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卓越顰眉,冷冷地說:“這石頭,她是靠什麽換來的,你和我都知道,你怎麽能把它送給我?”

她一聽說藍家山想再續一個月的假,她心裏慌了。

藍家山硬著頭皮終於還是把話說出口了,雖然決定很艱難,但畢竟可以一起麵對!

他想留下來掙錢,因為現在他唯一需要的也隻有——錢!

“我沒把你帶回去,卻帶回一塊石頭?”卓越從包裏把一疊錢拿出來,“這些是我的,莫爾,還有我妹妹的,她存了好幾年的壓歲錢,我們都湊出來了。”卓越傷心地說:“我已經把我們所受的影響降到最小,我知道你自尊心強,沒問題啊,反正我家裏是要讓我去首府工作的。”

她焦急地說:“你也爭取早一點調過去,我們兩個一起努力。”

藍家山歎了口氣,如果自己回柳州,就矮人一截,和失去她也沒什麽兩樣。

“說到家境,說到錢,你能和龐青比嗎?如果我看重這個,我們還會走在一起嗎?”

龐青是卓越的一個癡心追求者,龐青家和卓越家是世交,兩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他父親是某局局長,母親是一所高中副校長,他本人高大帥氣,卓越偏偏對他沒有感覺,總覺得兩人之間少了點什麽。遇見藍家山後立刻和他劃清界限,她曾對莫爾感歎地說;“遇見藍家山,才知道什麽是愛情的感覺!”

她以前從未對藍家山提過龐青這個名字,雖然她家裏因為她和藍家山戀愛一度鬧翻了天,因為雙方父母多年來早就以“親家”相稱。但卓越對此隻字未提,隻有莫爾曾向藍家山透露過。頂住壓力,卓越認準了藍家山,後來他的父母也就不無遺憾地認可了女兒的選擇。

如今藍家山的家庭發生如此大的變故,卓越的父母不得不“被迫”支持他。他們心裏還不知是怎樣的遺憾呢,這是藍家山自己的猜想。

年輕氣盛的藍家山現在開始感受到了來自生活和社會的壓力,他不甘心,也不想任由別人擺布。

看藍家山的表情,卓越有點後悔在這個關節眼上提到這個敏感的名字,她把那些鈔票一張張捋順好,默默地放在床頭櫃上,挨著那塊石頭,兩者看上去,有種不合時宜的荒謬感。

藍家山小聲強調自己隻是再岩灘多呆一個月,再摸摸石頭的行情,而且他不會再下水。

“你不準備去撤銷那張借條了,是嗎?”卓越越來越冷靜:“就算你回柳州,也打算背著這筆債務?”

她沒等他回答,就站來起來,欲言又止,然後黯然離開。不一會兒,莫爾走進來,對著悶不作聲的藍家山踢了一腳。

“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她低聲問:“你們還沒有談妥嗎?”

卓越在隔壁房間大聲叫喚著莫爾的名字。

“她不讓我跟你說,她要讓你自己決定。”莫爾一邊答應著,一邊把卓越的東西收拾一下,說:“你一個人好好想想吧,你們的自尊心都太強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她忍不住用手在藍家山額頭上戳了一下,拿著卓越的東西走了,把門帶上。

藍家山倒在**,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倆還在這裏濃情蜜意,如今卻麵臨著嚴峻的考驗。

他要掙錢,他要出人頭地,但他如何去說服別人?是的,卓越看重的並不是錢,她要的是那種被規劃好的生活,但以後她會後悔嗎?

藍家山的視線落在那塊石頭上,他忽然掏出一張紙條,這是林小珍給他留的電話號碼,他把電話撥了過去。不知怎的,這個舉動,讓他帶著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罪惡感。

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的,這個時間段,小鎮早已漆黑一片了。接電話的人用極為曖昧的口吻叫來了林小珍,並提醒他“她現在不怎麽方便”。

過了好一會,林小珍在那頭很粗魯地問是誰找自己。

藍家山表明身份,她立刻警惕起來,問:“幹什麽?”

