,竟與京城之中中毒百姓的病況一般無二,驚人相似。

天南海北的,都是突如其來的大批人員中毒,要說背後沒有人搗鬼都沒有人信。

可就是這樣的意外狀況,卻讓原本已經節節敗退的周軍有了喘息之機。

一邊是西陵軍中越來越多的將士中毒倒下,一邊是周軍趁機休養生息,原先一邊倒的勝局麵,竟也漸漸瓦解……

而此時,京城也傳來驚天噩耗。

韓王,反了。

那個不理朝事閑雲野鶴、所有人都覺得是大好人的韓王,反了。

聯合著本該肩負拱衛京城重責大任的五萬護城軍,將皇宮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原本說瘋魔了、消失無蹤的馮相爺,也在此時冒了出來,帶著昔年絕命門裏大難不死的那些個餘孽,與韓王站到了同一陣營。

至此,所有人才都反應過來,原來,馮相早就與韓王沆瀣一氣勾搭成奸了。

最可怕的是,戍衛皇城的禁衛軍,也與城中百姓一般,盡數中毒,毫無反抗之力。

如今,韓王圍城逼宮,根本是如入無人之境,百官盡在他掌控,皇城也岌岌可危。

韓王更是在城樓上大放厥詞,說什麽隻要陛下交出玉璽、讓出皇位,便可饒他不死。

還說,這皇位他原本就是搶來的,讓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誰也談不上正統不正統。

陛下不予理會。

宮裏卻是人心惶惶。

慈安宮裏的太後氣得多年修來的佛心都要氣炸了,連罵了好幾句的“畜生”、“逆賊”、“大逆不道”!

什麽是大逆不道,什麽是逼宮圍城、什麽是交出玉璽讓出皇位,年少的太子殿下也不甚解,隻知道皇祖母氣的不得了,小手忙不迭拉住皇祖母好一番安慰。

太後看著這孩子,歎了好幾口氣,“也不知道讓你認祖歸宗究竟是對是錯。”

琛兒的小人拍了拍太後的手背,安慰道,“皇祖母,您別擔心了,父皇會有辦法的。”

太後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

聞聽京中的消息,東周大軍便動起來了。

一夕之間全然變了。

原本的蝦兵蟹將,卻是成了虎狼之師。

西陵這邊隻好選擇閉城,甚至高掛免戰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