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前段時間,岩灘居民已經習慣了徐微微和藍家山的雙人組合。在水電賓館,工作人員的目光中仍然有掩藏不住的好奇和詫異。

徐微微剛趕到岩灘,她一邊狼吞虎咽地用早餐,一邊聽取藍家山的匯報,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

藍家山沒好氣地建議:“等你吃完東西再說吧。”

“沒事,說吧。”徐微微往嘴裏塞了一片麵包,笑了一下,說這是在報社養成的習慣,午餐時大家都是這麽交流的。

藍家山搖頭,停止匯報,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徐微微含混地追問:“我噎不死的,吳平然說了什麽,把你嚇一跳?”

其實是因為當藍家山說話的時候,她隻能“嗯,嗯”地表態,就像領導一樣,讓藍家山心裏怪不舒服,所以他就決定不說了。

徐微微好奇地:“你怎麽像個娘們一樣?吞吞吐吐的,吳平然透露了什麽秘密?”

藍家山不耐煩地說,“我媽說,女人要是嘴裏吃著東西講話,會嫁不出去的。”

徐微微納悶:“我嫁不嫁,關你媽什麽事?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這麽情緒化的?”

“趕緊咽下去,吃完了再說話,看你這樣子,成何體統。”藍家山把頭扭開。

徐微微臉色一沉:“你最好有點絕密消息透露給我,誘騙我一大早趕過來,又給我看臉色,我恨不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她的手癢了,捶了下桌子,肯定又想揪他的耳朵了。

“真粗魯!”藍家山顰眉。

徐微微把牛奶喝完,因為剛才吃得太急,捂著嘴打了個嗝,瞪著藍家山。

藍家山不緊不慢地拋出這個重磅炸彈:“吳平然說,韋娜是處女,而且有一份體檢報告,在藍家水手裏。”

徐微微的眼睛睜得溜圓,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藍家山提醒:“她在信上說,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因為你從來沒有傷害過我。這不也間接表明了她其實,很傳統?”

徐微微仍然是震驚的表情。

藍家山總結:“她是被謠言害死的。”

徐微微問:“她為什麽把體檢報告給到藍家水?她和藍家水真是朋友的關係?”

藍家山把吳平然對她和藍家水的關係告訴了她。

徐微微困惑不解,“一個處女把自己的體檢報告給一個處男,這是什麽心態?”

藍家山大吃一驚:“你怎麽知道,藍家水是處男?”

徐微微驚奇地反問:“難道不是?”

和一個女孩子討論這個話題,藍家山還真不適應。

徐微微說;“看來,我對你哥哥的了解比你對他的了解要多得多,難道韋娜是借這個機會向你哥哥表白?”

藍家山不悅:“不要把藍家水牽扯進來,他和韋娜沒有關係。”

“那他為什麽把信藏起來,而且要分幾段來藏?他想隱瞞什麽?”

“他隻是不希望我牽扯進來。”

“我現在不這麽認為了。”徐微微果斷地說:“他自己也和此事有關聯。”

兩人都陷入一個不愉快的氛圍中。

徐微微聲調放低了:“我知道,談論你哥哥的個人隱私讓你非常不舒服,我之所以有這個判斷,是因為我看過你哥哥的日記。”

這個解釋又讓藍家山大吃一驚。

“別誤會,是你哥哥的二姨給我的,而且是出事前那兩個月的。他二姨是想證明,你哥哥是多麽好的人,因為他在裏麵寫了很多他對未來的計劃,其中有一項,是——”

徐微微咬住嘴唇,抑製笑意,道:“今年要體驗一下和喜歡的人融為一體的感覺。”

看哥哥的內心獨白被泄露,藍家山又尷尬又惱怒。

藍家山勉強地辯解:“也許是指心靈呢?你不要想歪了。”

徐微微笑:“家水這麽老實的孩子,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碰過,早知道早點催他結婚,也不至於連女人的身子都沒碰過,就要和一群大老爺們關幾年。他二姨的原話。”

討論這個問題,本身就夠荒謬,藍家山閉上了嘴,但他突然被驚醒了。

“日記?”

徐微微嘲笑道:“真是馬後炮,我早就想到了。”她壓低聲音:“你哥哥在看守所裏,交代他二姨把日記全毀掉,那個時間點很微妙。”

“什麽時間點?”

“就是我問他關於韋娜那封信的時候,他反應很強烈,他怕你在岩灘有不測,所以就把日記毀了,等我反應過來,已經遲了,他二姨說隻保留了這一篇,因為藍家水那段時期給自己立下很多人生目標,有點諷刺啊。”

“你見到韋娜的親戚了麽?”

“他一聽我提到韋娜的名字,就把臉沉下來,我沒法再問下去,我約那個公安一吃吃午餐,你也一起來,看能從他嘴裏套出什麽話來。”

藍家山諷刺地問道:“你不想見見那個和你老師傳緋聞的女子嗎?”

徐微微聽出了他話中有話,無可奈何地承認:“我們已經見過她了,我承認那個女人是頗有風韻啦。”

她原來早就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怪不得她當時對那個女人有成見。

藍家山問:“你是堅信你老師是無辜的,還是你連自己也不確認?”

“你們男的怎麽看此事?”

聽她的語氣,她自己也不太肯定。

藍家山想,如果黃記者真的在男女問題上出了問題而中斷了采訪,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他們隻是在捕風捉影,既沒有站得住腳的證據,也沒有合理的懷疑線索。

韋娜親戚回避,韋娜舅舅欲言又止,韋娜是處女,那封半截的信,作家的懷疑,這些都隻是些細節,隻要找到解釋,一切都說得通,惟獨黃記者的事件比較嚴重,如果是群體性阻撓采訪,那這裏就一定會有內幕。

藍家山告誡道:“如果你是來調查,而不是澄清事實,我們可能一開始方向就錯了。”

徐微微強作鎮定:“這有什麽區別?”她才不會被這兩句話繞暈,她心裏清楚得很。

藍家山坦白:“如果當初我知道和黃記者傳緋聞的是那個女人,我就不會把精力花在這裏。”言下之意,那是個風韻猶存的女人,男人動心並不奇怪。

“所以我才對你保密。”徐微微無賴地說:“上回見到她,我發現了更大的疑點。她丈夫出事是偶然的嗎?他搜集了那麽多岩灘玉,和韋娜手中的有沒有關係?我們都需要一一核實。”

藍家山有種上當的感覺,我被她挾持上了賊船,也許這根本是無意義耗費時間的調查。

她說:“我給你的補償,就是向我媽媽建議,讓你加入大壩前麵河段的打撈,所以你怎麽都不會是一無所獲。”她已拿準了他的脈。

藍家山拋出另一個疑問:“你的母親為什麽對我改變了態度?”

徐微微言辭閃爍地說:“你的策略奏效了,她不忍心把你們逼上絕路,而且,她已經冷靜下來,接受了現實。”

這不是真正的理由。藍家山想,但就算有些真相,也沒有任何邏輯的軌跡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