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先前被陳青鋒幾腳下去,險些去了黃泉路上的年輕秘書張望,陡然聽見,湯振文和唐茂強,尊稱對方為軍督大人。

刹那間。

一股遍體生寒的涼氣,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然後是四肢百骸跟著麻木,若不是湯振文和唐茂強都跪下來了,真不敢相信。

張望先前還不服,還試圖,讓自己的領導湯振文,給自己找回場子,畢竟,這等奇恥大辱,是男人就會鐵了心的要報仇雪恨。

現在?

連湯振文都服服帖帖地跪在了地上,等候陳青鋒的發落。

一念至此,張望就感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能夠撿回一條命,算是陳青鋒特意留情麵了。

否則,他怕是已經上路了。

現場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湯振文戰戰兢兢,試圖說些什麽,但看著陳青鋒威風凜凜的模樣,愣是一個字都坑不出來。

仿佛喉嚨不是自己的了。

“軍,軍督大人,我不知道沈,沈老爺子是你的外公,關於這件事,確實是一場誤會。”

“那個,那個,合同我回去立馬銷毀了。”

“嘿嘿,咱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放心,這份合同我保證銷毀得幹幹淨淨,就當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唐茂強第一時間表態。

他不傻,沈千仇搬出了這麽一尊靠山,他唐茂強若是繼續揪著不放,怕是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何況,那份合同究竟有沒有問題,究竟符不符合欺詐,唐茂強比任何人都清楚。

“銷毀?”陳青鋒微笑,來到跪地的湯振文和唐茂強近前,“某位部長,不是說,簽了字就生效了嗎?”

“既然合同有效,銷毀做什麽?這不是白白地承擔損失?”

湯振文臉色**,沒敢吭聲。

唐茂強訕訕笑道,“還是銷毀了吧,反正也沒多少錢。”

“權當是孝敬您了,嘿嘿。”

嗯?

陳青鋒挑眉,唐茂強後知後覺,陡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什麽叫做孝敬?這豈不是在暗示,陳青鋒占便宜?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的確是這個合同,存在不小的問題,如今銷毀,作廢,是理所應當的。”

唐茂強急於解釋,陳青鋒懶得搭理這位。

他看向湯振文詢問道,“你和這位唐老板認識多少年了?”

“我們交情不深。”湯振文如此回複。

陳青鋒冷笑,到了這個節骨眼,還跟自己玩心機?真當他陳青鋒是好糊弄的主?

“這位唐老板,可是在你沒來之前,大言不慚的說到,他的事,就是你湯振文的事情。”

“還指名道姓,說你是他的依仗,靠山。”

嘶嘶!

湯振文冷不丁打了一道寒顫,連忙為自己辯解道,“我沒有,我不是,一切都是這家夥在胡言亂語。”

“軍督大人,我和唐茂強的的確確不算太熟悉,我們最多是點頭之交。”

陳青鋒笑,中途感慨道,“一個放貸起家的人,背後沒大勢力撐腰,不至於崛起得這麽快。”

“有還是沒有,我查查便知。”

“另外,一旦讓我知道,你小子,因為放貸,逼得某些群體家破人亡……”陳青鋒頓了頓,認真道,“你也不用活了!”

“我,我……,那些人自己心理素質差,走絕路,和我沒關係。”唐茂強被嚇傻了,當場就承認了,還是盡量地和自己撇開關係。

“照你的意思,是有?”陳青鋒追問。

唐茂強當場愣住,這是說漏嘴了?

這位大腹便便的唐姓名商人,張大嘴巴,一時間哭笑不得,當然,更多的是被惶恐和不安籠罩。

一股死亡的氣息,懸掛在頭頂。

“軍督大人,小,小的知道錯了,還請您饒過一命,我知道錯了。”

“等我回去,會把那些不公平的,存在明顯問題的合同悉數銷毀,您放心,我會親自處理的!”

唐茂強央求著。

陳青鋒沒工夫和這樣的人耽誤時間,他揮揮手,淡淡開口道,“你們回去吧。”

“回去?”湯振文瞪眼,還以為是陳青鋒網開一麵,繞過了自己,等細細回味,他知道自己高興太早了。

“你,回去收拾收拾,準備上路。”

這是對唐茂強的邀請,唐茂強一屁股坐在地上,麵如死灰,這可不是一般的路啊,然而,被陳青鋒盯上,基本沒有餘地了,也算是自己咎由自取。

隨後,陳青鋒又提醒湯振文,“你該幹什麽,不需要我贅述了吧?”

“我,我明白。”湯振文咬牙切齒,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運氣不錯了,再強嘴,怕是要步唐茂強的後塵。

“回去吧。”

陳青鋒再次揮手,這會兒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湯振文,以及踉踉蹌蹌的唐茂強,張望擔心遲則生變,於是迅速地離開了陳青鋒的視線。

沒了這幾人,氛圍頓時輕鬆了下來。

沈千仇高興不已,連帶著誇讚道,“這有個好外孫,屬實不錯啊,凡事都不用老夫操心,外孫會處理得幹幹淨淨。”

“實在是想不到,老夫人生末年,還能有這樣的待遇,嘿嘿,柔兒生了個好兒子啊。”

陳青鋒眼見著沈千仇的話,越來越肉麻。

於是立即腳底抹油,溜到了後院。

許璧君正在學刺繡,陳青鋒驚歎不已,“怎麽好端端的,學起了這玩意?”

他看到,許璧君刺的是一對鴛鴦,陽光落在她文靜的臉上,動作緩緩,身影長長,有一股歲月靜好的味道。

“怎麽樣,有模有樣吧?我跟你說,我還是有點天賦的,不要小瞧了我!”許璧君拿起刺繡,和陳青鋒愉快地交流道。

陳青鋒點頭,“不錯。”

“我打算給你刺一個香包,要隨時戴在身上哦。”

陳青鋒微笑,坐在許璧君的身邊。

沈柔則在另外一側,舒舒服服曬著太陽,這兩個生命中,於他而言最彌足珍貴的女人,均在眼線之內,陳青鋒雙手抱頭,發覺這樣安安靜靜的日子,也挺好的。

遠離紛爭,遠離爾虞我詐虛以委蛇,遠離打打殺殺。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他陳青鋒能夠享受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