她怕他反悔,把錢拿回去呢!

藍家山問:“那些石頭,每塊可以頂50元嗎?”

她憤怒地說:“我們這些人很賤的,替人理發,按摩,也就收幾塊錢。水手掙了點錢,都寄回家了,我們就給人家打點折,你打聽這個幹什麽?那些石頭,我是懶得拿到店裏去賣,你以為我不會看石頭啊?”

“我隻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你媽的頭!”她終於破口大罵:“你不想要,給老娘拿回來,少這麽嘰嘰歪歪的,我知道又是那個女人在說三道四。”

“我準備做這一行,除了撈石頭,還要倒石頭,所以想了解下行情。”藍家山平靜地說,“我警告過你,不要扯到我女朋友。”

她將信將疑地: “你真要留在岩灘?”

藍家山警告她,最好老老實實地把孩子生下來。他在此地監督著她,不要搞鬼。

她的口氣軟了下來,說:“你是真想知道那些石頭抵的是多少錢?每塊石頭都不一樣,你說的是哪塊?”林小珍繼續說:“你別小看我,我看石頭的眼光很準的,客人們經常在我們店裏談石頭,我們看都看入門了。”

藍家山試著把手上準備送給卓越的那塊石頭的特征告訴她。

她幹脆地答:“這是最值錢的一塊,是老四船上的黑仔給我的,他媽媽要動手術,我給了他一百塊,錢不多,一點心意。他回家之前把這塊石頭給了我,他說她媽媽如果不在了,他也就不回來了,算是還我的錢,而且他當水手,就是為了給媽媽治病。”

藍家山覺得她沒有撒謊,因為她對這塊石頭的特點做了補充說明,正確無誤。

“想不到吧,豬狗一樣的我們,也是有感情的。”她發出刺耳地笑聲。

“水手的手上應該都有很多好石頭吧?”這才是藍家山的目的。

“如果你想打水手們手上東西的主意,我勸你趁早收手,除非他們要離開這個行當,否則他們是不會把東西賤賣給石販子的,那可是人家用命換來的。”

聽了這些話,藍家山的臉上發燒。他知道,這些石頭隻是冰山一角,聽小培說,每天從水下打撈上來的石頭,一般隻有三分之一可以成交,另三分之一的石頭是低價處理的,還有三分之一,也就是說,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客戶給不到價的上好貨色,都是現場分到個人手上。

小培也曾向他透露過,水手隻要幹了半年以上,手上至少都有價值三四萬的貨。

莫爾突然闖入,說:“卓越在洗澡,我趕緊過來給你洗腦,你的電話怎麽都占線?”她一口氣地說:“龐青已經調到南寧去了,那小子對卓越很癡心的,你最好提高警惕,我沒問她,你們談得怎麽樣,但看樣子,卓越很惱火!”

藍家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真的喜歡她嗎?她可從來沒對一個人這麽用心過。”莫爾問。電話響了,她肯定地說:“她找我的。”

莫爾接電話,發現對方不是卓越,她表情愕然,問:“你是誰?找誰啊?”然後,她很不愉快地把電話遞給藍家山。

是林小珍的,她把電話打過來了。

“如果你真想做這行,我給你個信息。” 林小珍把聲音壓得底底的,說:“矮腳手上有塊石頭,三角形的,老紅色,頂上有個紅球。矮腳要價一萬,客戶隻肯給七千,但他已經找到下家,下家出到了兩萬。你要拿下,至少可以掙五千。”旁邊有人過來跟她說話,她迅速掛了電話。

藍家山立刻把電話打到小培店裏,把林小珍透露的情況簡單和小培一說,小培就明白了,立馬說那塊石頭他也見過。凡是在鎮上,每家每戶的代售的好石頭,大家都熟悉。

他分析,林小珍掌握到這個信息,一點也不奇怪。那個客戶小培也認識,比較好色,經常去發廊裏混,另一方麵,發廊邊上就是一家照相館,有些石頭,石販子拿不準,就把它拍下來,洗出來然後寄給自己的潛在客戶,所以林小珍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石販看上了哪些好石頭。這些人可都是長期泡在岩灘的老麵孔。

