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珍突然失蹤了,沒有任何預兆,飯鍋還煮在火上,衣服晾曬在臨河的陽台,有幾筆小款未結,傳呼機還在**,甚至她還穿著拖鞋,人就突然蒸發了。

翌日清晨,黑仔報警,整個岩灘都被驚動了。一個孕婦的失蹤帶來很多傳言,人心惶惶,當天她在裝修現場、菜市、發廊、百貨店、米粉店都出現過,沒有人知道是在哪個環節中,是誰帶走了她。大白天的,她不可能落水,河岸邊是菜地、住宅,河中心是撈石船。

老男人被帶走訊問,他似乎是最可疑的人,但公安沒有從他身上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發現任何殺人或囚禁的動機,飯店的所有裝修、人員費用都是他支付的,林小珍也沒有攜款潛逃的嫌疑。

她的錢包還留在床頭,她身上的錢不會超過五塊。他被嚇壞了,也不會有人劫色,她肚子已經顯形了。

最驚人的是,在靠近河邊的雜物房,挪開施工材料,有人發現了血跡和林小珍的一隻鞋,鞋上也沾染了血跡。

老男人的神色非常驚慌,除非他是最高超的演技大師,他咬定是鎮上某個變態掠走了林小珍,請求公安盡快解救她,他和林小珍似乎也有了一定的感情,聲淚俱下。

藍家山聞訊趕到岩灘時,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了。依然沒有任何蹤跡,派出所的人員開始調查,包括長途過路車和往返縣城的巴士司乘人員也接受了調查。林小珍的房間及所有物品都被公安仔細搜尋了一遍,也沒有任何發現。

藍家山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拿走了磁帶。那台袖珍錄音機也沒有在暫扣物品清單中。

藍家山不太想把黑仔卷入此事。事實上,如果有人綁架了林小珍,她身邊的人也一定在凶手的監控下。

藍家山和黑仔在自己家裏碰了個頭。他問黑仔,林小珍是否留下一些物品。

黑仔想了想,搖頭,直勾勾地盯著他:“有哪些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情?直接告訴我。”

藍家山決定暫時對黑仔保密,畢竟他在廖宇謀手下工作,打草驚蛇,對他反而不利。

藍家山也在第一時間通知了徐微微,提醒她注意安全。

徐微微愣了許久,倒吸一口冷氣:“藍家水會有危險嗎?”

她這個念頭也把藍家山驚著了,藍家水也是知情人嗎?

徐微微說兵分兩路,她會去給韋娜的舅舅劉新平打個招呼,藍家山可以去把他們所了解的一切告訴作家。

她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掌握秘密的人就越危險。”這句話的意思是,凶手開始行動了。而知情人處境危險。

藍家山回到家中,家裏人也聽說了林小珍失蹤的事,神色十分緊張。他們似乎不了解藍家山和林小珍的關係,所以隻是把這消息當成鎮上出現了綁架孕婦的“變態”。

藍家山和家人聊了聊,回房休息時,母親跟了上來。藍家山以為她要談卓越的事,心中有些煩悶,但沒想到,她關上門,神情非常緊張。

“我跟所有人都沒有透露。”她開場白後麵的話讓藍家山驚跳起來。

“那個失蹤的孕婦,兩天前給你送了個紙箱。她是晚上送過來的,特別交代,讓我替你保管好,不要給第三個人知道。”

母親戰戰兢兢地說:“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連你爸爸都不說。我也沒跟公安說,他們到處走訪調查。我就跟你說,你不能隱瞞我,你要保證,不能有危險。”她用手撫著心口,餘悸未消。

