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林見黃耀世這個態度,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做個歉意的手勢,然後扭頭對還未遠離的孫邦彥說道:“你既然在這兒坐不住,自己就在這附近逛一逛,不要走遠。免得一會有事我們走了,找不到你。”

孫邦彥其實並未走遠,他走了幾步便停下,目的本就是為了看看馮春林等人會是什麽態度。如今得到馮春林的交代,他也有了分寸。

孫邦彥見馮春林還望著外邊,也不想打擾三人,自己做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便躡手躡腳離去。

雲溪寺並不算大寺,其大雄寶殿也算不上雄偉。不過地方不大,但該有的設施仍是不缺。

孫邦彥見那人專心致誌跪在釋迦摩尼像麵前低頭合十祈禱,也不好意思跑到他人旁邊。他繞開了那中心的地方,從四周林立的五百羅漢像開始看起。

粗粗繞了那四周羅漢像一圈,又看了看釋迦摩尼像後的觀世音也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孫邦彥心中有些失望。

這個大雄寶殿既然已經沒什麽好逛的,那他也隻能回去了。孫邦彥繞過菩薩像,朝三人的地方走去。

忽然他腳步一停,看向那低著頭祈禱之人。

之前他走的時候隻注意看那些羅漢像,沒有注意這個跪在釋迦摩尼像麵前的男人,如今往回走的時候,他這才發覺這個中年男人有些眼熟。

他又細細一看,不由張開了嘴巴。孫邦彥剛想要叫出來,忽然意識到這樣的不妥,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又瞅了那人一眼,急匆匆走到馮春林麵前。

馮春林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那,那邊。”孫邦彥覺得自己似乎說話聲音有些大了,捂住自己的嘴巴,繼而指了指他們身後的那個人影。

馮春林朝後瞅了瞅,那個男人還跪在那兒,他瞧了一會,發現那男人隻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什麽奇特,便問道:“怎麽了?”

孫邦彥壓低聲音,深怕被那邊的人聽到似的:“那個人就是黑叔!”

馮春林眼睛一眯,瞬間就想起這個所謂的黑叔是誰。

旁邊的兩人早就注意到孫邦彥的慌張,注意力也隨之轉移到孫邦彥所指的方向。

當聽到孫邦彥說那個人便是林友臼的時候,兩人同時皺起眉頭回憶起自己收集的資料。

馮春林看向黃耀世和胡山兩人,他們兩個是閩南人,林友臼當年好歹也鬧過不小的動靜,這兩個人也許對此人會有些印象。

黃耀世和胡山又朝那個人看了一會,仍然是不敢確定,黃耀世開口道:“我也隻見過這個人的照片一次,實在也不認識。”

馮春林見胡山也是點頭,兩根食指一點,將外在聲音屏蔽後,詢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個人是林友臼的?”

“我見過他。”孫邦彥提示道:“當時你不是讓琳姐和道願和尚去找錢言開的公司詢問情況嗎?我和宋敏兩人也都在那兒。”

“你們兩個也跟過去了?”馮春林這才恍然道,“那麽應當沒錯了。”

他收起法術,對黃耀世和胡山點頭道:“我這徒兒之前在金陵執行一項任務的時候見過這位林友臼。”

黃耀世開口詢問道:“馮科長這是打算?”他沒有將話說完,但馮春林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人我要帶走。林篤功和此人關係密切,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詢問他。”馮春林說道。

黃耀世知道了馮春林的意思後,思量了一會,覺得這個人雖然和麗錦禪師關係親密,作為突破口要好過影藏和尚。

但既然馮春林已經開口請求,反正也不差這麽一個,他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我知道馮科長來此便是為了林篤功一案,既然此人關係重大,那麽馮科長自便吧。”

既然已經做了順水人情,他也不介意送佛送到西:“若是馮科長有需要,也可隻會在下一聲,在下可以調遣一些人手為馮科長效勞。”

馮春林對此卻隻是謝過了,他對於閩南分局這些人的能力可一點都不看好。林友臼雖然隻是一個普通人,但事關重大,要是黃耀世調來的人和那林平一個德行,他可受不了。

對在場的三人來說,這件事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稍稍敲定事情後,他們的注意力又轉移到外邊的大典之上。

此時外邊大典正在進行,色無和尚已經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走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麵前,接過徒弟早已準備好的一罐神仙煙油口中念念有詞,繼而將那一罐神仙煙油統統灑進火焰之中。

火焰愈發大了,裏邊的情況有完全無法用肉眼看清。馮春林,黃耀世,胡山三人俱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火焰之中,一顆 好似天成的舍利子已經逐漸形成。

黃耀世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他是佛門的俗家弟子,對於舍利子的種種好處自然比馮春林和胡山兩人更加清楚。

馮春林早有預料,因此他的心態倒是平靜一些,隻是有些惋惜。

也許是那些精油的緣故,這顆舍利子的精純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計。

這樣的舍利子對於色無和尚本人來說都是一件可以一用的寶物。這樣的寶物,馮春林可不打算在為孫邦彥求一求了。

這可不比那件《金剛經》默默無聞。這舍利子如今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煉製出來,他要是求來,這之後的日子可就麻煩了。

馮春林心有所想,臉上忽然一變,他感知到身後也跟著湧現出一股蓬勃的念力。

他朝身後望去,那林友臼不知怎麽已經浮在空中,身上冒出一陣金光。

而更加離奇的還是那本應該是泥塑鍍金的釋迦摩尼像,此時不知怎麽也冒出一陣金光和林友臼遙相呼應。

黃耀世和胡山齊刷刷地轉頭,黃耀世見到這樣的情景,臉色一變,大喝道:“瘋子!”