小培表示可以和藍家山合夥把石頭買下來,估計要花上八千。利潤兩人三七開,藍家山拿七成,就算是半路出了問題,這塊石頭,買到手裏,也不用擔心捂太久。好石頭畢竟是好石頭。

藍家山猛然想到自己身上就剩一千了,眼光就瞟上了石頭旁邊的那疊鈔票上。莫爾見他這時還有閑心談生意,恨鐵不成鋼,給他背上來了一拳,卓越在隔壁房間叫她了。便趕緊跑了出去。

藍家山把那疊錢拿在手中,心裏沉甸甸的。他硬著頭皮數了一下,三千七。卓越和莫爾才上班不久,每月工資也就兩百多一點,攢下這些錢,也真不容易。

他咬咬牙發誓,一定要混出名堂,他內心拚命呐喊,卓越,給我一點時間!

藍家山給小培去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拿錢。

這一夜,藍家山就睡在賓館裏,他徹底失眠了!

即使是下水的前一天,他都沒失眠,卓越和他之間就像隔著一堵牆,他們的生活就要各自分開,進入不同的軌道了?他那個諾言,始終無法說出口。

就這麽輾轉反側,兩人相識來的點點滴滴,都隔著一層霧。那種生活,離他越來越遠……但她在這個**留下的溫柔,她和林小珍談判時的淩厲,她在異性目光下的矜持,都縈繞在他的腦海。她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麵**給了他。她如此優秀,讓他自慚形穢。他要怎麽做才配得上她?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他變成一顆棋盤中的棋子,他終歸會令她失望,因為他已經令自己失望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煎熬著他,就這麽捱到了清晨,想起她就要離去,他茫然若失。

在沒有她呼吸的地方,生活就這麽黯然失色,他心亂如麻。

房門被擂得震天響,其實根本就沒鎖,莫爾推門衝進來時,他和衣坐在床邊,眼睛都熬紅了。

“你昨晚沒睡?”

藍家山搖頭。

“活該!卓越哭了一晚上。”莫爾說:“你說再多留一個月,她不相信還會回柳州,我也不相信,借口吧,她讓我把石頭拿走,你就呆在房裏吧,等我們走了再出門。她不想見你。”

莫爾拿起石頭,說“恨不得用這個砸醒你的腦袋瓜。”

她出了門,藍家山失魂落魄地望著門口,鼻子一酸。

藍家山心想著,給我三年時間吧,我一定會混出個樣子,然後回柳州,上南寧,哪都行,隻要能讓你幸福,我藍家山做什麽都願意!

不知何時,卓越站在門口,藍家山紅著眼圈,在半夢半醒之見,把這番話說出口了。這不是他臆想中的場麵,她真的來了。她傷心地站在門口,眼睛是腫的,卻不肯看他。

她慢慢走進來,鎖上門,她走到他的麵前。

“脫衣服。”她命令道,然後開始脫自己的衣服。藍家山呆呆地望著她,她用手在他臉上輕輕扇了一下,然後一邊給自己脫,一邊把他的衣服脫掉。

她先把他脫光了,然後再把自己的內衣解開,他的身體根本不由大腦控製,兀自興奮起來。

她把他推到**,她在他耳邊說:“你真沒種,給你三年,還是給你一個月,有什麽區別?你憑什麽留住我?”她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敢要我?為什麽?怕給我蓋個戳,我這張郵票就作廢了?”

藍家山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給她逗笑了。

卓越打了他一巴掌,然後用力吻他,她把他燃燒起來了,他們如一團火,熊熊燃燒起來,這一次,他真正進入了她的體內,原來水乳交融的感覺是那麽好,這才是完整的人生啊!

從此,他是個真正的男人了,她成為真正的女人,他的女人。此時此刻,他們在一起,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使是這短短的幾分鍾,他們已許諾終生。

“我希望能懷上你的孩子!”這是事後卓越對他說的唯一一句話,生活太多艱難的選擇,有時候,需要破斧成舟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