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頭巨震,這還真是活得夠久,什麽稀罕事都能遇到。

宇文滄瀾貴為京都排名前幾的大佬之一,竟然,被一個年輕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扇親孫女的巴掌。

這……

老虎嘴裏拔牙?太歲爺的頭上動土?

這種離譜的事情,但凡宇文滄瀾今天不追究下去,明天之後,這位老爺子的影響力和震懾力,在京都,將會大打折扣。

甚至,還會因此,讓宇文氏一脈淪為笑柄。

一個頂級大佬,這般受辱,不釋放出自己強力的手段,隻怕是,往後誰都會戴有色眼鏡看待。

於這點,宇文滄瀾不會不清楚的。

“爺爺,嗚嗚嗚。”宇文拜月受不了這樣的恥辱,何況,自身骨子裏傲氣的很。

遇到這樣的事情,讓她的心態徹底崩潰了,同時,複仇的火焰,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快速繁衍,若瘋草般生長。

如果,宇文滄瀾不為自己狠狠的出一口氣,她怕是一輩子都會有心理陰影。

“哎,原本老老實實道歉,就能解決的事情,非要糾纏不休。”陳青鋒搖頭,他想手下留情,可惜,有人不領情。

“道歉?”

“讓我給這個老東西道歉?他算個什麽玩意?也配讓我道歉?嗬嗬!”

“說句不客氣的話,我宇文拜月即便真想道歉了,你問問,這老東西,他敢接受嗎?他有膽子接受嗎?”

事已至此,宇文拜月也無需顧忌,她盯著沈千仇的臉,惡狠狠的恥笑道。

沈千仇陡然聽到這樣一句話,來勁了,他反唇相譏道,“小丫頭,這話你就不對了,我憑啥不敢接受?”

“憑你姓宇文?”

“漬漬,你也太看得起你們宇文氏了吧,又不是什麽皇親國戚,真以為,自己高人一等?”

宇文滄瀾目光泛起滾滾殺氣,“有我在,你沈千仇等下輩子吧,試圖讓拜月給你道歉,可笑至極。”

“拜月說你是老東西,一點沒錯。”

隨之,宇文滄瀾看向陳青鋒,言辭狠戾道,“我現在給你機會,自縛雙手,跪到拜月跟前認錯道歉,至於她接不接受,這我管不著。”

“如果我拒絕?”陳青鋒微笑。

“拒絕?”宇文滄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京都,就沒幾個人敢拒絕自己的安排,顯而易見,陳青鋒不在這些人之中。

“這小子真瘋了,難不成不知道,宇文老爺子是一頂一的高手。”

“招惹頂尖高手,這是真不怕死嗎?”

眾人心驚肉跳,因為劇烈的緊張,他們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在他們眼裏,陳青鋒這是在作死,是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轟!

下一秒。

宇文滄瀾果真性情大變,一雙斑駁的,布滿滄桑的瞳孔,於刹那間,布滿血色,雙手十指也為之攥到了一處。

“來,讓老夫見識見識,你究竟有何底氣,敢在我宇文滄瀾麵前叫囂。”

一道拳光閃現,宇文滄瀾橫擊陳青鋒,這一拳速度太快了,虛空都掠出一條白線,仿佛要撕裂這一片區域。

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外麵在打雷。

眾人被這一股氣勢壓迫的非常不適,幾乎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同時,這偌大的餐廳,好像在顫動。

拳光烈烈。

宇文滄瀾的身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偉岸,他胡須飛揚,宛若一尊仙神降臨,輕描淡寫的一眼,就能崩碎眾人的肉身。

“有點意思。”

陳青鋒微笑,在外人眼裏,宇文滄瀾的這一拳,迅捷如閃電。

然而,在陳青鋒瞳孔裏,還是太慢了。

砰!

陳青鋒正麵迎接,以拳碰拳,相較於拳光不斷迸現的宇文滄瀾,他這一拳,倒是有返璞歸真的味道。

中正平和,穩穩一擊,沒有快到極致的速度,也沒有凶悍的氣勢。

僅僅是,輕描淡寫,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拳。

哢哧!