藍家山握著她的手,鄭重地答應了她。他的眼眶濕潤了。

母親從床底把紙箱拖了出來,上麵還做了很多偽裝。打開箱一看,全是磁帶,那台小收錄機也赫然在目。

她預計到了麵臨的危險,因此提前把關鍵的證物交給了他。

這些磁帶都被她做了標記,看著她一筆一劃的拙劣字跡,藍家山的眼睛模糊了。

徐微微和作家在賓館裏等著他,謝雲心也在座。她的神色非常嚴峻。

他們一邊收聽錄音磁帶,一邊備份。離奇的案件真相逐漸浮出水麵。

林小珍采用竊聽的方式,從凶手的隻言片語的聊天中整理出了事情的脈絡。

這個女人太聰明了,雖然用的不是光彩的方式。她帶著“新人”和“公子幫”維持“友誼”,而每次設計錄音時,她都會巧妙地拋出話題,等她離開,竊聽對象就會做出反應。

比如這次:

林小珍在用聊天的口吻說:“這個都安妹長得很像韋娜,韋娜,就是那個跳河的妹仔。你們不覺得嗎?”

鄒瑞澤故意答:“我不記得韋娜長什麽樣了。”其實他很心虛。

林小珍提醒:“你還追過人家。”

廖叢誌不高興了:“你吃錯藥了,要談死人。”

林小珍:“我帶都安妹去買件衣服。”

鄒瑞澤粗魯地:“把套套一起買了。”

重重的關門聲。林小珍離開了。

鄒瑞澤恨恨地說:“傻X一提韋娜我就冒火。”

廖叢誌:“謝副的女兒,那個女記者,又翻出黃記者的事來了。”

鄒瑞澤肯定:“他們找不到證據的。”

廖叢誌:“韋娜埋在什麽地方?誰也不知道。她舅舅說是火化了,在老家擺著個骨灰盒,誰知道真假。”

鄒瑞澤有些緊張:“別說這事了。”

聽眾都聽出一頭冷汗。

林小珍用令人難以置信的耐心,錄下了大量蛛絲馬跡。

這是另一段錄音。

鄒瑞澤說:李泰龍放出風聲,要收岩灘玉,而且是韋娜手上的那一塊。

廖叢誌答:他對我爸懷恨在心,因為我爸爸當時耍了他。我覺得他是在找事。

鄒瑞澤看來也不淡定了:他對韋娜的事應該不知情啊。

廖叢誌有些遲疑:不好說,他拋出十萬懸賞啊。

鄒瑞澤沉不住氣了:劉新平會不知道真相?你說,這兩家夥是不是有可能聯手?

廖叢誌提醒:我們要小心劉新平。

鄒瑞澤強作鎮定:他那一大堆賭債的借條不是還在我們手上?

廖叢誌懷疑:也許他察覺到了這是我們設計。

鄒瑞澤反問:你以為他傻瓜啊。不過他就算知道,也不敢說。

這下藍家山等人完全明白了,韋娜舅舅劉新平被人設計,估計欠下了巨額債務,而公子幫他擺平的條件是,免除賬務,又給了他一筆錢,劉新平才有苦難言,不敢公開追究此事,因為把柄被捏在公子幫手中。

機會來了。錄音到了關鍵時刻。

鄒瑞澤作了決定:不要再跟這個大肚婆打交道了。這女人,我覺得不幹淨。

廖叢誌同意:我也有這感覺,而且她真裏的孩子去找謝總。我們的臉往哪兒放?

鄒瑞澤不安地:我老覺得,她和韋娜的事有關,你看她老是有意無意提到韋娜,她不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廖叢誌回憶道:徐剛喝醉那次,跟她說過,我們也這麽玩過韋娜,把我驚出一身冷汗。

