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歪理,卻說的跟真的似的。

而且,當真就還有人被說動搖了。

本該守城的人,手裏的兵器都握不穩。

而就在此時,城牆上有一個聲音清亮道,“陛下非嫡非長,韓王難道就是嫡子長子了麽?!”

這個聲音莫名耳熟。

有人朝城樓上看去。

卻見一道清瘦的影子,突然出現,立於風中。

在火光的映襯下,一身袍子暗紅色的袍子,長發高高束起,隨風而舞,手持紅纓槍,英姿颯爽。

這場麵更是一下將眾人的記憶拉回到當年。

曾經,也有這麽一個人,高高站在城樓上,迎風而立,手持紅纓槍,風姿無雙。

那個人,是大將軍楚蘭舟!

而這個人,簡直讓人要錯以為她就是楚蘭舟再世了!

周遭抽氣聲此起彼伏。

周逸這個守城的人,竟也手軟了。

第一次覺得要站不住。

這……這到底是貴妃娘娘,還是當年那位萬人敬仰的大將軍,楚蘭舟啊。

簡直太像了!

這一幕中,萬籟俱靜。

良久,楚蘭舟往周圍看了一眼,輕飄飄地道:“昔日禁衛軍個個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的熱血男兒,戍衛宮城也英勇無畏,怎地,大將軍沒了,魏寒江才離開幾日,你們這些人便忘了自己身為禁衛軍的使命了麽?!”

“沒有!”

原本都消極下去的禁衛軍頓時來了精神。

楚蘭舟往城樓下看去,目光落在馮勝武的身上,“馮相不是四處散播謠言,說本宮如何如何的謀逆麽,如今本宮人在這兒了,馮相和韓王不親自上來麽?”

這話一出,韓王和馮勝武對視了一眼,徹底怒了。

一聲令下,他們的五萬叛軍便開始攻城了。

禁衛軍們得到了鼓舞,自是士氣高漲。

死守,強攻。

這注定了將會是一場硬仗。

周逸護著楚蘭舟往後退,“娘娘,這裏危險,您趕緊離開這兒。”

“周副統領,馬革裹屍的戰場上我也不曾退縮。”楚蘭舟對他笑了笑,“這裏,也許是我最後一個戰場了。”

周逸愣了一下,“娘娘,您……您是……”

楚蘭舟點了下頭,“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天武七年進的禁衛軍吧。正好是陛下登基的那一年。”

周逸震驚又錯愕。

那一年,他剛進的禁衛軍。

隻遠遠的見過大將軍一眼。

那一日陛下封後,他負責守衛左翼,卻讓賊人溜了進來,若不是大將軍,他隻怕就要掉了腦袋。

可那一次卻讓大將軍進了天牢……

那件事他至今不敢忘。

可沒想到,他一直心有愧疚的那個人,竟然一直就在身邊。

……

城樓上突然出現了楚蘭舟的消息很快傳入宮內。

司徒耀原本靠在座上打盹的,遠遠聽見有人在說,貴妃娘娘回宮了,就在城樓上,那叫一個英姿颯爽。

司徒耀猛地便睜開眼睛,直接聳了起來,越過麵前的書案便快步往外走。

王德匆匆忙忙跑進來,還沒張嘴,司徒耀便先吩咐道,“去慈安宮,照原計劃行事。”

王德到嘴邊的“陛下”兩個字也就老老實實給咽回去了。

看樣子,不需要他多說什麽,陛下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

韓王領著五萬叛軍在正陽門發起了猛烈攻擊。

禁衛軍也是英勇抵抗的,叛軍的雲梯,根本登不上城樓。

可不知何時,人群之中突然想起一聲尖叫。

說不上來是什麽東西,卻令人毛骨悚然。

就當眾人循著聲音來處時,一道聲音在黑暗中掠過,眾人還都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隻聽見抽氣聲、慘叫聲,接著便倒下了一大片。

城樓上的禁衛軍都嚇呆了。

眼睜睜看著那個恐怖的黑影朝著自己衝過來,什麽都做不了。

然後,那道黑影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戰局一下子扭轉過來。

那道影子,一路殺過來,很快便殺到楚蘭舟的跟前了。

疾風刮過臉頰,火光也跟著閃爍,楚蘭舟卻是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不,這已經不能說是個人了。