轉瞬間,兩拳碰撞,周邊飛起漫天的光雨,白茫茫,不知道的還以為周邊下起了無邊無際的大雪。

居中站立的陳青鋒和宇文滄瀾,均在這一刻身影虛無,看起來不真實如夢如幻,但又近在咫尺。

這太震撼了。

一人一拳,竟然打出了無數的光雨,絢麗到極致的光澤,險些讓無數人爆盲,約莫持續了四五秒,眾人方才如釋負重。

蹬蹬蹬!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的從漫天撕裂的光雨之中倒撤出來,居然是宇文滄瀾。

宇文滄瀾臉色巨變,如野牛狂奔的後退步伐,最終,在他強行的拉扯下,穩住了身體,等眾人看過去,地麵,竟然硬生生的出現了數十道坑窪。

清一色,全是宇文滄瀾的腳印。

這……

宇文滄瀾原地駐足,怔怔出神,許久,還是現場的人提醒他之後,這位老爺子方才有心情,看自己的右手。

手掌背麵,出現數條裂隙,長短不一,幾厘米,縱橫交錯,好在出血量不大。

然而,這看似細微到不足稱道的一幕,依舊讓包括宇文滄瀾在內的所有人,都失了神。

尤其是宇文滄瀾,他自幼練習肉身之力,幾十年溫養,肉身已經變態到,形同鋼鐵,甚至連彈頭,都未必能傷得了他。

但,即便是這樣,陳青鋒還是一拳打穿了他的拳頭。

“你,究竟是誰?”宇文滄瀾的情緒產生波動,高手過招,往往就在一呼一吸間,兩人先後一拳,已經分出勝負了。

宇文滄瀾實在無法想象,在京都,竟然會冒出這種級別的年輕人,三十出頭的年紀,能一拳打敗他這種,處於真皇大巔峰期的存在。

換言之,這不和柳生家族的柳生一郎差不多,半聖境?又他媽冒出了一尊半聖?這年頭,半聖這麽不值錢了,開始批量出現?

但,這怎麽可能?!

三十出頭的半聖?

一念至此,宇文滄瀾的臉皮劇烈**,這太驚世駭俗了,這種級別,和柳生一脈乃至武盟總盟主都有的一拚了。

而且,陳青鋒的氣血之力,極其古怪,平和而柔順,完全沒有展現出氣血方剛的跡象。

“閣下,藏得未免太深了,你這種人,不應該籍籍無名的。”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宇文滄瀾兩手負後,眯起雙眼,死死的盯著陳青鋒,生怕一個疏忽,陳青鋒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他,非常渴望得到答案。

此話一出,眾人看到陳青鋒的眼神徹底變了。

由先前的不屑,開始逐漸敬畏起來。

連宇文滄瀾都慎重對待的人,想必,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何況,老爺子都這麽重視人,明眼人誰看不出來,此人來曆不簡單。

“怪我眼界太低,一時誤會。”

宇文滄瀾沉沉吸氣,態度變得非常和善,對陳青鋒也沒有先前那麽大的敵意了。

即便有,也不敢突兀的展現出來。

此刻的陳青鋒,在宇文滄瀾眼裏,是極度危險的人物,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閣下,可否為老夫釋惑?”宇文滄瀾對陳青鋒的來曆,表現出了莫大的興趣。

陳青鋒沒工夫搭理這樣的問題,他回眸,再次看向宇文拜月。

宇文拜月捂著臉,踉踉蹌蹌倒退了好幾步,她不傻,已經意識到,即便有親爺爺在場,也護不住自己了。

真的要道歉嗎?

還是心有不甘啊。

於是,宇文拜月眼巴巴的看向了宇文滄瀾。

宇文滄瀾猶豫數秒,艱難開口道,“拜月一時魯莽,說了些冒犯的話,但本質上心腸不壞。”

“你我何不,退一步海闊天空?我想,拜月也知道錯誤了。”

“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陳青鋒笑,“我若不作罷?”