鄒瑞澤看來也有點害怕了:別再搭理這女人了。

廖叢誌似乎同意了:她手裏也沒什麽新鮮貨色了。

後麵是一些非常**的談話,藍家山想關掉錄音,謝雲心製止住了他。

聽著這段錄音,大家都很難堪,而謝雲心則鐵青著臉,這幾分鍾非常難熬。終於,夾雜著一兩句的重要信息出現了。

鄒瑞澤似乎在埋怨:我當時喝多了,你們也不製止。

廖叢誌生氣地:你不是喝多了,你當時是完全瘋了。

鄒瑞澤辯解:誰也不知道那個賣弄**的妞居然是個處女,她當時那狀況,我們花多少錢都擺不平啊。

廖叢誌低聲:強奸總比殺人好吧。

鄒瑞澤的氣勢開始減弱:我們都紅了眼好不好。

廖叢誌:不說這個了。我們得商量好,以後真出了事,就推到徐剛頭上。我們現在統一下口徑。

後麵的對話令人毛骨悚然,大家的脊背全被冷汗濕透了,他們是在賓館裏把一件慘絕人寰的虐殺事件“對口供”。

這期間,林小珍曾打過電話進來,除卻這些幹擾,在場的人都從對話中拚湊出了事件真相。

事情的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1990年,韋娜回到岩灘鎮,邂逅了本地大名鼎鼎的“三大公子”中的鄒瑞澤,她以為自己可以釣個“金龜婿”,當她發現“公子幫”靠不住後立刻刹車。但按鄒瑞澤的話說,她已經把他們的火勾出來了。

韋娜不堪鄒瑞澤的騷擾,讓已分手的前男友鮑朝暉配合自己演一場戲,她試圖公之於眾,讓騷擾者知難而退。當時,韋娜和鮑朝暉故意在橋上親親我我,徹底惹惱了鄒瑞澤,為後麵的慘劇埋下了伏筆。

“公子幫”傍晚喝醉了,鄒瑞澤提議大家去找韋娜“說清楚”,他們把韋娜擄上車,話不投機,鄒瑞澤動了手,就在車後座侵犯了韋娜。三人都驚住了。沒想到“韋娜是處女”。

三人把韋娜帶到半山坡上,“一不做二不休”,輪流侵犯了韋娜。然後試圖讓她平靜下來,或威脅恐嚇,或許以經濟補償。都沒能奏效,韋娜痛不欲生,揚言要讓他們把“牢底坐穿”。

在這期間,韋娜的態度讓他們一度以為“可以協商”,韋娜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要求聯係一位“女友”。而她對著“大哥大”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被徐剛他們欺負了。”話音未落,就被人搶走了電話,被毆打。

喪心病狂的鄒瑞澤又喝了點酒,完全瘋狂了。徐剛也心煩意亂,要求讓自己“搞定韋娜”,他的提議是“帶韋娜下山,讓女性朋友安撫下她”,這個提議被拒絕,徐剛賭氣先行離開,同時警告夥伴說,她不鬆口,就不能送她下去。但也交代,不要再動用武力。

徐剛走後,鄒瑞澤和廖叢誌試圖收買她,韋娜情緒激動,雙方言語衝突後,鄒瑞澤失去理智,開始毆打她,廖叢誌阻擋不及,韋娜此時已神智不清了,開始尖叫。鄒瑞澤失手掐死了她。

隨後,殺紅了眼的鄒瑞澤做了一件慘絕人寰的舉動,他剖開了韋娜的肚腹,往裏麵塞滿了廖叢誌收藏的鵝卵石,也就是岩灘玉,見此情形,連廖叢誌都嚇得躲在門外。

錄音呈現的場景,證明了他們在對口供,他倆打算把鄒瑞澤所做的事,都推到了徐剛身上,甚至還訂下攻守同盟,他們不但沒有參與**,反而竭力製止徐剛。

鄒瑞澤往韋娜肚子裏塞了好幾塊石頭後,要求廖叢誌縫合,遭拒絕,鄒瑞澤發起了酒瘋,揚言他們誰也脫不了幹係,廖叢誌無奈順從,最後,兩人用釣魚線將創口縫合,鄒瑞澤表示要把她沉進水中,在她嘴裏也塞了一塊岩灘玉,手裏也綁了一塊岩灘玉。

“你完全瘋了。”廖叢誌談起當時的場麵還心有餘悸。

他們把韋娜在淩晨時從橋上扔下江,然後四處尋找“替死鬼”鮑朝暉,企圖造成兩人共同投河的假象。

他們翌日清晨才找到鮑朝暉,把他劫上車後,拉到秘密地點,灌酒,待夜深人靜,將不省人事的鮑朝暉從下遊的一座橋上拋下河中。

還原凶案過程後,現場一片沉寂。

謝雲心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