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家山給徐微微去了個電話,他已經確定了,大魚出現的四個日期對應的正是韋娜和鮑朝暉兩人的生日和忌日。

徐微微靜默了,他們都意識到,養大魚的人的身份才是事件的關鍵線索。他有什麽樣的冤屈,要通過幽靈般的大魚來發泄?

徐微微過了許久,才說:“找到這個人。”

藍家山吐了口濁氣:“找到了,是韋娜的舅舅。”

藍家山出錢讓小何跟蹤大魚的養殖者,終於逮到了幕後指使者。

他在暗示什麽?他在報複誰?

徐微微說:“小吳哥把我哥哥在北京的部分遺物寄過來了,裏麵有張發票。”

這裏麵有什麽玄機?

徐微微輕輕說:“那雙鞋,韋娜腳上的那雙鞋,是我哥哥買的。”

藍家山完全愣住了。誰也沒料到,這幾塊拚圖拚出了一幅詭異的圖案。

徐微微說:“我們一起去找水手的妻子,然後我單獨去找藍家水,他們手上很可能掌握著關鍵線索。”

藍家山把磁帶交給林小珍的時候,問了她一句話:“你在抓誰的把柄?”

後者一瞬間頓時臉色蒼白。

藍家山故意問:“那兩個男人是誰?”

藍家山第一次見林小珍如此緊張的表情。

林小珍說:“如果你我還想在這裏混下去,最好不要打聽。”

“恰恰相反,你得告訴我。”藍家山坐在她的對麵,湊近她:“我們要自保,就得聯合起來。”

林小珍撲騰地給他跪下了:“我不知道誰是孩子的爸爸,他很可能是凶手,我得找人來養大肚裏的孩子。”

藍家山毛骨悚然:“把真相告訴我。”

“你幫不了我,你幫不了任何人。”她壓低聲音:“等孩子生出來了,我才能判斷——”

“徐剛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小珍瞪著他,她的表情難堪而屈辱:“他們強奸了我,徐剛把我像破抹布一樣扔給他的強奸犯朋友,供他們取樂,我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她捂住臉,從凳子上滑到地上,“我懷著殺人犯的孩子。”

“他們殺了誰?”

林小珍的眼神瞬間憔悴了:“你知道還問我,你們會把他們找出來嗎?你鬥不過他們。”

藍家山凝視著她:“他們強奸了你。”這一刻,他知道她曾經曆過什麽非人的折磨。

林小珍黯然:“他們其中有一個是孩子爸爸。”

“他們知道嗎?”

林小珍搖頭:“他們以為是徐剛的。”

藍家山開始做夢,在夢裏,他看到黃記者和麵孔秀麗端正的水手之妻陸卡雲在說悄悄話,他看見韋娜在向藍家水表白,那兩條大魚在他們的生日和忌日裏在水中遊戈,他看見有人抬著一具被白布掩蓋的屍體,看見了那雙鞋子。

這個小鎮比你想象的要陰暗,是誰用謊言掩蓋了真相?難道因為真相比謊言聽上去更離奇?

林小珍的磁帶,作家的筆記。

藍家山夢見自己在大壩前下了水,如此清澈的水,就在水下幾米,他看見了一層又一層的石頭,這些精美的石頭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如夢如幻,流動的色彩。

他夢見了自己打開了崖壁下河沙覆蓋的那隻鐵皮箱,裏麵空空如也。

他夢見了韋娜親筆寫的那封信的下半截,它飄**在空中,和它在一起的,是那塊飄葉石,它飛起來了,它要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從遠處的西山上方,那些石頭都一塊塊地飄起來了,它們飛啊飛啊,消失在厚厚的雲層中。

小培搖晃著他的肩膀:“藍家山,醒醒。”

藍家山醒來,看見小培奇怪的表情。有點鬱悶,有點困惑,有點苦笑。

小培說:“黑石頭給你買回來了,隻花了三千,肯定是沒動過手腳的,我和朋友都不準備收你的酬勞,因為它不是一塊大化彩玉石。”

藍家山先是一陣驚喜,然後不解:“那它是什麽?”

小培笑:“它摸起來雖然和大化彩玉石很相似,但它就不是大化彩玉石,可能它發育了一半就停止了,成分也不會是一樣的,我朋友把石頭買下的時候,旁邊人都笑的肚子疼了,連船主都笑個不停。”

藍家山跳起來穿衣服,他迫不及待地要看這塊石頭。

小培說:“把石頭給你送過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你這小子是對的,這塊石頭肯定不止八百——”

“你才說是三千——”

“我扣了兩千二的精神賠償。”

藍家山已經衝下樓,那塊石頭就放在客廳裏,和鳳凰石不同,它沉澱在空氣之下,安靜地存在。藍家山輕輕撫摸著它細膩的紋理,八百塊,他們都瞎了眼了。

小培在旁邊說:“如果你說它是大化彩玉石,肯定不會有人買,你可以用它冒充黑珍珠,冒充來賓石也行啊。”

藍家山笑道:“它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怪胎。”他愛死這塊石頭了。

小培說:“你也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怪胎。”

藍家山醒來後,才發現這是一個夢中夢,這個夢的細節逼真得讓藍家山失魂落魄。這塊石頭出水了麽?是不是冥冥中有人對他的一個暗示?

他來到小培的房間。小培正睡得迷迷糊糊,藍家山把他弄醒了。

藍家山問:“水手可以去買別的船上的石頭嗎?”

小培揉著眼睛,道:“在船上競標?我沒聽說過,因為沒人這麽幹過。我朋友會替你留心的,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藍家山說:“我想自己去買。”有個聲音在提醒他:這是一塊空前絕後的石頭。

小培納悶:“你沒有時間去啊。”

每條船都有約定俗成的“開盤時間”,為方便讓那些石販們上船競買。一般至少持續三個小時。水手也經常跳上小船去看熱鬧,但當真和石販們一起競標,還是聞所未聞。

小培知道隻要藍家山看中的石頭,是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的。他的可怕之處正在於此。

幾秒鍾前還清晰無比的那個夢,突然就在腦海中模糊了。

獨一無二的石頭。藍家山就記得這麽一句話。

他忍不住問:“你估計這塊石頭要賣到多少錢?”不知怎麽搞的。他越來越忐忑,越來越心急。

小培想了想,“純黑色的石頭不多。”告訴他,5000到4萬左右的報價都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有人抱著奇貨可居的心理抬高價格,物以稀為貴。

小培又好奇又困惑。

“我入行比你早兩年。我怎麽從來沒有覺得哪塊石頭是非買不可的?”

所以你才沒有發大財,藍家山心裏想。穩紮穩打固然沒錯,但在這一行裏,還是要有能犯錯誤的衝動才行。

小培歎了口氣:“你有貴人相助。所以我幫你把石頭拿下吧。”他下了決心,“人和人不同,如果這塊石頭落到我手裏,死路一條。”

藍家山高興之餘,還是有點不踏實:“你真有把握?”

小培嚴肅地:“要拿下它,得使點手段,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隻問你一句,你相信這塊石頭沒動過手腳?”

藍家山點頭。他特意檢查並摸過埋石頭的泥沙,非常堅硬,而且如果真有人要做假,直接從水下吊上來就行了。

小培再次確認:“隻要花最少的代價把石頭拿下來,其他一切好說?”

藍家山點頭。

小培扔下這麽一句話:“那就讓你賭一把。”又倒頭繼續睡,藍家山看他這麽有把握的樣子,心裏立刻踏實了。小培做事謹慎保守,但都比較靠譜,一想到他可以幫自己把石頭弄到手,真想狠狠擁抱一下這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