他那聲大喝之中便已經蘊含法力,頃刻之間原本風平浪靜的大雄寶殿之中便掛起了一陣烈風。

這烈風在大殿之中卻沒有掀起預料之中的風浪,在那金光隻不過閃動了一下,黃耀世所引起的風浪就好似碰到了銅牆鐵壁一般。

馮春林連忙詢問道:“黃科長?”

“這是《布施法》!”黃耀世連忙求救道:“馮科長快快和我一起打破這法術,不要讓他得逞!”

《布施法》?馮春林對於這個法術也已經有了一個基本的認識,可還是不算了解。“黃科長還請說清楚。”

黃耀世自己知道事情緊急,但見馮春林遲遲沒有出手的意思,隻好按下心中的焦急解釋道:“這個釋迦摩尼像和外邊的麗錦禪師的佛性是相連的,也不知是哪個瘋子幹的,這個人利用林友臼和麗錦禪師的血脈關聯,想要將麗錦禪師的舍利子布施出去。”

在雲溪寺這個地方,能夠做出這件事的也隻有那一個人了。

馮春林很快就想出其中的關節,他臉色也是一變,“他真的想跑?”

他再也無法坐視此事的發生,抬腳邁出一步,卻在門口停下了腳步,低下頭看向那大雄寶殿的門檻。

門檻正中,一道玄奧的神符已經顯現。

胡山注意到那門口門檻上的紋咒,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紋咒名叫《伽藍神咒》,其本身隻是一道守護符咒並沒有什麽攻擊性。但胡山卻深深知道其中的厲害,沒有攻擊性,不代表它不麻煩。

實際上,正是因為它不會主動進攻,這道符咒的破綻很少,想要破解除了花大功夫,便隻有暴力破解一條道路。

馮春林看到這道之前一直沒有發現的符咒,便知道這件事應該是早已被計劃好。

他退到黃耀世身邊詢問道:“這儀式要進行多久?”他對於這法術實在不太了解。

黃耀世剛剛又試了一次,仍然是沒有一點成果,此時聽到馮春林的詢問,他停下說中的動作說道:“不清楚,這要看色無大師要做什麽。如果隻是吸收其能量,那麽時間要長些,大概要半個小時。如果是用來作為施術的燃料,大概隻要兩三分鍾。”

黃耀世臉上有了一絲陰霾。馮春林和他也差不多。

兩人都知道色無和尚這個蓄謀已久的動作,肯定不是為了提升修為。

色無和尚和雲溪寺本是一體,這是黃耀世沒有和馮春林說的事情。

正是這幾年才打聽到色無和尚沒法放棄雲溪寺這件事後,林家才敢策劃這場“清君側”的行動。

否則他們又怎麽會升起心思。

如今色無和尚所作出的這一幕,黃耀世和馮春林同同都意識到一件事——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不代表他不能付出代價。

這場法會,這麗錦禪師的意外提前身亡所製造的舍利子,已經讓色無和尚所要付出的代價低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

黃耀世心思活躍,他此刻也知道阻止已經來不及,便將所有事情梳理了一遍後,終於痛苦閉上了眼:“我們上當了······”

“麗錦禪師的死就是一個局。一個迷惑我們所有人的局。”黃耀世現在甚至已經開始懷疑麗錦禪師的死亡又真的是一個巧合嘛?

當胡山將注意力集中在死人無法說話,可以任由其抹黑栽贓,忙於搜集證據的時候,當胡山將注意力集中在色無和尚本人有什麽特殊舉動的時候。

他們都忽略了這場正在舉行的葬禮。而色無和尚便利用了這個盲點,光明正大的在他們麵前準備好了一切。

黃耀世現在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感受到一點抵抗,原來不是色無和尚束手無策,將希望寄托在古榆桐身上,而是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如果他沒有猜錯,色無和尚馬上就要開始他的表演。

果然,這件事沒有等多久。

隨著林友臼肉眼可見的萎縮,在四人的麵前,他從一個精壯的漢子變成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繼而整個身子也小了三圈,隻剩下一層披在外邊的皮。

林友臼卻好似一點感覺都沒有,繼續雙手合十地念著那《布施法》的內容。

他四周的佛光卻沒有受到他肉身的影響,反而變得更加璀璨奪目。

黃耀世見到這個情況已經知道大事已定。

“阿彌陀佛。”

色無和尚浮在空中,念誦了一聲佛號。隨著他這聲佛號念誦,法會的眾僧也齊齊念誦道:“阿彌陀佛。”

十分出奇的是,與剛剛造成的**不同,這次所有僧人都是神色肅穆,垂目低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