宇文滄瀾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去應對。

明顯對方的拳頭比自己的大,比自己的硬,和陳青鋒死扛,沒有好果子吃,至少,現階段是。

“拜月,去跟沈老道歉。”宇文滄瀾無奈,隻能這般要求宇文拜月。

宇文拜月心有不甘,然而,勢不如人,不得不低頭,最後,她扭扭捏捏的來到沈千仇的跟前,嘀咕了句,對不起。

毫無態度,像是完成任務一般,敷衍了事,心不誠。

“我不接受。”沈千仇倒也幹脆,來了這麽一句。

宇文拜月起了逆反心理,想都不想,張嘴就是回懟,“給臉不要臉?”

終歸是自幼嬌生慣養,源自骨子裏的劣根,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即便是宇文拜月自身,都在說完之後,產生一絲絲的後悔。

宇文滄瀾,“……”

眾人,“……”

這五個字,一旦說出來,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宇文滄瀾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趁著陳青鋒還沒發火,宇文滄瀾先一步動作,他來到宇文拜月跟前,甩手就是一巴掌抽了過去。

“不成器的東西,道歉就好好的道,你這是什麽態度?”

一巴掌下去,仿佛全世界都安靜了。

宇文拜月錯愕的,不可思議的看著怒氣騰騰的宇文滄瀾,整個人如同做夢一般,下一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爺爺,你從來不打我的!”

宇文拜月委屈極了,好像全世界都辜負了她。

“道歉。”宇文滄瀾厲聲嗬斥,這讓宇文拜月渾身顫抖,她意識到,老爺子這是真的生氣了。

迫於無奈。

宇文拜月再次來到沈千仇的跟前。

宇文滄瀾一腳踹過去,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當即服服帖帖老老實實的跪了下來,“對不起,先前是我的錯,還請您原諒。”

沈千仇摸摸胡須,沒有任何情感的嗯了聲。

畢竟都下跪了,沈千仇若還是揪住不放,反倒是自己不大氣,沒度量了,事情到了這一步,也該告一段落。

陳青鋒道,“宇文老爺子,不知道,有我在,能否讓您的態度,有所改變?”

“半個小時如何?”

“我給你,以及你身後的這些所謂的豪門們,半個小時準備,如何對外表態,如何就柳生一脈的行為,做出答複,爾等心裏清楚。”

陳青鋒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才道,“柳生一脈真捅出了什麽大簍子,可以拍拍屁股,繼續龜縮回自己的東島。”

“但你們?”

“我可是一直在京都,想找爾等的麻煩,不要太容易。”

言外之意,已經非常清楚了,和柳生一脈乃至武盟摻和在一起,沒有好果子吃的。

當然,裝死不表態也不行,現如今的京都,就是要涇渭分明,指望著左搖右擺兩頭都吃,天底下沒這麽好的事情。

“我,我明白。”宇文滄瀾沉沉呼出一口氣,點頭道。

“既然如此,你們慢慢聊,記住半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你們的通告。”陳青鋒主動與眾人告別,等他和沈千仇,顧玄武,傅雲龍相繼離開大廳。

現場的氣氛,方才逐漸好轉。

先前籠罩在頭頂,壓抑到令人氣息的古怪感覺,終於消散了,眾人就覺得長出了一口氣。

“老爺子,您沒事吧?”一群人湊到宇文滄瀾跟前,故作關切的問著。

宇文拜月則繼續捂著臉,眼神惡毒的,死死的看著陳青鋒離開的方向。

最後,還不忘記嘀咕道,“此仇不報,非君子,你等著,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然而,這句話,隻是得到了宇文滄瀾無情的嘲笑,“你是真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處境。”

“若不是老夫及時當了惡人,現在的你,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宇文拜月,“……”

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宇文拜月不相信,有親爺爺坐鎮,陳青鋒還敢動手宰了自己不成?起衝突她可以接受,殺了她,宇文拜月怎麽聽怎麽覺得在搞笑!

“他連我都想宰,何況你?”宇文滄瀾自嘲一笑,語氣無奈道,“這小子,絕沒有表麵那麽簡單。”

宇文拜月,“……”

“姓陳?很有意思的姓。”

宇文滄瀾呢喃自語,像是在分析什麽,而後,又嘀咕道,不應該啊,年齡不符合,並且出入非常大。

“如果真的是他,無論是東島的柳生,還是武盟,這次有劫了。”

宇文滄瀾感慨,他知道,宇文氏同樣不能置身事外,唯有表態,方能挽回點印象分。