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培來旅社找藍家山,給藍家山的父母堵在樓下臭罵一頓,小培不想和他們正麵衝突,便虛晃一槍,從隔壁天台上翻牆而入,悄悄潛入藍家山的房間。

他帶來了酒,兩人一句廢話沒有,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小培打了個酒嗝,問:“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上回跟你吹了牛,你才決定當水手的?”

藍家山這個決定實在是太突然了。回到岩灘的第一天晚上,藍家山首先找到小培,現在小培回想起來,至少此時藍家山還沒有一絲想當水手的念頭。從殷實的家境一下子回到赤貧,藍家山除了找他借酒消愁,也想不出什麽法子。

那一天,他借著酒意,向小培訴說自己這些年在柳州的遭遇。

大致內容是,作為班上不多的來自縣裏的學生,他是被歧視的。但因為家裏在縣裏開了個旅社,比那些工薪階層的同學們來說,手頭算是寬裕,所以那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家夥對他“又嫉又恨”,也不敢太小瞧他。

每逢開學,藍父和姑爹都要開著車把藍家山送到學校,在學校外的小餐館請他的舍友們打打牙祭,請他們對藍家山多多關照。這已經成為一種儀式,維護著藍家山的自尊和臉麵。

上班後,他和幾位同學被分配到了一家紡織單位當技術員,從縣城招工來的姑娘小夥,為了一張城市戶口,從事著擋車工、機修工等辛苦的工作,由此可見,縣城和城市的界線分明。和他們比起來,藍家山算是半個城裏人了。他交了個城裏的女友後,家裏已經張羅著給他買房,從此將在城裏紮根。如今,因為一場車禍,他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形,心裏的恐慌是難免的。

小培當時向他介紹了下岩灘鎮這些年的變化,岩灘水電站的大壩腳下,六七公裏長的河段,就蘊藏著價值上百億的大化彩玉石精品。

在大化彩玉石產地,大規模的水下打撈已近兩年。

小培告訴過藍家山這麽一個故事,年初,一位水手在水下發現了一塊巴掌大的小石頭,紅褐色的石麵上,“坐著一位佛”。水手留了個心眼,把石頭私藏了。上岸後,他找到一個相熟的老板,鼓足勇氣,開價5000,老板爽快地給他多加了1000。

這塊石頭後來到了香港一位上市公司老板的手上,老板對此石愛不釋手,接受一家著名財經雜誌的采訪,握著石頭的照片登上了雜誌的封麵,大化彩玉石的知名度又上了一層樓。關於這塊石頭的價格也是眾說紛紜,從10萬到500萬都有。

“那些都是傳的。”小培有些自責:“當水手很危險的,我就親眼見過兩個水手朋友好好的下去,抬著上來了。”

“如果你隻是想演戲給那個老女人看,我和船老大打聲招呼,我們可以配合你。”小培把瓶底的酒一飲而盡:“你要是真在水下出了事,誰也負不了這個責任。”

“我帶你去見我爸爸,你就這麽對他說,讓他們放心。”藍家山鬆了口氣,讓小培個他們吃個定心丸,倒是一個好主意。

藍家父母聽了小培的話,雖然將信將疑,但也放了一半的心。

送小培出門時,小培忽然問:“我聽老楊說你們在水下看見大魚了?”

藍家山點頭,把自己親眼目睹的情形描述給他聽。小培的臉上露出驚詫的神情,說:“我一直以為大魚是水手嚇唬我們的,真的有這玩意兒啊,你不害怕嗎?”

藍家山說比起這個,自己更害怕水下的那隻骷髏頭。小培聽了這個倒一點也不吃驚,兩年前,一位水手浮出水麵時,恰好有船隻經過,他撞上船底飛轉的螺旋槳,身首分離,當場死亡。他的身體在兩天後在下遊浮到了水麵,而頭顱卻一直也沒找到。因為這人來曆不明,找不到他的聯係方式,所以被當成了無主屍體處理。

不久以後,就有水手在水底發現了骷髏頭,它在水下神出鬼沒的。因為沒有地方安置它,所以水手們碰到它。都把它就地埋到水下的河沙中。在某種意義上,它成了水手們的保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