這怕是個怪物吧。

雖然還保留著人的樣子,眼睛卻都已經失去了神采,像是看得見,又好像看不見。

臉上也布滿了青紫的紋路,到脖子,都是斑駁的樣子。

露出來的胳膊也都是一樣布滿青紫的紋路,密密麻麻的。

十分恐怖。

可眼前這個“人”,越看便越覺得熟悉。

忍著惡心看了又看,楚蘭舟終於確定,這個“人”,是原本應該已經死去了的顧兮若。

那日她聽聞,顧兮若已經死在了冷宮裏,心中還覺得詫異。

可她怎麽會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楚蘭舟低頭往城樓底下看。

卻見,韓王的車上,探出一張幹癟的臉。

雖然是一晃而過,但那一眼,卻令人想忘都忘不了。

尤其是,隨後從車上探出頭來的另外一個人。

白衣勝雪。

朗月清風一般的人啊。

“哥!”月痕不知何時出現的,在楚蘭舟身後大叫了一聲。

楚蘭舟也嚇了一跳,回頭正好看見月痕一腳踢開顧兮若……亦或是,頂著顧兮若皮囊的怪物。

看她的樣子,似乎不知道疼痛,隻一味的打起來。

更可怕的是,顧兮若這樣的,不止有一個。

還有很多很多個,突然從城樓上躥出來,跟變成了什麽野獸似的,高高的城牆就一攀爬而上。

而空氣中,不知何時回旋著竹笛聲。

楚蘭舟一晃神的功夫,又一個怪物衝到她麵前。

周逸守著她,也連忙將那怪物打退。

但這些怪物不知疲倦,根本沒有痛覺,動作隻是稍微遲緩一點,便又卷土重來。

可正常人都會疲倦、都會疲乏,眼看著楚蘭舟等人都漸漸體力不支,成了怪物的顧兮若突然撲過來。

卻有另外一道身影,在關鍵時刻撲了過來,抱著楚蘭舟翻滾了好幾圈。

天旋地轉間,楚蘭舟睜眼看。

近在咫尺的麵容,正是她最最熟悉的俊顏。

“你……”

不等她說話,司徒耀便打斷她道,“別逞強,你不是它的對手。”

說著話,司徒耀扶起楚蘭舟,將她往牆角一塞,顧兮若被煉成的那個怪物再次撲過來。他腳上隨便掃起一把刀,便與她打將起來。

又是一番酣戰。

……

宮門口,馮勝武與韓王對望,仿佛已經看見了勝利在朝他們揮手了。

杜青山更是得意的道:“王爺,老夫的這個點子不錯吧。這些將死之人,能為王爺所用,可是幫了王爺一個大忙啊。”

“知道了,杜先生用毒的功夫的確是一流的。等攻下皇宮,本王登基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封賞有功之臣。”

杜青山也不謙虛的說道,“王爺,之前說好的,你登基,該給我的,可一點都不能少。”

韓王深不可測地笑了笑,目光卻落在了另一側的沈月笙身上。

……

城樓上的場景越發慘烈。

人終究會疲倦。

可那些不人不妖的怪物們,卻是不知疲倦。

隨著笛聲高低起伏,那些怪物便上躥下跳的來來去去,不曾停歇。

眼看著,禁衛軍死傷無數,漸漸不敵。

司徒耀也是一身的傷,卻還將楚蘭舟護在身後。

被幾個怪物包圍著,且戰且退。

東方泛白,天色將明。

宮門從裏麵被打開。

韓王領著大軍浩浩****入宮。

已是穩操勝券,勝利在望了。

馮勝武得意不已地坐在那馬車上。

可誰知,事情還是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竹笛聲操縱著那些怪物一並往深宮走去。

可韓王這頭在大軍浩浩****打頭陣後入了宮門,卻看見前麵大批禁衛軍衝殺過來。

韓王忙不迭下令迎擊。

但沒想到禁衛軍且戰且退,叛軍便追了過去。

接著又一隊禁衛軍衝過來。一番廝殺之後,又逃走。

叛軍再次分散隊伍追了過去。

到這個時候,韓王才反應過來,這是聲東擊西。

但已經晚了。

他大喊“回來,別追”的時候,前麵的那兩隊人馬都被一道突然關上的宮門阻了視線,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的一扇門也關上了。

前頭進不得,後麵退不了。

這哪裏是攻下皇宮,分明是——

甕中捉鱉。

韓王和馮勝武乘坐的兩輛馬車徹底被隔開。

天色漸漸亮起來。

城樓上無數的武器照出反光。

而就在這個時候,韓王唯一的儀仗,便是跟隨左右的怪物們。

可就連它們,動作也是突然就停了。

因為一直在吹的竹笛聲,停了。

後麵那輛馬車裏。

杜青山看著手裏斷成兩截的竹笛,難以置信。

“沈月笙,你不是要為絕命門複仇的麽?!你這是在做什麽?!”

“做什麽?不是明擺著的麽?”沈月笙慢悠悠說道,“我隻是不喜歡你這麽醃臢的方式罷了。不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我也可以。”

沈月笙一揮袖,斷成兩截的竹笛,也從杜青山手中飛了出去。

“當啷。”碎成了更多節。

怪物們沒有了竹笛的控製,都成了傀儡木偶。

看著駭人,卻都不會動了。

沈月笙緩緩步出馬車,抬頭看了看兩側城樓上的兵器反光,反而鬆了口氣。

馮勝武也是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沈月笙從頭到尾都是在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